二零二六年,八月二,距离那场惨烈的堡垒守卫战,已经过去了三天。
铁骸堡垒的硝烟终于散尽,可死寂与沉重却像黑雾一样,笼罩在每一个角落。围墙的缺口处,叮叮当当的焊接声夜不停,周建民大爷带着工人,用从城西带回来的钢板,一点点修补着被拟态撕开的防御,可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这场仗,他们赢了,却赢的满目疮痍。守军伤亡过半,普通幸存者折损近三分之一,西侧墓园里新添的坟茔一排挨着一排,连刻名字的木牌都凑不齐。弹药、药品、粮食全线告急,哪怕斩了那只统领整片区域的厄噬统领,也没人能松口气 ——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拟态围攻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没了弹药和粮食,他们还能不能守住。
医疗部最内侧的急救病房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王晓压抑的呼吸声。
三天了,王星一直昏迷不醒。
那天王杰抱着他冲进医疗部的时候,他浑身滚烫,气息微弱,体内的半噬力和厄噬能量乱成一团,经脉被侵蚀得千疮百孔。苏晚拼尽全力,用了仅剩的强效抑制剂和所有能用上的药物,才勉强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可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这三天,王晓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就那样紧紧攥着王星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小声喊他,跟他说小时候的事,求他快点醒过来。
苏晚每天都会来十几趟,反复给王星做检查,可每次的结果,都让她眉头紧锁。
和其他半噬者噬性爆发后的反噬完全不同,王星体内的情况,诡异到了极点。按理说,强行放开噬性压制,又被 S级初期的厄噬能量侵入体内,轻则半噬力基尽毁,重则经脉寸断、彻底失控畸变,可王星的身体,却在发生一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些侵入体内的外来厄噬能量,不仅没有继续侵蚀他的内脏和经脉,反而在被他体内的核心力量一点点吞噬、同化。原本和半噬力缠在一起的噬性,不仅没有因为爆发变得更加狂躁,反而越来越稳定,哪怕不用抑制剂,噬性活跃度也在稳步下降,甚至比他爆发之前,还要平稳。
更诡异的是,他体内的那股核心能量,和堡垒里所有的半噬者都不一样。普通半噬者的力量,是被厄噬能量感染后,身体变异产生的半噬力,本质上是被厄噬能量侵蚀后的畸变产物,可王星体内的能量,却带着一种极高的秩序感,哪怕带着噬性的阴冷,也和那些混乱、狂暴的厄噬能量截然不同,甚至能反过来压制、同化厄噬能量。
苏晚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陆沉和科研部的人,一群人对着检测数据研究了两天,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 王星的身体,和普通的半噬者,从源上就不一样。
病房里,王晓正用棉签沾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王星润着裂的嘴唇,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王星的手背上。
“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害怕,“你都睡了三天了,我好怕…… 周大爷熬了你爱喝的粥,你不醒,都凉透了。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泪越掉越凶,却没注意到,病床上的王星,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着,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此刻的王星,正陷在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里。
他以为自己会陷在噬性的黑暗里,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他早已模糊的童年,是灾变发生前,那个温暖的家。
他看到了年轻的父亲,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把他高高举过头顶,会在他被欺负时默默挡在他身前的男人。父亲叫王凛,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个话不多的安保人员,身手极好,总是早出晚归,身上偶尔会带着伤,却只说是工作时不小心碰的。
母亲总是会因为父亲身上的伤偷偷掉眼泪,却从不会跟他抱怨什么,只是反复叮嘱他,要像爸爸一样,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妹妹。
梦境的画面一转,跳到了灾变爆发的那一天。
天崩地裂的警报声,城市里四处响起的尖叫和嘶吼,浓稠的黑雾如同水般从市中心蔓延开来,平里熟悉的邻居、路人,在黑雾里畸变,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疯狂地撕咬着身边的人。
那年他才十三岁,王晓才十岁,吓得躲在父母怀里,浑身发抖。家里的门窗都被锁死了,可外面的撞门声、嘶吼声越来越近,母亲抱着他和妹妹,哭得浑身发抖,父亲却异常冷静,他把家里的冰箱、柜子都推过去抵住门,然后蹲下身,摸了摸他和王晓的头,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却也带着决绝。
“阿芸,照顾好孩子。” 父亲对着母亲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到了玄关。
母亲哭着喊他的名字,让他别出去,可父亲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不把它们引开,我们都活不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那时候的王星不懂,为什么父亲手无寸铁,却敢面对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直到他透过窗户,看到了让他记了一辈子的画面。
父亲走出了单元门,围过来的几只拟态嘶吼着扑了上去,可就在那一瞬间,父亲的身上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的指尖弹出了锋利的、泛着金光的骨刃,那些能轻易撕碎钢板的拟态,在他手里,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斩。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些疯狂的拟态,在看到父亲身上的光晕时,竟然露出了畏惧的姿态,甚至有几只想要转身逃跑。
那不是被厄噬能量感染的畸变,那是父亲本身就拥有的力量。
可拟态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黑雾里涌出来,十几只、几十只,密密麻麻地围了上去。父亲一边斩拟态,一边朝着远离单元楼的方向跑去,把所有的怪物都引向了自己。
他最后看到的,是父亲被无数拟态围住,身上受了伤,金色的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流,却依旧回头朝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冲进了更浓的黑雾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后来,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在末世里颠沛流离,母亲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在一次拟态围攻里,为了保护他和王晓,永远地离开了。临死前,母亲把一枚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徽章塞到了他手里,那是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母亲说,这枚徽章要好好收着,等他长大了就懂了。母亲还说,你爸爸不是普通人,他是英雄,他为了保护我们,拼尽了所有。你身体里流着你爸爸的血,以后遇到再难的事,也一定要撑下去,保护好妹妹,好好活下去。
那时候他不懂,不懂父亲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不懂母亲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灾变半年后,他带着王晓躲在废弃的超市里,被一群拟态围住,为了保护妹妹,他被拟态的利爪刺穿了肩膀,在生死之间,体内突然爆发了那股金色的力量,也就是后来他才知道的半噬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拟态的利爪感染,才变成了半噬者。堡垒里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说的,半噬者,就是被厄噬能量轻微感染,却没有彻底畸变,保留了人类神智,获得了力量的人。
可现在,梦境里的画面无比清晰,父亲在灾变前就拥有这样的力量,他的半噬力,本不是被感染来的。
梦境还在继续,画面里出现了父亲最后的时刻。在废弃的街道上,浑身是伤的父亲,被上百只拟态围住,他的身后,是躲在地下室里的一对母子,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幸存者。
父亲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他依旧挡在地下室门口,身上的暗金色光晕越来越亮。他看着围上来的拟态,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低吼着:“畸变的随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随从?
王星愣住了。拟态,父亲叫它们随从?
最后的画面,是父亲引自己体内的核心力量,金色的爆炸席卷了整条街道,所有的拟态都在爆炸中化为了齑粉,而父亲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光芒里。他用自己的命,护住了地下室里的幸存者,也用自己的死,给远在小区里的妻儿,换来了一线生机。
梦境的碎片渐渐散去,无边的黑暗里,只剩下母亲临终前的话,和父亲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被感染的半噬者。他的力量,来自于父亲,来自于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父亲。
原来父亲,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安保人员。
“哥!哥你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把王星从漫长的梦境里拉了出来。他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就是王晓哭红的眼睛,和她脸上掩不住的狂喜。
“晓晓……” 王星的嗓子哑得厉害,声音轻得像羽毛,浑身的肌肉都带着酸痛无力,可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在!哥,我在!” 王晓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是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三天了,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别哭…… 我没事了。” 王星抬手,用尽力气,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心里又暖又酸。让妹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是他最过意不去的事。
“我去叫苏晚姐!我去告诉她你醒了!” 王晓抹了把眼泪,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往病房外跑,一边跑一边喊,“苏晚姐!我哥醒了!他醒了!”
王星躺在病床上,缓缓喘了口气,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情况。
经脉里的刺痛感消失了,之前乱成一团的半噬力和厄噬能量,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丹田深处。那些来自厄噬统领的外来能量,已经被彻底同化了,而他原本的半噬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甚至比噬性爆发之前,还要强上一截。
更重要的是,体内那股一直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噬性,此刻温顺得不可思议,和金色的半噬力交融在一起,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狂躁、想要反噬神智的感觉。就好像,这股力量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本就该受他掌控。
之前他一直以为,半噬力是盾,噬性是藏在盾里的毒蛇,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两股力量,本就是一体的,都来自于父亲的血脉。
很快,苏晚就快步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陆沉和王杰。看到病床上醒过来的王星,几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你小子,终于醒了。” 王杰走到床边,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再不醒,王晓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让你们担心了。” 王星笑了笑,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苏晚立刻上前,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听心肺、测体温、测血压,又拿出噬性检测仪,贴在了他的手腕上。当看到检测仪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时,苏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王晓立刻紧张地问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有问题,是太不可思议了。” 苏晚放下检测仪,看着王星,语气里满是震惊,“你的噬性活跃度,竟然降到了安全阈值以内,而且低得离谱,比很多觉醒了一两年的老半噬者还要稳定。还有你的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在快速恢复,之前被厄噬能量损伤的经脉,竟然都在自行修复,这本不符合常理。”
王杰和陆沉也愣住了。
他们太清楚半噬者噬性爆发的后果了。每一次强行催动噬性,都会让噬性活跃度大幅升高,反噬身体,甚至留下不可逆的损伤,更别说王星这次不仅爆发了噬性,还被 S级初期的厄噬能量侵入了体内。
别说活跃度降低了,能不彻底失控、不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就已经是万幸了。可现在,王星不仅没事,反而身体状态比之前更好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星,你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杰看着他,沉声问道,“你这次的情况,和普通半噬者完全不一样。苏晚之前就发现,你体内的能量,和我们这些半噬者,从源上就不同。”
王星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人,看着王晓担忧的眼睛,心里很清楚,父亲的秘密,还有关于噬者、关于拟态的真相,他不能一直藏着。更何况,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绝境般的物资短缺,是随时可能再来的拟态围攻,这些真相,或许能帮到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把自己昏迷中梦到的一切,关于父亲王凛,关于灾变那天发生的事,关于父亲拥有的力量,还有临死前那句 “畸变的随从”,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看着众人,轻声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的半噬力是被拟态感染才觉醒的。可现在我才明白,不是的。我的力量,来自我的父亲,他本不是普通人。而那些拟态,父亲叫它们随从,畸变的随从。”
病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一直以为,半噬者是被厄噬能量感染后的幸运儿,拟态是灾变带来的怪物,厄噬能量是来自天外的未知污染。可王星的话,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你的意思是…… 你的父亲,是一个叫‘噬者’的种族?” 陆沉最先反应过来,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拟态,原本是噬者的随从,后来畸变了,才变成了现在吃人的怪物?”
王星点了点头:“我父亲临死前,是这么叫它们的。而且,我父亲在灾变之前,就拥有这种力量,他不是被感染的,他天生就是这样。外表和人类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畸变,却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能轻易斩拟态。”
“那半噬者的觉醒呢?” 王杰立刻问道,他是灾变后三个月,在一次生死绝境里觉醒的半噬力,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扛住了厄噬能量的侵蚀,“难道我们这些半噬者,也和这个噬者种族有关?”
“很有可能。” 王星沉吟道,“我觉醒半噬力,是在被拟态围攻,生死一线的时候。杰哥你,还有堡垒里其他的半噬者,几乎都是在生死之间觉醒的,对不对?”
王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是。堡垒里所有的半噬者,都是在濒死的时候,才觉醒的力量,没有一个例外。之前我们都以为,是濒死状态下,身体扛住了无处不在的厄噬能量,才发生了良性变异。”
“或许不是。” 王星的目光沉了沉,“或许,厄噬能量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我们觉醒力量的,是我们体内,都流淌着稀薄的噬者血脉。只有在生死绝境里,血脉里的力量才会被唤醒,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半噬力。”
这话一出,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结论太过颠覆,却又完美解释了所有的不合理。为什么只有极少数人能在厄噬能量里觉醒半噬力,而大部分人只会畸变拟态;为什么王星的半噬力成长速度远超常人,能在噬性爆发里守住神智,甚至能同化高阶的厄噬能量 —— 因为他不是血脉稀薄的混血,他的父亲,是真正的噬者,他是半人半噬者的直系后代。
“那灾变的爆发,是不是也和噬者族群有关?” 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是研究厄噬灾变的学者,三年来,他一直想搞清楚灾变的源头,却始终毫无头绪,王星的话,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方向。
王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的事,我母亲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只让我收好父亲留下的徽章,其他的,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灾变到底是怎么回事,噬者族群还有没有其他人,拟态为什么会畸变,我都不清楚。”
他抬手摸了摸口,贴身的口袋里,一直放着母亲留给他的那枚黑色徽章。之前他一直不知道徽章上的纹路是什么意思,现在梦里见过父亲身上的光晕和纹路,他才明白,那是噬者的印记。
病房里的众人,心情都极为复杂。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太过震撼,可也让他们对困扰了三年的厄噬灾变,终于有了一丝模糊的认知。
“不管怎么样,你能平安醒过来,就是最好的事。” 王杰最先回过神,拍了拍王星的肩膀,“至于噬者和灾变的真相,我们可以慢慢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堡垒的困境。”
提到这个,病房里的气氛再次沉重了下来。
陆沉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和绝望再次浮现:“王星,你昏迷的这三天,情况越来越糟了。粮食只够撑七天了,饮用水也快见底了,药品早就彻底用光了,每天都有伤员因为感染离世。弹药也所剩无几,就算把所有库存凑起来,也撑不住下一次大规模围攻。”
“还有,我们终于联系上了临海市的幸存者基地。” 陆沉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回了电报,基地在半个月前就被拟态攻破了,几乎全军覆没,少数幸存者逃散,下落不明。我们转移的路,彻底断了。”
王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虽然他昏迷了三天,可之前开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堡垒的情况岌岌可危,只是没想到,才三天时间,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那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了。” 王星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坚定,“去北区的政府应急物资储备库。那里有粮食、药品、饮用水,还有应急弹药,只要能拿到里面的物资,我们就能撑过眼前的难关。”
“北区太危险了。” 王杰立刻皱起了眉,“离市中心太近,黑雾浓度高,拟态密集度远超城西和城东,之前我们全盛时期都不敢轻易往那边闯,更何况现在。而且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就算你体内的力量更稳定了,也不能再去冒这个险。”
“杰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王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守在这里,七天后粮食就断了,就算拟态不来,我们也撑不下去。去北区,虽然风险大,可至少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现在对自己的力量,有了完全的掌控。之前我怕失控,怕噬性反噬,可现在我知道了,这股力量本就是我的,我不会再被它牵着走。我从小在北区长大,对那里的路况、小路、应急通道,比任何人都熟,我带路,我们组精锐小队速去速回,拿到物资就撤,风险是可控的。”
王杰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沉默了。
他能看出来,王星醒过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之前的他,虽然也敢打敢拼,可眼底总是藏着一丝对噬性的忌惮和不安,可现在,他的眼神无比沉稳、笃定,对自己的力量充满了自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手畏脚。
血脉的觉醒,不仅让他掌控了力量,更让他彻底走出了之前误的阴影,和对失控的恐惧。
“好。” 最终,王杰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去北区。你刚醒,先好好休养两天,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两天后出发。小队就我们四个人,我、你、楚峰、李默,人少目标小,机动性强,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快速突围。”
“不行,杰哥,你得留在堡垒里。” 王星立刻摇头,“堡垒现在人心惶惶,守军伤亡惨重,雷队长又带着伤,你必须留下来坐镇,稳住局面,万一拟态趁我们离开的时候围攻,只有你能主持大局。”
王杰皱起眉:“我不去,你带队太危险了。北区不比之前的军工厂和建材市场,里面的拟态等级更高,数量也更多,万一遇到 A 级拟态群,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我可以。” 王星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之前我连 A 级巅峰的厄噬统领都能联手斩,现在我对自己的力量掌控更熟了,就算遇到几只 A 级拟态,也能应付。楚峰和李默的枪法很好,能帮我牵制,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堡垒不能没有你。我们出去搜集物资,最担心的就是后方不稳,有你在,堡垒的防御就有保障,我们在外面也能安心。”
王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王星说的是对的,堡垒现在的情况,本离不开他。可让王星带着两个人去闯危机四伏的北区,他实在放心不下。
“杰哥,放心吧。” 王星笑了笑,“我答应过晓晓,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拿队友的性命冒险,我们只拿物资,不跟拟态硬拼,拿到东西就立刻撤。”
一旁的王晓听到他们要去北区,脸色瞬间白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开口阻拦。她知道,哥哥做的决定,是为了整个堡垒的人,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红着眼睛,小声叮嘱:“哥,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在堡垒里乖乖等你,哪里也不去。”
王星看向妹妹,心里一软,对着她点了点头,柔声道:“放心,哥答应你,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最终,王杰还是同意了王星的方案。他留在堡垒坐镇,王星带队,带着楚峰和李默,三个人组成精锐小队,两天后出发,前往北区的应急物资储备库。
接下来的两天,王星安心在医疗部休养,身体恢复得很快。他开始一点点熟悉、掌控体内的噬者血脉力量,他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比之前更敏锐了,哪怕隔着很远,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拟态的气息,对半噬力的掌控,更是到了收放由心的地步,哪怕动用再多的力量,也不会再引发噬性的躁动。
他也翻出了父亲留下的那枚黑色徽章,反复研究,却依旧没找到更多的线索,只能先收起来。关于噬者族群,关于灾变的真相,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活下去,守住堡垒,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楚峰和李默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检修了车辆,准备了充足的弹药和燃油,规划好了备选路线,做好了各种应急预案。周建民大爷还给他们改装了越野车,加固了车身,加装了防撞栏,确保车子能应对复杂的路况和拟态的撞击。
出发前一天晚上,王晓给王星收拾了背包,把急救包、压缩饼、水,还有她偷偷攒下来的水果糖,都塞得满满当当。她一边收拾,一边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话里话外全是担忧。
王星耐心地听着,一一应下,跟她保证,一定会尽快回来,绝不会出事。
八月五,凌晨三点,天最黑、雾最浓的时候。
堡垒北门,改装过的越野车已经发动了,王星、楚峰、李默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王杰、陆沉、王晓都来送行,夜色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也带着一丝对生机的期盼。
“路上一定要小心,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立刻撤,不要恋战,物资不重要,人活着回来最重要。” 王杰拍了拍王星的肩膀,沉声叮嘱道,“每隔一个小时,汇报一次位置和情况,堡垒这边随时准备接应。”
“放心吧杰哥,我记住了。” 王星点了点头,又看向身边的王晓,揉了揉她的头顶,“晓晓,乖乖待在堡垒里,听苏晚姐的话,哥很快就回来。”
“嗯。” 王晓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哥,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王星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随着他一声 “出发”,越野车缓缓驶开了北门的小门,驶入了无边的黑雾之中,朝着危机四伏的北区,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布满碎石和骸骨的路面,车灯在浓稠的黑雾里,只能照亮眼前短短几米的路。王星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而坚定,体内的噬者血脉,让他对周围的危险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
他很清楚,这一趟北区之行,依旧是九死一生。可他没得选,为了妹妹,为了堡垒里几百个等着活下去的人,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一闯。
更何况,他现在不再是那个对自己的力量充满恐惧的少年了。他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也知道了自己握着这股力量,到底要守护什么。
黑雾翻涌,前路未知,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