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六岁生那天,周晏沉把蛋糕砸在了地上。
只因他的白月光打来电话,说她的女儿也在过生,却没有爸爸陪。
“晴晴有完整的家,可思思呢?你们吃得下去?”
我抱起哭到发抖的女儿,突然笑了。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天起,我女儿也没有爸爸了。
周晏沉被我的笑容激怒了。
“你笑什么?”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秦安然,你有没有心?思思比晴晴小两个月,今天也是她生,她妈妈一个人带着她,连个像样的蛋糕都买不起,你吃得下去?”
晴晴在我怀里缩了缩。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周晏沉,”我平静地开口,“夏苒苒的女儿过生,你记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
“一个月前就开始念叨了吧?”我继续说,“提前订蛋糕,提前买礼物,今天下午还专门请了假去陪她切蛋糕。那你知道晴晴为了这个生准备了多久吗?”
他不说话。
“她画了一周的画,说要贴在墙上给你看。她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说要给你买条领带当生礼物——因为爸爸的生也快到了。她许的愿望,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他的目光闪了闪,但很快又硬起来。
“秦安然,你别转移话题——”
“她许愿,”我打断他,“希望爸爸能早点下班,能陪她吃一顿饭。”
晴晴在我怀里哭出了声。
周晏沉沉默了。
但我知道,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在找反击的话。
果然,他很快说:“那是她不懂事。思思没有爸爸,她多可怜你不知道吗?晴晴有你,有完整的家,她凭什么还要跟我闹?”
我没说话。
我把晴晴放下来,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眼泪。
“晴晴,妈妈问你,你想不想让爸爸留下来?”
她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想。爸爸坏。爸爸砸我蛋糕。”
我点点头,站起来。
“听见了?”
周晏沉的脸沉下去:“她小孩子懂什么?你教她的吧?秦安然,你就这么小心眼?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
这么多年了。
对,这么多年了。
从恋爱时夏苒苒就是他口中的“可怜人”,单亲妈妈,独自带娃,生活不易。结婚后她是我们家的常客,思思是晴晴的“妹妹”,要处处让着。晴晴的玩具可以给思思,晴晴的衣服可以给思思,晴晴的爸爸也可以陪思思过生。
因为思思没有爸爸。
所以晴晴的爸爸就该去当思思的爸爸。
“周晏沉,”我把晴晴护在身后,“我们离婚吧。”
他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离婚。”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那种觉得我无理取闹的笑。
“就因为一个蛋糕?秦安然,你至于吗?”
“不是因为蛋糕。”我说,“是因为你心里没有我和晴晴了。”
“我怎么没有?我每个月工资不都交给你?我——”
“你心里只有夏苒苒和她女儿。”
他的脸涨红了:“秦安然!你说话要讲良心!苒苒是我朋友,思思是个没爸的孩子,我多照顾她们一点怎么了?你就这么小心眼?”
“是,我小心眼。”我点头,“所以离婚吧,你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她们,不用再背着我了。”
“你疯了。”他后退一步,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为了这点事就要离婚?晴晴怎么办?她才六岁,你要让她没有爸爸?”
我低头看了一眼女儿。
她紧紧抱着我的腿,小脸埋在我衣服里,只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
我蹲下去,和她平视。
“晴晴,如果以后爸爸不跟我们住一起了,你会难过吗?”
她想了想,小声说:“爸爸本来也不跟我们住一起。”
我愣了一下。
“爸爸每天都去思思家,”她说,“很晚才回来。”
周晏沉的脸白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
“周晏沉,你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天周一,民政局上班。我们早点去,办完手续你还能赶上去接思思放学。”
我抱着晴晴进了卧室,把门反锁。
外面很久没有声音,然后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他走了。
晴晴趴在我腿上,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想了想,说:“是妈妈不要他了。”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
“那以后过生,只有妈妈陪我吹蜡烛吗?”
“对。妈妈会买一个更大的蛋糕,比今天这个还大,上面画两个小公主,晴晴一个,妈妈一个。”
她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可以把蜡烛吹灭吗?不会被砸掉吗?”
我鼻子一酸,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不会了。以后晴晴的蜡烛,永远都不会有人敢砸。”
那天晚上,我把晴晴哄睡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地上那滩已经涸的油,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是一连串的问句:“你说什么?为什么?周晏沉打你了?他外面有人了?”
“他外面有没有人我不确定,但他心里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