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如同利剑般劈开夜色,明晃晃地直人眼。
黑洞洞的枪口在手电筒的光晕下闪着骇人的冷光,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杨文才一家三口刚才还打得像疯狗,这会儿瞬间像是被抽了筋,“扑通”几声,吓得腿一软全瘫在了甲板上。
“举起手来!谁敢负隅顽抗,别怪我手里的枪不长眼!”
为首的公安局长跨步上前,威严的目光刀子般扫过这群脸上挂彩、衣衫不整的人。
最近上面刚下了死命令,正准备全面清查当地的资本家,他们还在暗中摸底阶段。
谁能想到,今天傍晚局里居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里写得言之凿凿,说南家赘婿杨文才这个黑心资本家,今晚就要卷走所有财产,带着全家偷渡逃跑!
局长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带人来查探,好家伙,还真在码头逮个正着!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杨文才这只老狐狸哪还敢有半点反抗?他哆嗦着高高举起双手,连鼻血都顾不上擦。
段静虽然也吓得瑟瑟发抖,但那双倒三角眼却淬了毒似的,死死剜着旁边同样举起手的两个船员。
在她这猪脑子里,事情已经明摆着了——绝对是这两个穷鬼监守自盗吞了财物,怕他们报复,所以恶人先告状把公安给招来了!
真是好狠的手段!
那两个船员更是憋屈得要吐血。
大半夜给这资本家看船,蚊子咬了一身包,工钱一分没捞着,还挨了一顿毒打,现在连公安都惹来了。
这要是被打成“偷渡同伙”,可是要吃枪子的!
“刚才在外面就听见你们鬼哭狼嚎,说什么钱没了,财产没了?”局长皮笑肉不笑地踱步到杨文才跟前,居高临下地冷声审问。
杨文才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听局长这话,脑子里那弦瞬间绷紧。
坏了!
肯定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把他们举报了!
可转念一想,他原本狂跳的心又奇迹般地稳了下来。
对啊,怕什么?!
现在船上连个钢镚都没剩下,几百箱的古玩字画、大黄鱼全都不翼而飞了。
公安要是搜不出财产,就凭一封举报信能拿他怎么样?
没有证据,关几天还不是得乖乖把他放出来?
想到这,杨文才赶紧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嘴脸,连连摆手笑:“哎哟,警察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哪有什么财产?我们一家子就是……就是吃撑了,来码头溜达溜达的。”
“溜达?”局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发出一声冷笑,“这个点了不睡觉,带着老婆孩子来码头溜达?还跟人打得头破血流,嘴里喊着保险柜、大黄鱼?你觉得我们公安都是吃饭的傻子,由着你随便忽悠?!”
“没有没有,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欺瞒政府,我们……真是来散步的!”杨文才点头哈腰,赶紧转头疯狂给段静使眼色。
段静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立刻挤出扭曲的讨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真的,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来消食的……”
“少废话,给我全铐起来!”
局长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几名警如狼似虎地扑上来,金属手铐“咔嚓咔嚓”地全给这几人戴上。
局长转头吩咐手下:“去,把这几条船,里里外外给我搜个底朝天!这几条船都是南家名下的,他要跑路,东西肯定在这!”
十几名公安立刻打着手电筒冲进船舱。
然而,十分钟后。
“局长,船上全是空的!除了几件破家具,连金条的影子都没看见,会不会是……咱们搞错了?”搜查的警跑回来汇报错愕地说道。
局长闻言,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南家在沪市可是出了名的大资本家,杨文才这孙子继承了南家全部家当,富得流油。
这种人携款潜逃,绝对得出来。
现在搜不到?
狡兔三窟!
这老狐狸肯定是用这几条空船放烟雾弹,真正的财产早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哟,杨文才你可以啊!”局长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杨文才,冷笑道:“脑子转得够快,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财产又转移到别处去了?玩得好一手金蝉脱壳呢!”
杨文才心里暗暗狂喜,搜不到就好!
搜不到他这条命就保住了!
“没有局长……”他装出一脸无辜的苦瓜相,叫屈道:“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哪有什么财产转移啊?”
他现在心里已经完全笃定,绝对是这两个黑吃黑的船员把东西偷走藏起来了。
等他从局子里出去,非得把这两个小瘪三扒皮抽筋不可!
“都给我带走,回去连夜突击审问!”局长懒得听他狡辩,冷哼一声。
这资本家想凭几句鬼话就脱罪?
做梦!
进了局子,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杨文才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闹也没用,好汉不吃眼前亏,索性低着头配合。
可那两个船员一听要被带回局子里当同案犯审问,当场就吓尿了。
这要是背上资本家逃跑同伙的罪名,那还得了?!
“公安同志,我们冤枉啊!我们招…我们全都招!”其中一个船员扯着嗓子,猪般地嚎叫起来,“就是这个叫杨文才的,他他他、他雇我们来这看船,这两条船上,之前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他要带走的东西!”
局长猛地顿住脚步,转身死死盯住那两个船员,眼神锐利:“两船东西?都是些什么?你们看清里面装的什么了吗?”
段静一听,急得眼珠子都要瞪脱窗了,跳着脚就骂:“你们两个死瘪三,穷疯了吧在这血口喷人,可不许乱说话!不然老娘……”
“你给我闭嘴!”
杨文才吓得魂飞天外,转头冲着段静就是一声狂吼,眼珠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蠢货女人,这时候嘴,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段静被吼得一哆嗦,委屈地扁着嘴。
要是让这两个穷鬼把事情都抖落出来,他们一家还活不活了?
两个船员本来就憋着一肚子邪火,一听段静这会儿了还敢威胁他们,立刻冷笑连连,扯着嗓门大声报告:“报告公安同志,我们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们把南家所有值钱的古董、字画、还有保险柜,全都搬到这船上来了,就是打算今晚跑路的!”
“你再放屁我撕烂你们的臭嘴!”段静急得简直要发疯,拖着手铐就要去挠人。
“老实点。”旁边的警一把将她死死按住。
局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转头看向船员,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那你们说说,既然是打算今晚跑路,那满船的财物现在去哪了?”
船员一听,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指着杨文才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哪知道?昨晚我们睡觉前,那些箱子还堆得像山一样!今天到了开船的点,我们想着他们要出国了,就来讨要工钱……”
“结果呢?他们不但一分钱不给,还倒打一耙,非说是我们把东西偷了!”
另一个船员跟着疯狂点头,唾沫横飞地分析:“警察同志您英明,您用脚趾头想想,我们要是一晚上能把几百个大箱子、还有几百斤重的铁保险柜无声无息地偷走,我们早就跑没影了,还会为了这几十块的工钱,傻乎乎地跑来找他们要钱挨打吗?”
“就是,这分明是杨文才这老王八蛋不想给工钱,趁着我们睡觉偷偷把东西转移了,故意演戏贼喊捉贼呢……”
杨文才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绝了!
这逻辑,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无懈可击!
局长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虽然现在没搜到财物,但这俩船员的证词就是铁证,这就是杨文才自导自演的转移资产大戏。
“带走,立刻押回局里!”局长一声断喝。
码头上顿时响起杨文才一家三口猪般的哀嚎声,可不管他们怎么挣扎,还是被警们毫不留情地踹进了警车。
一路警笛长鸣。
当警车停在公安局门口,杨文才一家灰头土脸地被押进明亮的大厅时。
杨文才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厅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南知夏。
只见南知夏一看到他们被押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在这里可是端着茶杯等了好半天了,就等着看这出大戏呢,要是他们不来,她精心准备的“大礼”岂不是白瞎了?
下一秒,南知夏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情真意切。
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死死抓住杨文才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爸爸,阿姨,妹妹?你们大半夜的去哪里了呀?全家都不见人影,我一个人在家里,我好害怕…呜呜呜……你们怎么被公安叔叔抓起来了呀?”
那副柔弱无助、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可杨文才的脸却在瞬间黑成了锅底。
之前的震惊、恐慌、混乱,在看到南知夏这张看似呆傻的脸时,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了过来。
大半夜全家出门……
船上不翼而飞的……
恰到好处赶到的公安……
还有那封要命的举报信!
杨文才死死盯着眼前哭得抽气的大女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反手,一把如铁钳般死死死掐住南知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那张斯文的脸此刻狰狞得犹如厉鬼,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
“是不是你报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