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喝了三年牛,年年体检,年年有问题。
医生说孩子体内某项指标异常,让我们回去排查饮食。
我们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
直到那天她不在家,我口渴,顺手喝了一杯。
当晚腹痛难忍,送医急诊。
医生拿着化验单,第一个问题不是问我症状,而是问:「你确定,你女儿喝这个,喝了三年?」
我说确定。
他把化验单翻了个面,指着最后一行数据,沉声说:「那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治你自己,是马上把你女儿带来查一查。」
女儿瑶瑶喝了三年牛,身体一直不算好。
年年体检,年年都有小问题。
医生总说孩子体内某项微量元素指标异常,让我们回去仔细排查饮食。
我跟丈夫周文轩,还有婆婆刘玉梅,把家里的食谱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查出来。
瑶瑶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尤其是她每天都要喝的牛,是周文轩特地托关系从国外买回来的,说是有机牧场,营养价值最高。
这牛,一罐就要上千。
今天下午,瑶瑶去上钢琴课了。
我收拾完屋子,口舌燥,习惯性地想去倒杯水。
视线扫过餐桌,看到瑶瑶早上没喝完的半杯牛。
扔了可惜。
我想。
不过是半杯牛,我喝了也没什么。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牛的口感很醇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和我平时喝的鲜不太一样。
大概是进口粉的特殊味道吧。
我没多想,把杯子洗净放好。
晚上,周文轩回来得很晚。
婆婆刘玉梅照例在客厅看她的家庭伦理剧,声音开得很大。
我从瑶瑶的房间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女儿已经睡熟了,只是小脸蛋看起来还是有些蜡黄。
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回来了?”我走到周文轩身边,想帮他拿公文包。
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避开了我的手。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向沙发,“今天公司事多。”
这三年来,他总是这样。
话越来越少,回家越来越晚。
婆婆倒是头也不抬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挑剔。
“许鸢,你能不能多用点心?瑶瑶的身体都调理三年了,怎么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一天到晚花那么多钱,买这个买那个,我看都是白费。”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妈,我已经很尽力了。”
“尽力?你要是真尽力,就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皮实,好养活。”
周文轩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妈,别说了。”
他不是在维护我。
他只是不想听这些争吵。
我习惯了,默默地走进厨房,想给他热一杯饭。
腹部,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
我起初没在意,以为是饿过了头。
可很快,那阵痛就像被人用一烧红的铁棍,在我的五脏六腑里狠狠搅动。
剧痛!
我闷哼一声,手撑在冰冷的琉璃台上,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周文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肚子……肚子疼……”
我痛得几乎说不出话,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绞痛越来越猛烈,像是要把我的肠子都拧成一团。
我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听见婆婆尖锐的声音:“装什么装?不想做饭就直说!”
然后是周文轩快步走来的声音。
他蹲下身,似乎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许鸢?你怎么回事?”
他的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很凉。
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他一向平静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慌。
不是担心,是惊慌。
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当场抓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剧烈的疼痛淹没了。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黑暗吞噬。
最后听到的,是周文轩颤抖着的声音。
“快,叫救护车!”
我在医院的急诊室醒来。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周文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你醒了?”他见我睁开眼,立刻凑了上来,“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
我的腹部依然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婆婆刘玉梅没来,大概是嫌医院晦气。
也好,我乐得清静。
我动了动涩的嘴唇,问:“医生怎么说?”
“说是吃了不净的东西,没什么大事,挂两瓶水就能回去了。”
周文轩一边说,一边体贴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和从前任何一次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却无端地想起了他之前那个惊慌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他姓张,牌上写着“主治医师”。
张医生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眉头紧锁。
他没有先问我的病情,而是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周文轩。
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家属?”他问周文轩。
周文轩立刻站直了身体:“是,医生,我太太她……”
张医生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你今天晚上,除了正常晚饭,还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喝了半杯牛。”
“什么牛?”张医生追问。
“我女儿喝的牛,进口的粉。”
听到这里,周文轩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一下。
张医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做声,只是继续问我。
“你女儿喝这个牛,喝了多久了?”
“快三年了,从她三岁开始就一直喝这个牌子。”
我说完,周文轩立刻在旁边补充道:“医生,那牛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的,绝对没问题,是不是我太太她肠胃太敏感了?”
张医生没有理他。
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凝重。
“你确定,你女儿喝这个,喝了整整三年?”
“我确定。”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巨大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
张医生沉默了。
他将手里的化验单翻了个面,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最后一行数据。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严厉的目光看着我,沉声说:
“那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治你自己。”
“是马上把你女儿带来,做个彻彻底底的检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周文轩也急了:“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瑶瑶她好好的!”
“好好的?”
张医生冷笑一声,将那张化验单拍在床头的柜子上。
“你妻子是成年人,代谢能力强,喝了一杯,只是急性中毒。”
“一个孩子,把这种东西当牛喝了三年,会是什么后果?”
“她的五脏六腑,尤其是肾脏和神经系统,可能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周文轩。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正死死地攥着手机。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担忧。
是恐惧。
是秘密即将被揭穿的,极致的恐惧。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这三年来女儿无休止的病痛。
查不出原因的指标异常。
还有这杯,几乎要了我半条命的“牛”。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持续了三年的,不动声色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