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博青梅一笑,将军将我锁在水牢折磨七天。
水蛭钻进皮肉,我痛得咬碎牙齿。
青梅这才点头,准我做个洗脚婢。
将军松了口气,转身去准备大婚盛典。
次,他急不可耐地将意中人迎娶进门。
龙凤喜烛彻夜长明。
他挑开龙凤呈祥的喜帕。
眼角的春情瞬间化为惊骇。
连滚带爬地跌出喜房。
喜服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发臭的头颅。
水牢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我叫许知意。
是镇北将军周聿怀的妻。
三年前,他从死人堆里将我刨出,许我正妻之位。
他说,会护我一生一世。
现在,他亲手将我锁进这水牢。
只为博他青梅的一笑。
他的青梅,丞相千金宋婉宁,跪在牢外,哭得梨花带雨。
“聿怀哥哥,你怎能如此对姐姐?”
周聿怀揽着她的肩,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宁宁,是她自己不识好歹,非要占着将军夫人的位置。”
“只要她肯让位,我立刻放她出来。”
宋婉宁咬着唇,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姐姐,你就成全我们吧。”
“只要你肯签下和离书,自请为奴,我便让聿怀哥哥饶了你。”
我被铁链吊着,双脚浸在冰冷刺骨的污水里。
污水没过我的小腿。
滑腻的水蛭,正顺着我的皮肤往上爬。
我看着牢外那对璧人,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水牢里,显得格外阴森。
“宋婉宁,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让位?”
周聿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许知意,别给脸不要脸。”
他眼中的厌恶,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口。
三年的夫妻情分,原来一文不值。
我昂着头,看着他。
“周聿怀,你了我吧。”
“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宋婉宁就永远是妾。”
“你!”
周聿怀被我气得发抖。
宋婉宁拉住他的袖子,柔柔弱弱地开口。
“聿怀哥哥,别动怒。”
她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既如此刚烈,那便让她在这里好好清醒清醒。”
“这水牢里,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周聿怀心疼地看着她。
“委屈你了,宁宁。”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两人浓情蜜意地转身离开。
沉重的铁门被关上。
水牢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水蛭钻进皮肉的痛感,清晰传来。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痛。
蚀骨的痛。
但我不能倒下。
我是许家满门忠烈唯一的血脉。
我爹,我大哥,二哥,都死在了战场上。
死在了周聿怀曾经最敬佩的许家军帅旗下。
周聿怀,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一个伙夫,一手提拔成先锋。
你忘了是谁在战场上,为你挡下致命一箭。
你也忘了,三年前,是谁拼死送出情报,才换来你的大胜。
是我爹,许家满门。
而你,用许家的忠骨,换来了你镇北将军的赫赫威名。
如今,你还要用我的命,去换你心上人的一个名分。
好。
真是好得很。
第一天,我疼得浑身痉挛。
第二天,我开始发烧,神志不清。
第三天,牢门开了。
周聿怀站在光影里,像一尊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想通了吗?”
我睁开眼,嘴唇裂。
“滚。”
他的耐心告罄。
“许知意,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宁宁心善,才准你做个洗脚婢,留在将军府。”
“你别不识抬举。”
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她?”
周聿怀转身就走。
“那就继续泡着。”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皮肉已经麻木,只有深入骨髓的痒意,折磨着我。
第七天。
我快死了。
在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牢门再次打开。
宋婉宁走了进来。
她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姐姐,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她蹲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知道吗?三年前,许家通敌的证据,是我爹递上去的。”
“聿怀哥哥,从头到尾都知道。”
我猛地睁开眼。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她笑了,笑得天真又残忍。
“你以为他真是来救你的?”
“他是来灭口的。”
“只是没想到,你命大,活了下来,还恰好失忆了。”
“他只好将计就计,把你娶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三年,我一直活在一个骗局里。
我所谓的救命恩人,是我的灭门仇人。
我所谓的夫君,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时刻监视的囚犯。
滔天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用尽最后力气,抬头看着她。
“我签。”
宋婉宁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她拿出和离书和一份奴契。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血手印。
她满意地点头。
“准你做个洗脚婢。”
周聿怀松了口气,转身去准备大婚盛典。
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
我被拖出水牢,像一条死狗。
次,将军府张灯结彩。
他急不可耐地将意中人迎娶进门。
龙凤喜烛彻夜长明。
我跪在喜房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夜深了。
周聿怀带着醉意,走进了喜房。
他要去挑开他心爱女子的盖头。
他挑开龙凤呈祥的喜帕。
眼角的春情瞬间化为惊骇。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周聿怀连滚带爬地跌出喜房,脸色惨白如鬼。
喜服下包裹着的,不是宋婉宁娇美的脸。
而是一颗早已腐烂、散发着恶臭的头颅。
头颅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眼眶里空洞洞的,蛆虫在里面蠕动。
那是宋婉宁的头。
我认得。
她左边眉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周聿怀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府里的侍卫和下人闻声赶来。
看到喜床上的景象,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一片混乱中,只有我,静静地跪在原地。
我缓缓笑了。
周聿怀,这份新婚贺礼,喜欢吗?
他终于回过神,赤红着双眼,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许知意!”
他嘶吼着,朝我扑来。
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掼在地上。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了宁宁!”
脖子快要被他掐断了。
我却笑得更开心了。
“将军,您在说什么?”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洗脚婢,怎么可能得了丞相千金?”
我装作一脸无辜和恐惧。
“我……我一直在外面跪着,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
这副样子,最有说服力。
周聿怀的理智,回笼了一丝。
他看着我孱弱的身体,和满身的伤痕。
是啊。
她刚从水牢里出来,半死不活。
怎么可能有能力,去一个被重重保护的相府千金?
可除了她,还会有谁?
谁有这么大的仇恨?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狠厉。
“不是你,还能有谁!”
“一定是你,你这个毒妇!”
我咳着,眼泪流了下来。
“将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您若认定是我,那我无话可说。”
“只求将军,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
我这副以退为进、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管家周伯忍不住开口。
“将军,夫人她……她确实一步都未离开过这里。”
“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周聿怀松开了手。
空气涌入肺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好,最好不是你。”
“若是让我查出来,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转身,对着侍卫下令。
“封锁全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去相府报信。”
“不,我亲自去。”
他踉跄着,带着人,匆匆离去。
喜庆的将军府,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我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
回到下人房。
铜盆里的水,映出我苍白消瘦的脸。
还有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周聿怀,你当然查不出来。
因为宋婉宁的,本不是我。
是另一个人。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比我,更恨宋婉宁的人。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吊命的药。
水牢七,早已掏空了我的身体。
若不是靠着这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药,是大哥的旧部,张副将偷偷给我的。
当年许家军被污蔑谋反。
我爹解散了亲兵,让他们各自逃命。
张副将,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散落在京城各处,隐姓埋名。
却一直没有忘记许家的恩情。
在我被关进水牢的第三天,张副将就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关于当年许家军覆灭的真相。
也关于,宋婉宁。
原来,宋婉宁并非像表面那样,只是一个娇弱的千金。
她还有一个身份。
敌国北燕的暗探。
她接近周聿怀,是为了窃取大周的军情。
而当年,我爹之所以被扣上通敌的罪名。
就是因为他发现了宋婉宁的真实身份。
他准备上报朝廷。
却被宋丞相和周聿怀联手,反咬一口。
他们伪造了证据,将许家满门,推入了深渊。
而宋婉宁,这些年,利用周聿怀的信任,向北燕传递了无数重要情报。
张副将还查到。
宋婉宁有一个情人,是北燕潜伏在京城的另一名暗探。
两人最近,似乎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我知道。
我的机会来了。
我让张副将,帮我做一件事。
将宋婉宁是北燕暗探的消息,匿名透露给她的情人。
并且,嫁祸是宋婉宁准备出卖他,向大周朝廷邀功。
那些暗探,个个心狠手辣,生性多疑。
宁可错,不会放过。
更何况,宋婉宁这些年,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
想她死的人,太多了。
我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
至于她的头颅为何会出现在周聿怀的喜床上。
这就要问她的好情人了。
这大概是,他送给周聿怀的,另一份“新婚贺礼”。
一箭双雕。
既除掉了背叛自己的情人。
又狠狠羞辱了敌国的大将军。
真是好计谋。
我闭上眼,感受着药力在四肢百骸散开。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周聿怀。
宋婉宁。
这只是开始。
你们欠许家的血债,我会让你们,用命来偿。
第二天,天还没亮。
我就被管家叫了起来。
“将军让你过去一趟。”
我跟着他,去了前厅。
周聿怀一夜未归,此刻正坐在主位上。
他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满身疲惫,和散不去的戾气。
看到我,他将手中的一卷宗,狠狠摔在地上。
“你看!”
我捡起来。
是京兆府的验尸格目。
上面写着,宋婉宁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午时。
致命伤,是后心一剑,净利落。
凶手是个高手。
最关键的是,她被的地点。
是城外的一处别院。
而那个时间点,我正在水牢里,奄奄一息。
我有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周聿怀死死地盯着我。
“现在,你满意了?”
我跪下,惶恐地摇头。
“将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
“不明白?”
“许知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早就盼着宁宁死,不是吗?”
他站起来,一步步向我走来。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我。
“虽然不是你亲自动手,但她的死,一定和你脱不了系!”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背后,还有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到现在,还在怀疑我。
却从没想过,他那冰清玉洁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也好。
他越是这样,就越会忽略真正的线索。
我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将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只想活命的弱女子。”
我的示弱,似乎取悦了他。
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弱女子?”
“我倒觉得,你比谁都聪明。”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复杂情绪。
“许知意,宁宁死了,将军夫人的位置,又空出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什么?
周聿怀嘴角噙着残忍的笑。
“不过,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坐回去。”
“宁宁死了,我很难过。”
“总要有人,来为她赎罪。”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从今天起,你就当一条狗,养在这将军府。”
“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像个人一样站起来。”
他以为,这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他不知道。
这正是我想要的。
只有留在他身边,像一条最卑微的狗。
我才能找到机会,将他,以及他背后的一切,连拔起。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声音顺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是,将军。”
周聿怀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记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
“你不准踏出这将军府半步。”
他转身要走。
我忽然开口。
“将军。”
他回头。
我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
“宋小姐的头七,快到了。”
“我想……我想为她守灵,为她祈福。”
“求将军,恩准。”
周聿怀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动容。
他大概以为,我是真的被他吓破了胆,想要讨好他。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我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将军。”
周聿怀,你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地为宋婉宁“祈福”。
我会祈祷她,在里,等着你。
等着你们这对狗男女,早团聚。
而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接下来几天,将军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下人,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周聿怀变得愈发喜怒无常。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夜地喝酒。
偶尔出来,看到不顺眼的人或事,便会大发雷霆。
府里已经有好几个下人,被他活活打死。
而我,则被他安排在宋婉宁的灵堂。
夜不休地,跪着烧纸。
灵堂就设在宋婉宁原本要入住的院子里。
正中央,摆着一副空棺。
棺材前,立着一个牌位。
上面写着:爱妻宋婉宁之位。
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
一个北燕的奸细,死后,却能享受到镇北将军“爱妻”的哀荣。
而我这个正妻,却要像个罪人一样,跪在这里。
我一下一下地,将纸钱送入火盆。
火光,映着我的脸,明明灭灭。
我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可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将周聿怀,彻底拖入的机会。
宋婉宁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她背后的宋丞相,才是真正的大鱼。
周聿怀,是宋丞相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把刀,调转方向。
亲手,刺向他的主人。
守灵的第六天夜里。
我跪在蒲团上,几乎要昏过去。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是张副将。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焦急。
“小姐,出事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宋婉宁那个情人,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