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个时辰，付仲微忽然停下脚步。
卢娘子看着他。
“怎么了？”
付仲微没说话，只是看着四周。
枯黄的野草，一模一样的土坡，看不见尽头的荒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可能迷路了。”
卢娘子愣住了。
青儿从后面走上来，看看四周，眨眨眼。
“迷路？不会吧？我记得昨晚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她抬手指了指。
然后愣住了。
那个方向，好像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她又看了看另一边。
好像也不对。
她的眉头皱起来，努力回忆师门教的野外辨向方法。太阳的位置，树木的朝向，风吹的方向……
想了一会儿。
她放弃了。
“那个……”她小声说，“我也搞不清楚。”
付仲微看着她。
青儿的脸红了。
“我……我学过的，”她试图辩解，“真的学过。可是昨晚那场雨太大了，把痕迹都冲没了，而且这荒野长得都一样，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付仲微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慢慢找。”
青儿愣了一下。
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意，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
三个人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
周围的景色还是那样，枯黄的野草，一模一样的土坡，看不见尽头的荒野。
太阳开始偏西了。
卢娘子的脚步越来越慢。她没说话，但付仲微能感觉到她的疲惫。
青儿也好不到哪去。她虽然练过武，可毕竟是女孩子，走了一整天，腿早就酸了。
最糟糕的是——没有吃的。
粮昨晚就吃完了。本想着今天能赶到下一个镇子，可现在连路都找不到了。
付仲微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卢娘子听见了，看他一眼。
青儿也听见了，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付仲微停下来。
“歇会儿吧。”他说。
三个人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卢娘子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青儿坐在另一边，抱着膝盖，肚子忽然也叫了一声。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付仲微看向她。
青儿慌忙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我……我不饿。”她说。
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的脸更红了。
付仲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青儿。
“妳练过武，会打猎吗？”
青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会……会点。师门教过。”
付仲微看着她。
“去找点吃的？”
青儿看看四周的荒野，又看看他和卢娘子，犹豫了一下。
“那……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她把包袱放下，站起来。
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那个……你们别乱走。我找不到你们就糟了。”
付仲微点点头。
青儿看着他，又看看卢娘子，然后转身跑进荒野里。
——
青儿走后，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卢娘子靠在付仲微肩上，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仲微。”
“嗯？”
“我饿了。”
付仲微低头看她。
卢娘子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真的饿了。”她说。
付仲微沉默了。
然后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那怎么办？”
卢娘子没说话。
只是凑上去，吻住了他。
——
青儿在荒野里跑着。
她努力回忆师门教的狩猎方法——要找有水的地方，动物会去喝水。要找有脚印的地方，跟着脚印走。
她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条细细的水沟。
然后她蹲在那里，等了很久。
等到腿都麻了。
终于等来了一头麂子。
很小的一头，应该是落单的幼崽。
青儿看着它，心里有点不忍。
但她想起付仲微饿了的肚子，想起他看向她时那个眼神。
她咬了咬牙，出手了。
剑光一闪。
麂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青儿看着它，有点于心不忍。
但她还是蹲下来，把麂子扛在肩上。
挺沉的。
她扛着往回走。
心里有点高兴——她打到吃的了。他可以吃东西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她扛着麂子，兴冲冲地跑过去。
“我回来了！我找到——”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
付仲微靠在石头上，卢娘子趴在他身上。
不对。
是趴在他下身。
头埋在那里，一动一动的。
青儿的脑子又空白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肩上扛着麂子，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
看着卢娘子的头一起一伏，看着付仲微的手轻轻按在她头上，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画面。
天还没黑呢。
青儿的脸腾地烫了起来。
烫得发晕。
她想跑。
可腿不听使唤。
她想闭上眼睛。
可眼睛不听使唤。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扛着那头死掉的麂子。
然后付仲微睁开眼睛。
看见了她。
青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死。
真的想死。
然后她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又是那个笑。
又是那个“嘘”吗？
可他没有“嘘”。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神里有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招了招。
像是叫她过去。
青儿愣住了。
过去？
过哪儿去？
过去什么？
她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转身就跑。
扛着那头麂子，跑得飞快。
——
跑出很远，她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心跳得快从腔里蹦出来。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就那么看着她。
还招手。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忽然想起——麂子还在肩上。
她慢慢走回去。
走得很慢。
走到能看见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卢娘子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整理衣裳。付仲微也坐直了，正往这边看。
看见她探头，他又笑了。
“过来吧。”他说。
青儿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把麂子往地上一放。
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我……我找到吃的了。”她小声说。
卢娘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青儿姑娘真能。”
青儿的脸又红了。
付仲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辛苦了。”
青儿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低着头，没敢看他。
可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麂子肉。
肉香飘散在夜色里。
青儿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啃肉。
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
卢娘子的嘴角好像有一点没擦净的东西。
她的脸又烫了。
她慌忙移开目光，盯着手里的肉。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招手的那个动作。
还有那个笑。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青儿姑娘。”卢娘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青儿抬起头。
卢娘子看着她，眼神温和。
“肉好吃吗？”
青儿点点头。
卢娘子笑了。
“那就多吃点。”她说，“明天还要赶路呢。”
青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啃肉。
啃着啃着，忽然偷偷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