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风风火火闯进我家:"快,随份子钱准备好,雨欣考了751分!"
她边说边刷手机:"五星酒店我订了,100桌,一桌1888。"
我爸当场掏出一沓钱:"这孩子有出息,给她包个大红包!"
全村的鞭炮都响起来了,锣鼓喧天。
大姨已经在算收回来的份子钱能赚多少:"保守估计能收20万!"
我默默说了一句:
“大姨,你是不是记错分值了?高考满分是750分,表妹这多出来的一分是哪来的?”
大姨周亚萍闯进我家时,手里挥舞着手机,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她人还没到门口,高八度的嗓门已经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建军!建军!快出来!天大的喜事!”
我爸周建军正蹲在院子里给他的宝贝兰花浇水,闻声差点把水瓢扣自己脚上。
“姐,你嚷嚷啥,房顶都要被你掀了。”
周亚萍一脚跨进门槛,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她一把抓住我爸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快!随份子钱准备好!咱家雨欣,考了751分!”
我正坐在客厅里看书,闻言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751分?
我爸也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姐姐。
“多少?你说多少?我没听清。”
“七百五十一分!”周亚萍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爸脸上了,“省状元!绝对的省状元!”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爸眼前,屏幕上是一个聊天截图,置顶的联系人是“我的乖女儿雨欣”。
最后一条消息赫然写着:妈,我考了751分。
我爸看不清手机上的小字,但他看清了周亚萍那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狂喜表情。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跟着激动起来。
“哎哟!真的假的?这孩子也太有出息了!”
周亚萍得意地收回手机,下巴抬得高高的,仿佛考了751分的是她自己。
她一边划拉着手机,嘴里一边念叨着。
“五星酒店我订了,就在市里的金碧辉煌,100桌,一桌1888的套餐!”
“我得赶紧通知村长,让他广播一下,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让全村人都知道!”
我爸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走,片刻后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塞到周亚萍手里。
“拿着!这里是一万,给雨欣包个大红包!不够我再添!”
“哎呀,建军,你就是敞亮!”周亚萍毫不客气地把钱塞进兜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捡起地上的书,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这幅荒诞又热闹的景象。
村里的鞭炮声已经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周亚萍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喂?老李啊!我女儿,对,雨欣!考了751分!状元!你家孩子多少分啊?哦,五百多啊,那也不错了,上个大专没问题。”
“喂?三姑!赶紧通知亲戚们,雨欣的状元宴,金碧辉煌大酒店,下周六,对对对,人一定要到啊!”
我爸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他觉得表妹周雨欣考得好,他这个当舅舅的脸上也有光。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把家里那头准备过年吃的猪给提前宰了,先在村里摆个流水席,预热一下。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周雨欣考了751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个角落。
村头的王大爷放了三挂一万响的大地红,村尾的刘婶扭起了秧歌。
村长用大喇叭循环广播了三遍这个“特大喜讯”,称周雨欣是“周家村飞出的金凤凰”。
周亚萍站在我家院子中央,享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恭贺,她已经在用手机计算器算这次能收多少份子钱了。
“一桌坐十个人,一家至少随礼五百吧,关系近的得一千……一百桌,保守估计能收二十万!”
她算完,满意地对我爸说:“建军,等收了份子钱,姐给你换辆新车!”
我看着她被欲望和虚荣撑得发亮的脸,终于忍不住,默默地说了一句。
“大姨,你是不是记错分值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片刻的喧嚣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亚萍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不悦地看向我。
“小柔,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这分数还能记错?”
我平静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高考满分是750分。”
我顿了顿,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表妹这多出来的一分,是哪来的?”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鞭炮的余响还在耳边回荡,但那喜庆的氛围,却瞬间被一种诡异的寂静所取代。
我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周柔!胡说什么!你表妹考得好,你不替她高兴,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周亚萍的脸色更是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个调色盘一样精彩。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尖声叫道。
“你什么意思?你嫉妒你表妹是不是?”
“我告诉你周柔,我们家雨欣就是天纵奇才!多考一分怎么了?那是国家给她的卷面整洁分!是给天才的附加分!你这种普通人懂什么!”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掩盖那份显而易见的心虚。
周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满分750,这751分确实有点怪。”
“说不定是真的呢?人家是状元,跟咱们不一样。”
“我看啊,就是周柔这丫头嫉妒了,她自己才考了个一本线,看不得别人好。”
各种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我成了那个见不得别人好的恶毒姐姐。
我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觉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和周亚萍下了不来台。
他呵斥我:“还不给你大姨道歉!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我没有道歉,只是平静地看着周亚萍,继续说。
“大姨,高考没有附加分,也没有卷面整洁分。不信的话,你现在就让雨欣把查分截图或者准考证号发过来,我们当着大家的面再查一遍,不就知道真假了?”
我的提议像一针,精准地刺破了周亚萍用谎言吹起来的气球。
她眼神躲闪,本不敢看我,只是色厉内荏地嚷嚷着。
“查什么查!我女儿亲口告诉我的分数,还能有假?她现在可是省状元,忙得很,哪有时间搭理你!”
说着,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立刻拨通了周雨欣的电话。
电话开了免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大家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终于通了。
“喂,妈,什么事啊?我这边正跟同学庆祝呢。”周雨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带着一丝不耐烦。
周亚萍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电话说道。
“雨欣啊,好女儿,你跟妈再说一遍,你考了多少分?让你舅舅和你表姐也听听,沾沾喜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围的邻居们都伸长了脖子,我爸紧张地攥着拳头,只有我,静静地看着周亚萍。
我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终于,周雨欣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哎呀,不就是那个分数嘛……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啪。”
电话被匆忙挂断。
死寂。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周亚欣的亲口承认是定心丸,那这通含糊其辞、仓皇挂断的电话,就是一剂最猛的药。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怀疑、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看不见的针,扎在周亚萍身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我爸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省教育考试院的官方查分通道。
“大姨,把雨欣的准考证号给我吧。”
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嘲讽或得意。
但这平静的语气,在周亚萍听来,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她难堪。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不给!我就是不给!你们都欺负我!见不得我们家好!”
她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个女儿出人头地了,还要被亲外甥女这么羞辱!我不活了啊!”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我爸又气又急,想去拉她,又觉得丢人。
邻居们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着满地打滚的周亚萍,和那部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