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影。楚筱熙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妈妈韩芳正给爸爸仔细地擦手,爸爸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爸,我来看您了。”楚筱熙放下保温桶,俯身在爸爸耳边轻声说,“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楚修平眨了眨眼,算是回应,眼角泛起一丝湿润。
韩芳转过身,眼眶微红却带着笑意:“医生刚才来过,说你爸这几天能少量进食了,我炖了点鸽子汤,等会儿让护士帮忙热一下。”
楚筱熙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这几周她拼命工作,除了“风裳”的实习,还接了两个私人家教的活儿,就是想多攒点钱,让爸爸能得到最好的治疗。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正说着,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查房来了。他翻看了楚修平的病历,又检查了各项指标,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病人恢复得还算稳定,但后续治疗不能掉以轻心。”医生转过身,表情严肃地对韩芳和楚筱熙说,“他颅内的血块虽然吸收了,但神经损伤需要长期康复治疗,还要做几次修复手术,加上后续的康复训练和药物,费用可能比之前预估的要多不少。”
韩芳的心猛地一沉,问:“医生,大概还需要多少?”
医生报了个数字,韩芳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一个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几乎是家里所有积蓄的三倍。
楚筱熙也愣住了,手里的盛汤的勺子硌得手心生疼。她以为之前的补偿金和自己攒的钱足够支撑到爸爸出院,却没料到后续治疗还需要这么多。
“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韩芳的声音带着颤抖,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已经是最保守的估计了。”医生叹了口气,“神经恢复本来就慢,用药和康复训练都不能忽略,不然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查房结束后,病房里陷入了沉默。楚修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看着妻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没事的老楚,你别担心。”韩芳连忙握住他的手,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你只管好好养病。”
走出病房,韩芳再也忍不住,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声地落泪,“筱熙,我们怎么办啊?那笔钱太多了,我们去哪里找啊?”
楚筱熙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语气异常坚定说:“妈,实在不行,我们就把老房子也卖了吧。”
韩芳猛地抬头:“那房子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卖?”那是他们唯一的房产,是楚筱熙从小长大的地方。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爸爸只有一个。”楚筱熙看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我们来说,爸爸他比什么都重要。”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倔强和决心。韩芳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她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从医院出来,楚筱熙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带着深秋的凉意。卖房子的决定说起来容易,可真要付诸行动,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那间屋子里藏着她从小到大的记忆,有爸爸修理家具时的敲打声,有妈妈做饭时的香味,还有她第一次得奖时贴在墙上的奖状……
可一想到爸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又握紧了拳头。记忆再珍贵,也没有爸爸重要。
楚筱熙坐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看着来往的行人,脑子里乱成一团。姨妈前几天还打电话来,说她一个女孩子家没必要那么拼,不如休学几年,多打几份工,先把爸爸的病治好再说。当时她觉得姨妈的话太极端,可现在,她竟然真的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了。
“不行,不能休学。”她喃喃自语。爸爸一直希望她能读完大学,成为一名设计师,她不能让爸爸失望。而且“风裳”的实习机会来之不易,放弃了太可惜。
可钱的问题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就算卖了房子,后续的生活费、学费,还有爸爸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需要钱。她是不是该再找几份?晚上的家教结束后,或许可以去便利店值夜班?
正想得入神,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下。紫色的兰博基尼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周围的老旧居民楼格格不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楚筱熙。”慕参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打破了街边的宁静。
楚筱熙惊讶地抬头:“慕总?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附近是老城区,很少能看到这么名贵的车。
慕参推开车门下车,米色衬衫搭配棕色长裤显得他身形挺拔,与周围的环境有些违和。他走到楚筱熙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我和你缘分不浅,走到哪里都能遇到。”
楚筱熙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这里是医院,我来看我爸爸。”她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尤其是在经历了送花的事后。
慕参脸上的调侃收敛了些,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他看着楚筱熙微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侧脸,轻声说:“筱熙,我心慕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楚筱熙愣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心跳得像要冲出腔。
“慕总,您别开玩笑了。”楚筱熙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生,家境普通,和您身份悬殊,我们不合适。”
“身份从来不是感情的阻碍。”慕参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郑重,“合不合适,只有在一起了才知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困难,所有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只要你……”
“慕总!”楚筱熙打断他,脸颊涨得通红,“我不需要您用这种方式帮忙。我爸爸的病,我会自己想办法。”她虽然需要钱,但还不至于用感情去交换。
慕参看着她眼里的倔强,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女人,像楚筱熙这样明明身处困境,却还坚守底线的,反而让他更加上心。
“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易。”他放缓了语气,“我是真心想和你交往。当然,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会很乐意。”
楚筱熙想起慕夏风的话,心里犹豫起来。她不了解慕参,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他毕竟帮过自己,直接拒绝似乎不太礼貌。而且,爸爸的后续治疗费用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确实需要时间考虑。
“慕总,这件事太突然了,您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她抬起头,眼神诚恳,“让我好好想想,再答复您,好吗?”
慕参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不急。你慢慢想,想通了随时联系我。”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说,“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楚筱熙本想拒绝,但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模糊的公交站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兰博基尼一路飞速前行,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楚筱熙看着窗外飞逝的熟悉景象,心里五味杂陈。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慕参,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让人看不透。
少时,车子在楚筱熙租住的老式巷子口前停下。这里的路狭窄拥挤,两边楼房墙皮有些剥落,巷子口堆着杂物,与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到了,谢谢慕总。”楚筱熙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
“筱熙。”慕参叫住她,目光落在那栋老旧的楼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几分认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楚筱熙的心猛地一颤,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慌乱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推开车门,楚筱熙快步走进巷子里,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拐角,慕参才收回目光。他看着那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发动车子离开了。
楚筱熙走到家里后,手还紧紧抓着门把手,心跳得飞快。慕参的表白像一颗石子,在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紫色的兰博基尼消失在巷口,心里乱成一团。接受慕参的追求,就能解决爸爸的治疗费,甚至能让家里的生活好起来,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可是慕夏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而且,她对慕参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只有感激和一丝莫名的警惕。这样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关系,真的能长久吗?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楚筱熙看着桌上爸爸的照片,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爸爸的病必须治好,这是她唯一的底线。至于慕参的提议,她确实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夜色渐深,楚筱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她迷茫的脸。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把她的人生带向何方,只知道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只要能让爸爸好起来,再难的路,她也会咬着牙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