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大红嫁衣,等着沈烬。
喜烛燃了一半,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他。
是四个士兵,面色冷硬。
“世子有令,带夫人走。”
“去哪?沈烬呢?”
士兵咧嘴笑:“世子爷忙,没空见你。”
他们捆住我的手,塞住我的嘴。
把我拖出新房。
侯府红绸还在,仆从低头疾走。
无人敢看,无人阻拦。
我心沉入冰窟。
马车颠簸很久,停下。
我被拽下来。
眼前是军营,最肮脏的区域。
汗臭、酒气、腥膻味扑鼻。
简陋帐篷歪斜,篝火旁围满士兵。
他们看见我,眼睛亮了。
哄笑,口哨,震天响。
“来新货了!正点啊!”
“世子爷够意思!”
我浑身血液冻结。
士兵头目扯掉我嘴里的布。
“世子有令,苏氏女,赏给前锋营。”
“玩够了,丢军妓营。”
我不敢相信耳朵。
沈烬?赏给兵痞?军妓营?
不!不可能!
“我要见沈烬!让他来见我!”
我尖叫,想跑。
士兵抓住我,撕扯嫁衣。
“放开!畜生!沈烬救我——”
我挣扎,哭喊,挨了耳光。
嫁衣变成碎片,周围嚎叫更疯狂。
马蹄声急,大哥来了。
“绾绾!别怕!大哥在!”
我看到希望:“大哥!救我——”
“苏小将军,别动。”
冰冷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烬走来,玄色锦袍,俊脸寒霜。
他捏住我下巴,眼神像看垃圾。
“三年前,苍梧岭。”
“我妹妹沈薇,被你大哥入绝境,乱箭射死。”
我一怔,大哥愣住。
沈薇是沈烬妹妹,三年前死于山匪。
“你胡说!薇儿死是意外!”大哥急道。
“意外?”沈烬笑容残忍。
他甩开我,扔出一卷布帛。
“从山匪身上搜出,你收买他们,要薇儿的命。”
“因她撞破你私通敌国!陛下已知晓,不便将惩处你等,在此之前我先为薇儿报仇!”
“栽赃!”大哥脸色大变。
沈烬夺过刀,砍在大哥腿上。
“啊——”大哥惨叫跪地,血染衣裤。
“这一刀,替薇儿砍的。”
沈烬擦手,像砍木头。
“沈烬!冲我来!放开绾绾!她无辜!”大哥嘶吼。
“无辜?”沈烬像听笑话。
他蹲下,用帕子拍我的脸。
“你大哥的妹妹,怎会无辜?”
“兄债妹偿,天经地义。”
他起身,居高临下看我。
“苏绾,从今天起,你是前锋营军妓。”
“伺候我兄弟,替你哥赎罪。”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烬!你不得好死!”大哥咒骂凄厉。
“让他看着,妹妹怎么被‘伺候’。”沈烬声音随风来。
士兵狞笑着围上。
大哥拖断腿想爬来,被死死踩住。
“绾绾!闭眼!别看!”大哥哭腔绝望。
无数脏手伸向我,带酒臭气。
我像剥鳞的鱼,暴露在寒冷空气里。
“阿烬……”我看着玄色背影,嘶哑喊他。
他脚步微顿,没回头。
光,熄灭了。
那一夜,篝火烧整晚。
我被无数手传递,像物品。
哭喊无用,哀求无用。
嘴塞破布,求死不能。
剧痛从各处传来,灵魂撕碎。
我听到大哥野兽般哀嚎。
闻到血腥、汗臭、腥膻混合。
天色将明,我被丢在冰冷地上。
嫁衣碎片勉强遮体,浑身散架般疼。
嘴全是血腥味。
士兵提裤子走开,还在讨论。
“将军府小姐,细皮嫩肉。”
“太不经弄,晕好几回。”
“世子说,玩够扔下面营子,兄弟更多……”
我蜷缩,眼神空洞看天。
大哥在不远处,腿诡异弯曲,人已昏迷。
“哥……”我张嘴,发不出声。
士兵踢踢我,探大哥鼻息。
“还活着,腿废了。”
“世子说,打断腿,留命。扔回将军府门口。”
“这个呢?”
“一起扔回,让苏家尝尝绝望。”
我和大哥被丢上板车,扔在将军府门前。
清晨行人指指点点。
门房开门,吓得魂飞魄散。
母亲出来,尖叫晕倒。
父亲赶到,老将军浑身颤抖,喷血倒下。
“将军!”“爹!”
府里大乱。
我被抬回房,丫鬟流泪清洗。
痕迹触目惊心,老大夫摇头叹息。
我像空壳,任人摆布。
母亲醒了,疯了。抱我嫁衣,哼摇篮曲。
大哥高烧不退,腿废,余生轮椅。
父亲呕血倒下,再没醒。中风瘫痪,口不能言。
皇帝听闻此事,震怒却又无奈。沈烬呈上的“证据”与苏家“罪行”昭然,苏彻“罪有应得”,而我,一个“失贞”的妇人,在皇帝眼中已是毫无价值的废子。
最终,皇帝只是下旨,斥责沈烬“手段过激”,罚俸一年,却并未动摇其爵位。而苏家,则被褫夺将军封号,赶出府邸,自生自灭。镇国将军府,一夜天塌。
我,是祸源。
三天后,我下床,跪父亲床前磕头。
母亲痴笑,大哥呻吟。
我擦泪,换粗布衣,包头巾,从后门离开。
我要见沈烬,问清楚。
忠勇侯府侧门,我哀求门房通传。
门房鄙夷:“世子不见。苏姑娘回吧。”
“世子还说,让您好生‘伺候’,跑回来做什么?”
周围嗤笑。
我血色尽褪,摇摇欲坠。
跑到正门,跪石阶磕头,哭求。
“世子!沈烬!求你见见我!我大哥冤枉!沈烬——”
额磕破,血染石阶。
看热闹人越来越多。
侧门开,侯夫人心腹嬷嬷走出。
她眼神冰冷,扔我面前一物。
粗糙木牌,刻“妓”字,系脏绳。
“世子爷说,苏姑娘既喜欢军营,便戴着这牌子,滚回去。”
“此生,别再踏进侯府一步。”
嬷嬷转身进府,门重重关上。
我捡起木牌,冰凉刺骨。
“妓”。
一字,定我余生。
我握紧木牌,指甲嵌进肉。
血,滴在“妓”字上。
我摇摇晃晃站起,离开侯府。
没回将军府,去了城西最破陋的巷子。
用仅剩的簪子,租了间漏雨屋子。
躺下,浑身疼,心更疼。
闭上眼,是昨夜无数张狞笑的脸。
是沈烬冰冷的眼。
是大哥断腿的血。
是父亲倒下的身影。
是母亲痴傻的笑。
泪,从眼角滑落。
我恨。
恨沈烬无情。
恨自己眼瞎。
更恨,这吃人世道。
但我不能死。苏家只剩我了。
苏家只剩我了。
大哥要治腿,父亲要治病,母亲要人照顾。
我得活着,撑起苏家。
可我一介女子,无依无靠,怎么活?
看着手中“妓”字木牌,我惨笑。
沈烬,你要我当妓?
好。
我当。
但我,要当最贵的妓。
贵到,让你沈烬,再也高攀不起。
贵到,让整个京城,仰我鼻息。
我擦泪,起身,对破镜理妆。
镜中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脖间吻痕刺目。
但眉眼依旧精致,轮廓依旧美丽。
这张脸,是武器。
我脱下粗布衣,换上仅有的素色衣裙。
虽旧,但净。
我走出破屋,走向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停在“千金阁”前。
京城最贵的青楼,只接待达官显贵。
我抬头,看那鎏金牌匾,深吸气,走进。
莺歌燕舞,脂粉香气扑面。
龟公拦住我:“姑娘,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抬头,直视他:“我要见妈妈。”
“妈妈没空见你。”
“告诉她,镇国将军府苏绾,求见。”
龟公一愣,打量我,转身进去。
片刻,他出来,神色复杂:“妈妈让你进去。”
我跟着他,上三楼,进最里间。
房中熏香袅袅,软榻上倚着个美妇人。
三十许,风韵犹存,眼神精明。
千金阁妈妈,柳三娘。
她抬眼看我,眼中闪过惊艳,随即是审视。
“苏大小姐,稀客。找三娘何事?”
我跪下:“求妈妈收留。”
柳三娘挑眉:“收留?苏大小姐说笑,我这里可是青楼。”
“我知道。”我抬头,直视她。
“我要做千金阁的姑娘。”
“接客,只接最贵的客。”
柳三娘笑了,起身走到我面前,挑起我下巴。
“模样是顶好,身段也不错。”
“可苏大小姐,你是贵人,我这小庙,容不下。”
“更何况,”她指尖划过我颈间吻痕。
“你已非完璧,还一身痕迹,哪个贵客会要?”
我握住她的手,眼神决绝。
“妈妈,我可以学。琴棋书画,歌舞诗赋,我皆通。”
“至于痕迹,我会让它们消失。”
“比起完璧……贵客要的是新鲜,是,是征服将门千金的。”
柳三娘眼神微动。
我继续道:“我爹虽倒,余威犹在。我大哥虽废,旧部尚存。”
“我苏绾,还是将军府嫡女。”
“这个身份,就是最大的卖点。”
“妈妈,你想想,让曾经高高在上的将军小姐,在你阁里婉转承欢……”
“那些贵人,会出多少金子?”
柳三娘沉默了,眼神变幻。
许久,她松开手,坐回软榻。
“苏绾,你可知,踏进这门,就再回不了头。”
“世人唾骂,家族蒙羞,死后不得入祖坟。”
“我知道。”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可我苏家,已经没路可走了。”
“沈烬我至此,我要活,还要活得比他好。”
“妈妈,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柳三娘盯着我,看了很久。
终于,她叹口气。
“起来吧。”
“从今天起,你是千金阁的姑娘。”
“花名,就叫……‘折柳’。”
“苏柳已折,随风飘零。”
“三后,我会为你安排首次亮相。”
“能否一鸣惊人,看你本事。”
我磕头:“谢妈妈。”
柳三娘摆摆手:“带她下去,安置在‘听雪轩’。”
“找个嬷嬷,教她规矩。”
“用最好的药,治她身上的伤。”
“三后,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折柳’。”
龟公领我下去,安置在清雅小院。
嬷嬷来了,严厉刻板,但手法专业。
药浴,敷药,按摩。
身上痕迹渐渐淡去。
嬷嬷教我走路,说话,笑,哭。
教我怎么抬眼,怎么垂眸,怎么欲拒还迎。
“姑娘,你要记住,男人要的,不是娼妇的放荡。”
“是良家女的羞涩,被迫承欢的委屈,眼角含泪的倔强。”
“你是将军小姐,哪怕沦落风尘,骨子里的傲气不能丢。”
“这傲气,才是勾人的刀。”
我点头,认真学。
三,不眠不休。
三,脱胎换骨。
第三傍晚,柳三娘来了。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满意。
“像个样子了。”
“今晚,兵部尚书李大人设宴,点了你。”
“李大人好武,慕你父亲威名。对你,有怜惜,也有猎奇。”
“把握好度。既不能太刚,惹他厌。也不能太柔,失身份。”
“让他觉得,你在强忍屈辱,为家族牺牲。”
“男人,最爱拯救沦落风尘的良家女。”
“是,妈妈。”
我换上一身素白纱衣,不施脂粉,只唇点朱。
头发松松挽起,斜一支白玉簪。
镜中人,脸色苍白,眉眼含愁,楚楚可怜。
却又腰肢纤细,曲线若隐若现。
恰到好处的脆弱,与诱惑。
柳三娘点头:“去吧。”
我跟着龟公,来到“摘星楼”顶层雅间。
推门进去,酒气扑鼻。
圆桌旁坐五六人,主位是个四十余岁壮汉,络腮胡,眼如铜铃。
兵部尚书,李魁。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
“这就是‘折柳’?苏将军的闺女?”
我低头,福身:“民女苏绾,见过李大人。”
声音轻柔,带颤。
“抬起头来。”
我抬头,眼中含泪,却强忍不落。
李魁盯着我,许久,大笑。
“像!这倔强劲,像苏老将军!”
“来,坐本官身边。”
我走过去,坐下,与他隔一尺。
他伸手揽我肩,我身子一僵,却没躲。
“怕什么?本官又不会吃了你。”他凑近,酒气喷在我脸上。
“听说,沈烬那小子,把你赏给兵营了?”
我咬唇,点头,泪珠滚落。
“混账东西!”李魁拍桌。
“苏老将军为国征战一生,他竟如此欺辱你苏家!”
“你放心,有本官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他手滑到我腰间,摩挲。
我颤抖,却柔顺靠在他肩上。
“谢……谢大人怜惜。”
“只是,民女已是残花败柳,恐污了大人的手……”
“胡说!”李魁捏我下巴。
“本官就喜欢你这调调!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他低头要亲我,我偏头躲开。
“大人……别……”
欲拒还迎,眼角泪光。
李魁呼吸粗重,一把抱起我,走向里间床榻。
“本官今,就要尝尝,将军小姐的滋味!”
纱帐落下,我闭上眼。
但我心中一片冷寂的平静。
沈烬,你等我。
我会用你最看不起的方式,一步一步,爬回你的视野。
然后,把你,和你珍视的一切,都拖进。
...................
离开摘星楼,回到听雪轩。
我泡在浴桶里,用力搓洗身体。
皮都快搓破,却洗不掉脏。
柳三娘进来,看我模样,叹气。
“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李大人很满意,赏了百两金。这是你的三成。”
她放下三十两金锭。
“收好。以后,钱就是你的底气。”
我看着金锭,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妈妈,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柳三娘拍拍我肩。
“但记住,别动心。动心,就输了。”
“我知道。”
我擦泪,拿起金锭。
冰冷,沉重。
这是我的卖身钱。
也是我复仇的,第一块基石。
沈烬,你等着。
好戏,才刚开始。
我在千金阁安定下来。
柳三娘说到做到,给我用最好的药。
身上青紫渐渐消退,只留浅淡印记。
嬷嬷每教我,琴棋书画,歌舞诗赋。
我学得很快。
本就是将军府嫡女,这些自幼熟稔。
只是从前学来怡情,如今学来卖身。
心境不同,韵味也变了。
柳三娘常来看我,眼中赞赏渐浓。
“绾绾,你是天生的尤物。”
“骨子里那点清高,恰是最勾人的。”
“男人就爱这个,把高高在上的仙女拉下凡尘。”
“让他们觉得,是他们救了你,征服了你。”
我垂眸:“妈妈教的是。”
“三后,礼部侍郎王大人要来。”
“他好文,爱才女。你与他论诗,要引而不发,点到即止。”
“让他觉得你才情卓绝,却身世飘零,心生怜惜。”
“是。”
三后,王大人来了。
四十出头,文士打扮,眉眼温和。
我换上淡青衣裙,不施粉黛,只斜一支竹簪。
抱琴而坐,弹一曲《高山流水》。
琴声淙淙,如泣如诉。
王大人闭目聆听,指尖轻扣桌面。
一曲终了,他睁眼,眼中惊艳。
“姑娘琴艺,已入化境。”
“大人谬赞。”我低头,声音轻柔。
“此曲中有郁结之气,姑娘心中有事?”
我抬眸,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身世浮沉,雨打萍飘。让大人见笑了。”
“姑娘可是苏将军之女?”
我咬唇,点头,眼中泛起水光。
“家父……家父如今缠绵病榻,家兄双腿尽废,家母神志不清……”
“民女无能,只能以此残躯,换些银钱,延请良医……”
泪珠滚落,我侧过脸,用袖子轻拭。
肩膀微颤,楚楚可怜。
王大人叹息,起身走到我面前,递来一方帕子。
“姑娘节哀。苏将军忠烈,遭此大难,令人扼腕。”
“那沈烬,实在太过狠毒。”
我接过帕子,指尖相触,迅速收回。
“谢大人……只是,民女已沦落至此,不敢奢求其他……”
“只盼能攒些银两,为家人治病……”
王大人眼神愈发怜惜。
“姑娘孝心可嘉。今后若有难处,可来寻本官。”
他坐下,与我论诗。
我知无不言,言谈间引经据典,却又适可而止。
总在他兴致最高时,黯然垂眸,低声说:“大人博学,民女钦佩……只是夜深了,大人该回了。”
欲擒故纵。
王大人果然不舍。
“姑娘才情,埋没于此,可惜,可惜。”
他留下百两银票,又赠我一支玉簪。
“这簪子,配姑娘正好。”
我接过,指尖轻抚簪身,抬眼看他,眼中含情,又带羞怯。
“大人……厚爱。”
这一眼,让王大人呼吸微促。
但他终究是文人,讲究体面,没有强留。
只约定,三后再来。
他走后,柳三娘进来,满面笑容。
“好!极好!”
“王大人是出了名的清高,竟被你迷住了。”
“他留下多少?”
“百两银票,一支玉簪。”
柳三娘接过银票,抽走三十两,簪子还我。
“簪子你留着,下次见他戴上,他更欢喜。”
“王大人在礼部,人脉广。抓住他,有用。”
我点头,收起簪子。
“下一个是谁?”
“五后,户部侍郎赵大人,好酒,爱美人歌舞。”
“你要跳得艳,却不能俗。眼神要纯,身段要妖。”
“让他心痒难耐,却碰不着。”
“是。”
五后,赵大人来。
肥头大耳,眼泛淫光。
我换上红色舞衣,轻纱曼妙,曲线毕露。
乐起,我起舞。
腰肢柔软,如水蛇。
眼神却清凌,如雪山泉。
旋转,回眸,纱衣飞扬,春光若隐若现。
赵大人眼睛直了,酒洒了都不知。
一舞终了,我微微喘息,香汗淋漓。
“大人,民女献丑了。”
赵大人回过神,拍掌大笑。
“好!妙!此舞只应天上有!”
他招手:“来,陪本官喝一杯。”
我走过去,坐下,却与他保持距离。
他倒酒,递过来,手趁机摸我手背。
我缩回,嗔他一眼:“大人……”
这一眼,让赵大人骨头都酥了。
“姑娘害羞?来,本官教你喝酒……”
他凑近,酒气熏人。
我起身,翩然后退,拿起酒壶。
“民女为大人斟酒。”
斟满一杯,我双手奉上,眼神怯怯。
赵大人接过,一饮而尽,眼神黏在我身上。
“姑娘如此妙人,怎沦落至此?”
我垂眸,声音低落。
“家逢巨变,无可奈何……”
“可是沈烬那厮害的?”
我点头,眼中含泪,却强忍不落。
“那厮该死!”赵大人拍桌。
“姑娘放心,有本官在,定不让他好过!”
“户部掌钱粮,他忠勇侯府,也有生意在本官手中……”
他滔滔不绝,炫耀权势。
我静静听着,偶尔抬眼,露出崇拜之色。
“大人……真厉害。”
这崇拜,让赵大人飘飘然。
他又喝几杯,醉眼朦胧,伸手来拉我。
“姑娘,今夜陪本官……”
我巧妙避开,柔声道:“大人醉了,民女扶大人歇息。”
扶他进里间,他躺下,我为他盖被。
他想拉我上床,我抽出手,轻声道:“大人,来方长……”
“民女……愿与大人细水长流。”
赵大人嘟囔几句,醉倒睡去。
我退出房间,松口气。
柳三娘在门外,点头。
“赵大人好色,却要面子。你做得对,吊着他,他才会更上心。”
“他答应,对付沈烬?”
“酒后之言,不可全信。但既是突破口,便有价值。”
柳三娘递给我一叠银票。
“赵大人赏的,二百两。你的份。”
我接过,六十两。
加上之前攒的,已有百两。
离治好父亲和大哥,还很远。
但至少,有了希望。
子一天天过。
我周旋在各色男人间。
礼部侍郎,户部侍郎,工部尚书,禁军副统领……
每个人,都有所求。
有人好色,有人好才,有人好名。
我投其所好,或清高,或妖娆,或才情,或柔弱。
让他们觉得,自己特别,是拯救我的英雄。
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掏心,掏资源。
我的名声,渐渐传开。
千金阁“折柳”姑娘,色艺双绝,身世凄惨,惹人怜爱。
达官贵人,争相一睹芳容。
千金阁门槛,快被踏破。
柳三娘赚得盆满钵满,对我也愈发看重。
单独拨给我一座小楼,名“折柳居”。
配了丫鬟,名小翠,机灵懂事。
我知道,小翠也是柳三娘眼线。
但我无所谓。
我需要柳三娘的势力,柳三娘需要我的价值。
各取所需。
三个月后,我已攒下千两白银。
托可靠人,悄悄送去将军府,请名医,用好药。
父亲病情稍稳,虽仍不能言,但眼神清明些。
大哥腿伤好转,虽不能行走,但不再高烧。
母亲神志偶尔清醒,能认出我,抱着我哭。
“绾绾,苦了你了……”
我摇头:“娘,不苦。只要你们好,绾绾不苦。”
我不敢久留,每次匆匆来,匆匆去。
怕被沈烬发现,怕连累家人。
但纸包不住火。
那,我从将军府后门出来,准备回千金阁。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玄色,低调,但用料考究。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脸。
沈烬。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如看蝼蚁。
“苏绾,果然是你。”
我浑身一僵,随即镇定下来,福身。
“民女见过世子。”
“民女?”他轻笑,下马车,走到我面前。
“千金阁的头牌‘折柳’,何时成了民女?”
“世子说笑,折柳只是花名。”
“花名?”他捏住我下巴,力道很大。
“苏绾,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将军府嫡女,沦落风尘,周旋男人间,很得意?”
我抬眸,直视他。
“拜世子所赐。若非世子厚赐,绾绾怎有今?”
他眼神一厉。
“牙尖嘴利。看来,军营那夜,没让你学乖。”
“学乖?”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世子要绾绾怎么学乖?”
“是学我大哥,断腿乞怜?”
“是学我父亲,瘫痪在床?”
“还是学我母亲,疯癫痴傻?”
沈烬松开手,眼神复杂。
“你苏家,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我上前一步,视他。
“我大哥私通敌国,证据何在?”
“一面之词,一张不知真假的布帛,就定我苏家死罪?”
“沈烬,你不过是为私怨,公报私仇!”
“妹的死,与我大哥无关!”
“住口!”沈烬厉喝,眼神阴鸷。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苏绾,我看你是苦头没吃够。”
他招手,身后侍卫上前。
“把她带走。”
“我看谁敢!”
一声娇喝传来。
我回头,柳三娘带着千金阁护院赶来,将我护在身后。
“沈世子,折柳是我千金阁的姑娘。”
“要带人走,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沈烬眯眼:“柳三娘,你要与我作对?”
“不敢。”柳三娘笑。
“只是折柳姑娘如今是千金阁的头牌,多少贵人等着见她。”
“世子要带人,总得给个说法。”
“还是说,世子对折柳姑娘,余情未了?”
最后一句,带着戏谑。
沈烬脸色一沉。
“余情未了?她也配?”
“本世子只是不想,让她脏了京城的地。”
柳三娘笑容不变。
“那就不劳世子费心。折柳在我千金阁,净得很。”
“若世子想见姑娘,大可来千金阁,按规矩来。”
“千金阁,欢迎所有客人。”
沈烬盯着柳三娘,又看我一眼,眼神如刀。
“苏绾,你以为有柳三娘护着,就能高枕无忧?”
“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上马车,离去。
我腿一软,被柳三娘扶住。
“妈妈……”
“没事了。”柳三娘拍拍我手。
“但沈烬盯上你了,后要更小心。”
“他权势滔天,若真要动你,我护不住。”
“我知道。”我擦泪。
“妈妈,我想尽快……多接客人。”
柳三娘看我:“你想做什么?”
“我要钱,要很多钱。也要人脉,很多很多人脉。”
“我要扳倒沈烬,为苏家报仇。”
柳三娘沉默,许久,叹口气。
“你可想清楚,这条路,更难。”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若真走上这条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我知道。”我握紧拳。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柳三娘点头。
“好。我会安排。”
“三后,宫里的刘公公要来,替贵妃娘娘选人,入宫献艺。”
“这是机会。若能被贵妃看中,得进宫表演,身份便不同了。”
“刘公公好什么?”
“好琴,好画,好……俊俏小太监。”
柳三娘笑得意味深长。
“但你不用管。你只管弹好琴,画好画。”
“剩下的,我来打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