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被人贩子拐走那年,我八岁。
上一世,我挡在人贩子面前,给了哥哥逃跑的机会。
我却被人贩子塞进了麻袋,在暗无天的山村里折磨了整整十五年。
哪怕后来获救,哥哥却嫌弃我是个瘸子鄙夷地说:“我早就不记得有个妹妹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推他,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车门缓缓关上。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报警。
这一次,换你去那里走一遭。
十字路口,人声嘈杂。
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像蛰伏的野兽,停在街角。
我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哥哥许阳十岁,正因为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和我母亲刘芳置气。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我的人生被撕裂。
两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捂住了许阳的嘴。
我尖叫着扑上去,用小小的身体挡住了车门,给了许阳挣脱的机会。
他跑了。
我被塞进了麻袋。
十五年的,暗无天。
殴打,饥饿,锁链,还有一个瘸了的腿。
当我终于被解救出来,许阳已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名校毕业,前途无量。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陌生和嫌恶。
“我早就不记得有个妹妹了。”
他冰冷的话,成了我上一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白色面包车。
两个男人如恶鬼般扑向许阳。
许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是命令,是理所当然的求救。
就像过去无数次,他抢走我的零食,弄坏我的娃娃,然后对我说:“你是妹妹,就该让着我。”
我的脚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我看见了他眼中的错愕,不解,然后是无尽的恐惧。
男人的大手毫不留情,将他肥胖的身体拖拽着塞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站在原地,没有尖叫,没有流泪。
上一世撕心裂肺的哭喊,耗尽了我此生所有的眼泪。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车流的尽头。
世界恢复了嘈杂。
阳光刺眼,街道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没人留意到方才那短暂的罪恶。
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许阳最后的眼神。
真好。
十五年的,这一次,换你去走一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
真好。
这一次,它们属于我自己。
我慢慢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很稳。
没有丝毫属于八岁孩子的慌张。
十五年的折磨,早已将我的灵魂淬炼成一块冰冷的钢铁。
复仇的剧本,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我,是唯一的导演。
我回到家时,刘芳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
她看见我一个人回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哥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质问。
我垂下眼睑,用一个八岁孩子最应该有的模样,小声说:“哥哥说想吃街口的糖人,让我先回来。”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我为她精心准备的谎言。
刘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就知道吃!这个许阳,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连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径直走进了厨房。
我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的母亲,对我永远是忽视和冷漠。
对许阳,却永远是纵容和偏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六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刘芳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从厨房走出来,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焦躁。
“许阳怎么还没回来?”
她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
“他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摇了摇头,眼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
“我不知道,妈妈,我害怕。”
这副模样,成功地打消了她的疑虑,却点燃了她更盛的怒火。
怒火的对象,自然是我。
“没用的东西!连哥哥都看不住!”
她冲过来,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
辣的疼。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疼。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躲。
我在心里冷笑。
是的,就是这样。
尽情地愤怒吧,尽情地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吧。
你的宝贝儿子,此刻正在那辆白色面包车里,驶向他命中注定的。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你还愣着什么?还不快出去找!”
刘芳拽着我的胳膊,粗暴地把我往门外推。
就在这时,门开了。
父亲许振华回来了。
他看到我和刘芳在门口拉扯,脸上带着疲惫。
“又怎么了?”
刘芳像看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去。
“振华,阳阳不见了!都怪这个死丫头,看不住哥哥!”
许振华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红肿的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厌烦。
“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他对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搂住刘芳,温声安慰:“别急,我们出去找找,阳阳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他们匆匆忙忙地换鞋出门。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我,那个耳光疼不疼。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上一世,我为此哭了很久。
这一世,我只想笑。
哭是弱者的武器,而我,再也不想当弱者了。
我走到电话旁,小小的手指,慢慢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电话接通了。
我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对电话那头的警察说。
“警察叔叔,我哥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