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3
次八点半,腾跃大厦门口。
上班高峰期,人往写字楼里涌。
我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把昨天备份的证据又检查了一遍。
刚收起手机,一辆宾利嗡地一声停在大厦正门口,差点蹭到过路的实习生。
车门打开,赵凯下来了。
一身剪裁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抹得油亮。他伸手把苏雨柔搀出来——小香风套装,手里拎着昨天刚买的爱马仕包,下巴抬得快戳到天上去。
路过的实习生不小心碰了她包一下。
苏雨柔立刻往后跳了一步,嫌恶地拍拍包面:“瞎啊?这包你赔得起吗?”
赵凯搂着她的腰,抬脚踹了那个实习生一下:“滚远点,穷酸鬼。弄脏我女朋友的包,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实习生眼眶通红,低着头快步走了。
我手里转着手机,慢悠悠走过去。
苏雨柔先看见的我。眼睛一瞪,指着我就笑了。
“哟,这不是林辰吗?怎么,来腾跃应聘保安啊?”
她上下打量我,“我不是说了吗,你求我我就让凯哥给你安排。”
“你自己来也没用啊,人保安还嫌你瘦呢。”
赵凯也看见我了。晃了晃手里的录用通知书,嗤笑出声。
“还真敢来?怎么,昨天没被骂够,今天上门找羞辱?”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告诉你,今天我入职,心情好。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不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周围路过的员工停住脚,好奇地看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没理他们。
抬腕看了看表,八点四十。王建国说过,他会准时在门口等我。
下一秒。
腾跃大厦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
王建国穿着正装走出来,身后跟着五六个穿西装的高层。
两个保安架着面如死灰的HR总监张敏,跟在后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我面前。
然后,当着所有围观员工的面,对着我齐齐鞠了一躬。
“林董。”
议论声戛然而止。
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赵凯脸上的笑僵住了。苏雨柔的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王总?”赵凯最先回过神,脸上立刻堆起笑,伸手想去握王建国的手,“我是今天来入职的赵凯,我爸是赵氏建材的赵总,之前咱们吃过饭的。”
王建国连看都没看他。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声音洪亮,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宣布两件事。”
4.
“第一,原HR总监张敏,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篡改面试成绩,违规发放录用通知。从即刻起解除劳动合同,全行业通报,永不录用。涉及受贿的部分,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两个保安架着不停哭嚎的张敏,直接拖走了。
王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赵凯。
“第二,赵凯的录用通知作废。腾跃及旗下所有关联公司,永久不录用赵凯。
同时终止和赵氏建材的所有,冻结所有应付账款,走法务程序追责赵氏建材行贿的相关责任。”
赵凯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那张烫金的录用通知书从他手里飘落,被风刮出去老远。
“不可能......不可能!”他疯了一样想扑过来,“我爸给了张敏五十万!这个offer是我的!”
保安上前一步,直接把他按住了。
苏雨柔反应快。
她立刻松开挽着赵凯的手,眼泪瞬间掉下来,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
“林辰!我错了!我都是被赵凯的!我是喜欢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在一起!”
我侧身躲开。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昨天的录音。
苏雨柔嚣张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你天生就是下等人的命,这辈子都别想跟我们比......”
“那十万块我昨天刚提出来买了个爱马仕包,你不会怪我吧?”
赵凯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你那金奖我爸已经改成我的名字了......你就算去闹也没用。”
我关了录音。
看着面如死灰的苏雨柔,声音很冷。
“三天之内,把私吞我的十万块,还有竞赛金奖、保研名额的知识产权和名誉损失费,一共五十万,打到我卡上。”
“不然我直接你。到时候你不仅要退学位,还要留案底。这辈子都别想找正经工作。”
我顿了顿。
“还有你那个包,是用我的钱买的。要么把包给我,要么按原价赔现金。二选一。”
苏雨柔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手里的包掉下来,沾了一地的灰。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王建国凑过来,递给我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声音压得很低。
“林董,您让我查的当年您父母车祸的事,有线索了。”
“当时肇事车的车主,是赵凯的远房叔叔。而且车祸前一周,您爸妈刚和苏家签了一个。”
他顿了顿。
“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我捏着文件袋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白。
我慢慢抬起头。
赵凯瘫在地上,还在不停打电话求他爸想办法。苏雨柔坐在旁边哭,浑身发抖,妆全花了。
我看着他们。
原来不止抢我的名额。
偷我的offer。
吞我的钱。
我爸妈的死,也和他们有关。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人。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之前的账刚算完。
现在又来一笔新的。
很好。
我们慢慢玩。
5.
文件袋捏在手里,薄薄的几张纸,却重得我几乎握不住。
苏雨柔还坐在地上哭,见我盯着她,膝行两步想要扑过来抱我的腿。
“林辰!林辰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那十万块我还你,那个包也还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别我,我不想留案底......”
我往后退了一步。
保安立刻上前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离我一米远。
我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
她饿的时候我给她买饭,她冷的时候我把外套给她穿,她哭的时候我陪她坐一整夜。
现在我看着她涕泪横流的狼狈样子,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前几年,我到底喜欢了个什么东西?
“三天。”我声音很淡,“钱到账,我就不。逾期一天,直接走法律程序。”
说完我转身往大厦里走。
身后苏雨柔还在喊:“林辰!林辰你听我解释——”
我没回头。
王建国跟在我身侧,一路领我到五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一整层都是董事长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疼。
王建国把门带上,退出去。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个文件袋拆开。
第一页,是事故认定书的复印件。
二十年前,我爸妈开的货车在高速上爆胎侧翻,连人带车冲下高架。当时认定是车辆老化导致的意外。
但附在后面的一份维修记录显示——事故前一周,他们刚做过全车保养,轮胎也是新换的。
第二页,是肇事车主的资料。
赵强,赵凯的远房堂叔,当年在赵氏建材当运输队长。事故当天,他开的货车正好跟在我爸妈车后面。事故发生后,他第一个报警,笔录里说他亲眼看见我爸妈的车突然失控。
但后面有一份当年的通话记录。
事故发生前五分钟,赵强的手机和我爸的手机通过一次话,时长十七秒。
第三页,是苏家的。
我爸妈当时刚和一个叫“苏氏商贸”的小公司签了供货合同。法人是苏雨柔的爸,苏建国。合同金额三十万,那是我们家全部积蓄,还借了十万块外债。
合同签完一周,我爸妈就出了事。
他们死后,苏家以“供货方无法履约”为由,吞了那三十万定金。
后来苏建国就是用这笔钱盘了个门面,一步步做起来的。
最后一页,是一份证人证言。
当年给苏建国牵线搭桥的中间人,现在住在城郊养老院。他在证言里说,签合同前,苏建国和赵强私下吃过好几次饭。
证言最后一句话是——
“苏建国喝多了说过,林家的货车,跑不了长途。”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阳光照在纸上,那个“跑不了长途”五个字被映得刺眼。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意外。
是谋财害命。
我爸妈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钱,借遍亲戚凑的三十万,就为了让苏家“跑不了长途”。
他们死在高速上,苏家用那笔钱发了家。
苏雨柔读书的钱,她买的那些衣服包,她后来高高在上的底气——
全是我爸妈的命换的。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我爸在工地上扛水泥的背影,我妈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和人吵架的声音,他们临出门前跟我说“小辰在家听话,爸妈去签个大合同,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后来我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那顿好吃的。
我睁开眼,拿起电话。
“王建国,帮我做几件事。”
6.
三天后。
我卡上多了五十万。
苏雨柔凑的钱。她把她妈养老的存折、她爸藏起来的私房钱、她自己的包和首饰,全卖了,勉强凑够。
她以为这样就能翻篇。
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午十点,我带着人去了苏家。
苏家住的是城东的独栋别墅,门口还停着辆宝马。苏建国正坐在客厅喝茶,见一群人进来,刚要骂,保安已经把门堵住了。
“你们谁啊?这是私闯民宅!我报警了!”
我把文件袋甩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报啊。正好让警察听听,你二十年前怎么谋财害命的。”
苏建国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你是林家的那个小崽子?怎么,翅膀硬了来找我算账?我告诉你,都二十年了,死无对证,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慢慢在他对面坐下。
“知道吗,这三天我去见了一个人。”
苏建国笑容僵住。
“你妈。”我看着他的眼睛,“她当年伺候的那个中间人,现在还活着。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录音。”
苏建国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
我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苏建国让我给林家牵线的时候,我没多想。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的。签合同前他和赵强喝了三天酒,商量怎么让林家的车出意外。赵强说高速上动手脚最净,假装追尾,让林家货车失控......”
苏建国猛地扑过来想抢手机。
两个保安立刻按住他,把他脸死死压在茶几上。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赵强已经被控制住了。他把当年的事全交代了。是你给他五万块,让他追尾我爸妈的车。你算准了那个路段没有监控,货车翻下去必死无疑。”
苏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些话,留到法庭上说吧。”
门外警笛声响起。
苏雨柔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爸被戴上手铐往外押。
她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扑过来打我。
“林辰!你凭什么抓我爸!你个白眼狼!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
保安把她拦住。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笑了。
“养我?你爸用我爸妈的命换的钱,供你吃供你穿。你花着那笔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上面沾着我爸妈的血?”
苏雨柔愣住了。
她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那个保研名额的事,我已经把证据提交给学校了。系主任已经被停职。你的研究生资格,应该这两天就会被取消。”
苏雨柔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我没再看她。
7.
赵强落网后,赵家慌了。
赵凯他爸赵建国连夜托关系想捞人,结果发现所有门路都走不通。我让人把腾跃和赵氏建材的合同、赵强行贿的证据、还有这些年赵家偷税漏税的材料,全递到了经侦那边。
三天后,赵建国被带走调查。
赵家的公司被查封,银行账户冻结,名下十几套房全被抵押给银行。
赵凯从他那两百平的复式楼里搬出来,住进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他去求那些以前叫他“凯哥”的朋友,没一个人搭理他。
他去应聘工作,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腾跃的事传遍了整个行业圈,没人敢用他。
最后他在一家网吧当网管,一个月三千块,还要倒夜班。
苏雨柔比他还惨。
保研资格被取消后,她在学校待不下去,只能休学回家。但她家的房子被查封抵债,存款全被冻结,她妈受不了打击住了院,医药费都凑不出来。
她去找工作,但她的专业本来就不热门,加上保研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用人单位一看她的名字就摇头。
最后她去商场当导购,卖化妆品,一个月两千八底薪加提成。
那天我去商场办事,正好路过她那个柜台。
她穿着统一的工服,头发随便扎着,正在给一个中年女人试口红。脸上的笑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真诚——毕竟不卖出去就没提成。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给那个女人介绍色号。
我站在那看了她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没什么好说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苏雨柔了。
我也不是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林辰。
一个月后,苏建国和赵强的案子开庭审理。
检察院以涉嫌故意人罪、诈骗罪、行贿罪等数罪并诉,证据链完整,还有中间人的证词和赵强的口供。
苏建国当庭翻供,说赵强陷害他。
赵强冷笑一声:“苏建国,当年那五万块你从哪儿来的?你吞了林家三十万定金,给我五万让我办事,剩下的二十五万你拿去发家。你忘了你喝的酒、说的话,我可都记得。”
苏建国还想狡辩,法官当庭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当年他们喝酒的饭店门口的监控,虽然模糊,但能看清两人勾肩搭背出来,苏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给赵强。
赵强的口供里说,那里面就是五万块现金。
苏建国面如死灰。
当庭宣判:苏建国犯故意人罪、诈骗罪,判处;赵强犯故意人罪(从犯),判处十五年。
苏雨柔坐在旁听席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隔着栅栏看着自己父亲被法警带走,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8.
庭审结束后,我在法院门口遇见她。
她瘦了很多,眼眶凹陷,嘴角起了皮。见了我,她低着头想绕过去。
我开口叫住她。
“苏雨柔。”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十万块。你爸吞的定金,法院会判他退赔,但那笔钱要等案子彻底结清才能下来。你先拿着用,给你妈治病。”
苏雨柔愣住。
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把信封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不是帮你。是你妈当年不知道那些事。她对我好过,给我做过饭,给我织过毛衣。那些恩,我还。”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苏雨柔的声音。
“林辰!”
我没停。
她追上来几步,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
腾跃集团的年报发布会上,我以董事长的身份出席。
会后有记者提问:“林董,听说您之前是腾跃的校招应聘者,还在面试过程中遇到过不公正待遇。请问这是真的吗?”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镜头,笑了笑。
“是真的。我当时三轮面试的成绩,被HR总监故意打低分,只因为她收了别人的钱。”
全场哗然。
我接着说:“那个HR总监已经被处理了。那个顶替我拿到offer的人,现在在网吧当网管。”
台下有人笑出声。
我顿了顿,声音平静下来。
“我今天说这个,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所有正在找工作、正在经历不公平待遇的年轻人——”
“别低头。别认命。别以为这世界就是这样,你只能忍着。”
“有些人的恶,你可以记着。有些账,你可以等。”
“只要你自己不倒下,总有一天,你能亲手把欠你的,拿回来。”
台下掌声雷动。
发布会结束后,王建国领了一个人进来。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像......太像了......”
他颤抖着手把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三个人。中间那个年轻男人,和我长得有七分像。
“这是你爸年轻的时候。旁边那个是我,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工地上活。”
我愣住了。
老人擦擦眼角,声音哽咽。
“你爸出事那天,本来是要和我在同一个工地的。后来苏建国临时拉他去签合同,说有一笔大生意。他走之前还跟我说,老周,等我发达了,请你喝酒......”
老人握住我的手。
“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不知道你去了哪。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你,才知道你成了腾跃的老板。孩子,你爸要是还活着,一定特别骄傲。”
我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去了城郊的墓地。
二十年了,我第一次给我爸妈扫墓。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但他们的笑容还是那么熟悉。
我把那张三个人的合影放在墓碑前,点了三炷香。
“爸,妈,当年害你们的人,被判了。”
“他们欠咱们的,我都拿回来了。”
“你们在那边,可以安心了。”
风吹过墓园,松柏沙沙作响。
我跪在墓碑前,第一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9.
一年后。
腾跃集团在城西建了一所公益性的职业技术学校,专门招收家庭困难的孩子,免费培训编程、设计、电商运营这些技能。
学校剪彩那天,我在校门口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了,头发剪短了,穿着件普通的卫衣,正在给来报名的学生发矿泉水。
苏雨柔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笑了笑。
“林董。”
我点点头。
她站在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在网上看见你们学校的招聘启事,就来应聘了。现在是行政助理。”
我“嗯”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妈的病好多了。我现在自己赚钱,够花的。”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想说。以前那些事......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是因为你变成有钱人了我才这么说,是这一年......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以前的我有多不是东西。”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高高在上,没有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只剩下疲惫、沧桑,还有一点真诚的愧疚。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好。”
说完我转身往学校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林辰!”
我没停。
她喊道:“谢谢你!”
我抬起手,冲身后挥了挥,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
校园里到处是年轻的面孔,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眼睛里有光。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是路过时冲我点点头,喊一声“老师好”。
我冲他们笑笑。
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的年轻人。
熬夜刷题,疯狂面试,以为拿到一个offer就能改变命运。
后来命运确实改变了。
但不是因为那个offer。
是因为我始终没有低头。
是因为那些苦难,没有把我打趴下。
是因为我爸妈留给我的,不只是三十万的债,还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我站在教学楼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笑了。
身后传来王建国的声音。
“林董,第一批学员的就业数据出来了。培训三个月,就业率百分之九十二,平均起薪七千三。”
我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有个孩子想见您。他说他爸当年和您一起在工地上过活。他爸叫周建国。”
我愣了一下。
周建国——那个送照片的老人。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进来,看见我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董,谢谢您让我来上学。我爸说,当年要不是您爸照顾他,他可能都撑不下去。现在您又帮了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
想起我爸年轻时的样子。
我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别让你爸失望。”
他用力点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是苏雨柔、赵凯他们永远抢不走的。
比如善良。
比如骨气。
比如那些你帮过的人、你温暖过的生命。
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
窗外传来学生们下课的笑闹声。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远——
“小辰,爸妈去签个大合同,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蓝天。
嘴角慢慢弯起来。
爸,妈。
那顿好吃的,我等了二十年。
但现在,我不等了。
因为我想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