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姜芷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在床边和水缸之间来回奔波,换水、擦身、喂水……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男人那滚烫的体温,才终于奇迹般地,一点点降了下来。
高烧,退了。
姜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看着床上那个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的男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成就感。
不管这家伙是什么来头,至少,她把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给拽回来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了这间简陋的土屋。
姜芷打来一盆净的井水,拧了布巾,准备帮男人擦擦那张已经快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经过一夜的高烧,他脸上的血污和泥土混杂在一起,涸成了硬块,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说你一个,怎么比猪还沉。”
她一边小声地吐槽着,一边用温热的布巾,轻轻地擦拭着他的额头。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份柔软和温暖,男人那紧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下。
就在姜芷的布巾,即将擦到他眼睛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双紧闭了整整一天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猛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
没有半分刚睡醒时的迷茫,只有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警惕和气!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伸出,死死地扣住了她正在擦脸的手腕!
“咔!”
骨节被捏得生疼!
姜芷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布巾,“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
她对上的,是一双充满了审视、怀疑、和冰冷意的眸子。
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幸自己的生还,而是第一时间,将救了他的人,当成了敌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警惕了。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显得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一边问,一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破旧的土屋,昏暗的光线,还有一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姑娘。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完成了任务,甩掉了追兵,然后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过去。
醒来,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
她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瞬间闪过。
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
姜芷疼得秀眉紧蹙。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只要这个男人再用上三分力,她的手腕,就会被当场捏断!
要是换了原主,恐怕早就吓得哭爹喊娘,魂飞魄散了。
但姜芷是谁?
她是在手术台上,能面不改色地切开人体头骨的狠人!
眼前这点场面,还不足以让她失态。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被这个男人的“恩将仇报”,给气笑了。
“我说这位同志,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男人,也就是陆淮安,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瘦弱不堪、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镇定的姑娘,眼中的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她在撒谎?
还是……另有所图?
“救命恩人?”陆淮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怎么知道,我的伤,不是你和你同伙弄出来的?”
他经历过太多次的背叛和陷阱,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
“哈,我的同伙?”
姜芷简直要被他这堪比谍战片的脑回路给逗乐了。
她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指了指自己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
“你看看我这里,连张多余的板凳都没有。你再看看我这身板,风一吹就倒。”
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审视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坦然和一丝“看傻子”的无奈。
“你告诉我,我图你什么?”
“图你长得帅?还是图你身上这件比我还破的烂衣服?”
“……”
陆淮安被她怼得一时语塞。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和眼前的姑娘。
确实……
这里穷得叮当响,她也瘦得像豆芽菜。
自己身上,除了那块贴身放着的玉佩,也确实没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和事,往往越是危险。
他的警惕,没有丝毫的放松。
手上的力道,也没有半分的减弱。
“放手。”姜芷的耐心,也快被耗尽了。
她的手腕,已经被捏出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疼得钻心。
“说清楚,你到底是谁。”陆淮安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再说一遍,放手。”姜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说清楚,我不会放。”
“好,很好。”
姜芷看着他那张固执又警惕的脸,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有点冷。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废话,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要是再用力,你的这条命,现在就得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