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张被手心汗浸得有些发皱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教学楼后的停自行车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去哪报到。
接连拦着问了好几个人,绕着教学楼兜了大半圈,才打听到在刚进来的校门口处,转了几个甬道,才看见挂着“教务处”木牌的房间。
轻轻的走进去,我把录取通知书递给正坐在办公桌旁写写划划的一位戴眼镜的老师,声音有点发紧:“老师,我来报到。”
“报到?”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通知书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这都开学两个多星期了呀,你怎么才来?”
我努了努嘴,抿了抿嘴巴,不知该如何说起。他也没再追问,翻开桌上厚厚的名册,指尖在纸页上一行行划过,忽然停住:“找到了——这个是你吧?”
我赶紧点头。他抬眼瞧了我一下,惊讶的说:“成绩还挺高的啊。”然后他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可以啦,一号教学楼二楼最东边那个班,进去找班主任就行,快去上课吧。”
“谢谢老师!”当我转身往外走时,听见他在身后说:“赶紧跟上进度啊。”
“好的,老师。”
我欢快的一路小跑到书桌旁,打算抱着书桌板凳往二楼挪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名字,扭头一看,竟是小学的两名同学。
“你来了,我们帮你搬!”
她俩笑呵呵地不由分说的一个抱着桌子,另一个扛着凳子,像一阵风一样,径直往一楼中间的教室冲。我稀里糊涂的跟着跑,等反应过来时,桌子已经被摆放好了。
我连忙跟着那两位同学快步走到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刚拿出一支笔来,就听见讲台上传来老师洪亮的声音。黑板上的板书工工整整的,老师的课讲的妙趣横生,同学们的学习热情也许因为我的加入,显得格外的热情昂扬,老师一个问题刚抛出,同学们纷纷举手抢答,我被这种如饥似渴的学习氛围深深的感动,先前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了,跟着大家一起笑,一起在老师提问时疯狂的举手抢答。
课间学习氛围仍然高涨,要么凑在一起讨论题,要么在认真的做习题,要么在预习下节课。
这就是我的初中生活吗?这么好的学习氛围,想学不好都难呐,我感觉每天既紧张忙碌又特别充实,我的未来又充满了神奇的色彩。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三天后的那天早读课刚上一半,两个陌生同学突然站在我的座位旁,笑着说“麻烦让一下”,说着不由分说就弯腰搬我的桌椅。我愣在原地,才后知后觉地追上去,既担心她们磕着我那本就破旧不堪的桌椅,又不知道她们要搬到哪里去。
我忙不迭的嘴里嘟囔着,“哎、这是我的……”。
她们回头指了指二楼最东边的那扇门,“是我们班主任让我们帮你搬的。”
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拖着往上挪,越靠近越心里没底,手心直冒冷汗。
我刚在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看清教室的模样,一张张陌生的笑脸就凑上来把我围了起来,“你是雨山吧,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同学们把满当当的“欢迎”堆到我的跟前,七嘴八舌的,像串起的小鞭炮,在耳边噼里啪啦的。
刚才的不情愿与忐忑,像被风一下子吹走了,心里反倒暖暖的。
后来我才知道,同学们从开学的第一天就期盼着我的到来。一星期过去了,两星期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来。后来听班主任说我马上就要来上学了,同学们都好激动啊,谁知报到那天被别的班捷足先登了。经过班主任跟那个班的老师多次商量,才同意放人。所以也就有了刚才那一幕啦。
来这个班的几天后,当感动一点点褪去,慢慢的发现:相比之前那个班浓郁的学习氛围,这个班显得活跃多了。课堂上老师需要用将近10分钟的时间才能维持住课堂秩序,就在上课的时候还总是有几名同学藏在书桌下窃窃私语;课间更是像炸开了锅一般,大家说啊,笑啊,走道里上蹿下跳的,好不热闹。
子久了,我倒也摸清了这个班的节奏。虽然少了些紧绷的认真,却多了份热热闹闹的亲近与放松。只是每次路过一楼那个班的时候,看到同学们埋头刷题的背影,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我们那时是从初一才开始学英语的,因为晚了两个多星期入学,别人已经能流利读出"Hello"和"Good morning"时,我还分不清26个英文字母呢。
那会儿最让我犯怵的,就是那些没道理可讲的“用法”。
比如老师在黑板上写“Jim is in the tree”和“The apple is on the tree”,我盯着这两句话,脑袋里乱乱的。都是“在树上”,凭什么人就得用“in”,苹果就得用“on”?我举着手追问老师,得到的答案是“人是外来的,在树里面;苹果是树自己长的,在树上面”。可我还是转不过弯——Jim明明是坐在树枝上,怎么就成了“在里面”?苹果挂在枝头,不也是“在上面”吗?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心急。
还有“Who is he?”这种问句,更是让我急得直跺脚。按我们平时说话的习惯,问“他是谁”,不就是“He is who”吗?为什么英语里非要把“who”挪到最前面?后来老师也被我问的没脾气了,“你只要记住就行了,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我心里又委屈又着急。我其实不是想较劲,就是觉得这些规则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穿不过去。
后来才慢慢懂,英语有自己的语言逻辑思维,不能完全按汉语的去理解,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可那会儿不懂啊,急得人想掉眼泪,却又不得不一点点去啃,去死记硬背。
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溜走,如白驹过隙一般,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模考。
考试那天,手心全是汗,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等成绩榜贴出来时,我挤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我的名字。
“哇塞,雨山是我们班第一名啊!”不知哪个同学突然喊了起来。
周围突然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同桌拽着我的胳膊跳起来:“你也太神了吧!你不是说英语学不会吗,怎么考这么好?”
我被问得脸一下子热起来,忙摆着手,“我、我也不知道啊……真的,英语我是真的学不会啊。”
同学们看着我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噗嗤”笑了:“行了吧,一看你就是装的呦。”
我嘴上还在嘟囔“真不是的”,心里却乐开了花,多来的焦虑也烟消云散了,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难道我学英语真的有天赋?”我不禁挠挠头,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