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与麒麟一族的往来交易未曾停歇。
众祖巫巡行不周山野,搜集散落的灵宝与天生地养的珍奇,皆先呈于帝兴面前。
他一一品鉴择选,将先天灵尽数留存,灵宝也只留下那些气息最为玄奥的,余下方才拿去交换。
即便是这些经他亲手筛选之物,亦能换回诸多古老典籍与罕世奇珍。
此刻,帝兴的目光正落在后土身上,细致如尘,神念亦无声漫入她的周身。
后土觉出那视线,仿佛周身无所隐匿。
她虽不知羞涩为何物,却本能地垂下了眼帘,声息也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帝兴……还要多久?”
帝兴唇角微扬,目光仍专注:“既要为你独辟修行之径,便须看得透彻。
唯有如此,所得之法方能与你完全相合。
急不得。”
……
如此便是数万年光阴流过。
后土渐渐习惯了这般注视,只是心中疑惑终是浮起:“你看祝融他们时,似乎不曾耗费这般漫长的岁月。
为何独独对我……”
“你与他们不同。”
帝兴缓声道,思绪却未停歇,“你承的是土之大道,基深处皆是厚土之印。”
正如后土所言,帝兴观察她的时,远多于其他祖巫。
这其中的缘由,却与后世一段缥缈的记载有关——传说这位执掌厚土的祖巫,竟能以身化轮回。
土之大道与轮回之道,本是天地间迥异的两种法则,她如何能够跨越?正是这份不解,让帝兴的探究格外绵长。
又过了数万年,他仍未在她身上察觉到任何异样,也无半分轮回道韵的痕迹。
帝兴终是敛回心神,轻声道:“后土,接下来我将全心推演**,你为我护持片刻。”
“好。”
后土轻声应下,眸光微动,似是隐隐松了口气。
帝兴闭目凝神,与识海深处的智慧神殿相契。
霎时间,悟道之光与智慧之辉交织洒落,将他笼罩其中。
他的心神随之沉入那神殿之内,只见无尽灵思如星河流转,万千玄奥在眼前徐徐展开。
帝兴的识海深处,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他千万年来凝视与揣摩的结晶——后土的姿态,每一寸骨骼的走向,每一缕血肉的丰盈,乃至她静立时天地为之沉凝的气韵,都被他推演至无可增减的完美之境。
这虚影并非简单的形似,而是他理解中“后土”
这一概念,在大道层面的具现。
随即,两种对“土”
的领悟开始向这虚影灌注。
一种厚重广博,承载万物,生养众生,那是他观察后土本体所洞见的本源法则;另一种则巍峨擎天,坚不可摧,蕴藏着不屈的意志,那是他长久面对不周神山所感悟的山的精魂。
两种大道真意如同最古老的铭文,深深烙入那完美的虚影之中。
紧接着,智慧的辉光绽放。
无数由光芒凝结的典籍自虚空中浮现、展开,书页翻动间发出大道纶音。
这些典籍源自麒麟一族的无尽珍藏,记载着无数修行“土”
、“山”
、“地”
之道的先贤所创的**、秘术与神通奥义。
它们并非被简单复现,而是被彻底解构,化为最本源的道则与智慧流光。
最后融入的,是帝兴自身关于“法”
的构想,一种超越既有路径、直指本源的全新修炼体系的蓝图。
大道真意、先贤智慧、修行法度、创法灵思——这四者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在一种玄奥的悟道神光中彼此纠缠、碰撞、融合,仿佛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景象,又于混沌中孕育着全新的秩序。
时光在深层次的悟道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那混沌的景象逐渐平息,一种清晰而完整的脉络,终于在帝兴的心神**稳定下来,化为一部修炼法典。
法典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由大道直接镌刻,蕴含着土地的厚重、山岳的巍峨、以及一种包容万象又特立独行的奇异灵光。
帝兴睁开双眼,眸中既有勘破虚妄的智慧明澈,也有大道流转的深邃玄奥。
他望向一直在旁静候的后土,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后土,你的法,成了。”
“快与我说说!”
后土眼眸一亮,立刻追问。
帝兴并指如剑,轻轻点向后土眉心。
浩瀚的信息与玄妙的意境瞬间流入她的心神深处。”此法,名为《皇天后土经》。
内分修炼与征伐两卷。”
“修炼卷的基,在于我此前所悟的‘不周法’。
我融汇了万法精要,佐以自身感悟,为你量身重铸。
修行时,此法将引动九霄苍穹之力,压迫、锤炼你体内的土之本源。
而你的土之本源,则需你脚踏洪荒大地,汲取无尽地脉之气与之相抗。
如此,便是在你体内,演化一场微缩的‘天地之争’。
你的肉身与道基,便在这无休止的对抗与磨砺中,不断打破极限,趋向圆满。”
“简而言之,《皇天后土经》修炼卷,便是令你自身化为一片‘大地’,主动招引‘天穹’来伐,于征战中求不朽,于磨砺中得超脱。”
“至于征伐卷,其中并无繁复神通与机巧秘术,唯有一法,名曰‘后土万化’。
此法包罗万象,蕴生万灵。
你行走洪荒所见的一切——一草一木的枯荣,山川河岳的走势,乃至众生百态的悲欢——皆可化为你的‘兵刃’,你的‘世界’,你的‘法则’。”
帝兴将**的精微之处、修炼的关窍、乃至自己创法时种种灵光闪现的感悟,细细道来。
后土凝神静听,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她既惊叹于这部法典与自己无比契合的玄妙,更折服于帝兴那浩瀚如星海般的智慧与创造力。
详尽阐述之后,帝兴语气温和地问道:“此法奥义已尽数予你。
你可还有不明之处?但说无妨,我为你解惑。
理解透彻,修行之路方能顺畅。”
后土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面,带起一缕微尘。”法门要义,我已尽数领会。
只是……此法为何偏叫‘皇天后土经’?我生来亲近大地,血脉中流淌的尽是厚土之息,这‘皇天’二字,又从何说起?”
帝兴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这名字不过是灵光乍现时,自心底浮起的四个字,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他当时未作深想,此刻被问起,竟一时语塞。
“琢磨这些细枝末节作甚?”
他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淡然,“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于修行无碍便是。
速去用功,莫要在此耽搁。”
后土轻轻“哦”
了一声,唇瓣微抿,低头理顺方才被揉乱的发丝,终是转身步入殿宇深处。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帝兴悄然舒了口气。
有些缘由,连他自己也未能参透,又如何能言说。
待心神稍定,他望向殿外苍茫的天地。
为后土推演的**既成,心头一桩大事便算了结。”是时候离开了。”
他低声自语。
“你要走?”
清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不知何时,玄冥已悄然立于殿中,素白衣袂宛如凝结的寒霜。
她容颜清绝,与后土的温厚恰成映照。
帝兴颔首:“十二部祖巫修行法门虽已草创,然欲构筑我族完整传承体系,仍如垒土筑台,尚需无尽基石。
我需遍览洪荒典籍,增广见闻,亦需以双足丈量这天地,印证心中所知。
麒麟族所赠书卷,终究是他人之眼。”
玄冥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果然是你才会说出的话。”
她顿了顿,眸光如冰湖映月,“我等**皆有雏形,那你自己的路呢?”
“不急。”
帝兴神色平静,望向自己掌心,仿佛能看见其中交织的无形道韵,“身负诸多大道烙印,至今未能尽数明悟。
我的不周法,尚可支撑一段时。”
殿外,洪荒的风正卷过无垠的旷野,带来远方山泽与未知的气息。
作为第十三位祖巫,帝兴生来便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因此此刻他并不急于寻求修炼之道来提升自己。
先前所创的不周法,已足以支撑他现阶段的修行。
加之他体内大道交织纷繁,且尚未决定该专精于哪一条道路,故而修**法的推演便暂且搁置下来。
帝兴并未将创造独门修炼法门之事放在心上,反而含笑望向身旁的玄冥:“为你所著的《玄冥冰极经》,近来修习得如何了?”
“进境颇佳。”
玄冥眼中掠过一丝欣然,“此法与我浑然相合,令我修为增长之速远胜往昔。
如今我的实力,较之诞生之初已强盛数倍。”
初临世间时,苦于没有修炼法门,她只能凭借本能锤炼肉身,缓慢积累力量。
后来得了不周法,肉身得以持续淬炼,但体内铭刻的冰之大道却只能随体魄增强而被动提升。
如今却大不相同,《玄冥冰极经》令肉身与大道同修共进,二者相辅相成,修行速度自然一千里。
玄冥对这部量身打造的**极为满意,又轻声道:“不止是我,帝江大哥他们也对各自的修炼法门赞誉有加,如今实力皆大有精进。”
帝兴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他为帝江等人创制的**,皆是据各自肉身特质与所修大道精心推演而成,每一部都完美契合其本源。
譬如为帝江所著的《帝江虚空经》,便是融汇空间大道与其肉身特性所成;又如奢比尸的《幽冥血海经》,完全契合其血脉本源,可引血淬体,化身为幽冥血海之相。
既然十二祖巫皆已得传专属修炼之法,实力亦稳步提升,帝兴便觉肩头重担稍卸,可以安心着手自己的打算了。
……
光阴荏苒,又是亿万载岁月流转。
帝兴辞别帝江众兄弟,踏出了不周山地界,准备游历洪荒天地。
他并非独行,身侧伴着后土同行。
按帝江等人所言,帝兴虽实力强横,但体内大道纷杂未统,又未创出专属修炼法门,战力难免有所局限。
而帝兴身为祖巫中唯一的智者,更是整个巫族的核心智囊,无论从何种角度考量,都需确保他的安危。
故而让后土随行,一来可护持帝兴周全,二来后土天性烂漫,早已向往不周山外的广阔天地。
此刻的后土初离故土,步履轻盈欢快,明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仿佛山外的一草一木都透着新鲜意味。
帝兴含笑摇头,目光温和得如同注视自家小妹:“后土,先随我去一处地方。
到了那儿,你想如何玩耍都随你。”
“啊……”
后土被他满含笑意与宠溺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认真点了点头:“好,都听帝兴的。”
帝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随即纵身而起,直入云霄,携着后土往东方深处飞去。
速度极快,沿途景象如时光倒流般掠过,令后土看得满心欢喜。
可看了数千年后,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帝兴,我们究竟要去何处?”
帝兴指尖一划,驱散前方无尽雾霭,露出远处一片连绵起伏的苍茫山影。”去昆仑。”
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