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终于停了。
天放晴，阳光刺眼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炫目的白光。林文昭走出山洞，眯着眼适应光线。三天了，他们窝在山洞里，靠那只兔子和几条小鱼勉强维持。招娣的烧彻底退了，能坐起来喝点汤，但还很虚弱。陈秀才带来的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就是陈秀才，五十六了。
食物，成了最紧迫的问题。
“文昭，粮食最多还能撑两天。”陈秀才是读书人，但很务实，他统计了所有食物：半只烤兔（省着吃的），一点鱼，一些蕨，还有众人随身带的一点杂粮——加起来不到二十斤，要养活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林文昭心里沉甸甸的。三天前还是六个人，现在翻了三倍。人多力量大，但嘴也多。每人每天就算只吃半斤粮，一天也要九斤。二十斤粮，只够两天。
“得出去找吃的。”林文昭对石头说，“今天多带几个人，走远点。”
“我也去。”赵大站出来。他是木匠，三十多岁，体格健壮，虽然饿瘦了，但底子还在。
“还有我。”另一个叫王老五的汉子也站出来。他是猎户出身，懂点打猎的门道。
林文昭点了四个人：石头、赵大、王老五，还有他自己。让陈秀才留在山洞，照看老弱妇孺。周氏和小花照顾招娣，林老栓和其他人负责在附近找柴火、挖蕨。
四人各拿一削尖的木棍，林文昭带着腰刀，王老五带着自制的弓箭——弓是树枝弯的，弦是藤条，箭是削尖的木棍，但总比没有强。
“往南走。”林文昭判断道，“南边向阳，雪化得快，可能有野菜，也可能有动物。”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积雪很深，有的地方齐腰，每一步都艰难。阳光照在雪上，很刺眼，林文昭用破布蒙住眼睛，只留一条缝。
走了大概三四里，进了一片松林。松林里积雪少些，能看到地面。王老五不愧是猎户，很快就发现了踪迹。
“看，这是鹿的脚印。”他蹲下，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蹄印，“是梅花鹿，不大，应该是母鹿带着小鹿。脚印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能追上吗？”林文昭问。
“能，但得小心。鹿机警，一有动静就跑。”王老五道，“咱们分两路，我和赵大从左边包抄，文昭你和石头从右边。看到鹿，别急，等我信号。”
四人分头行动。林文昭和石头悄悄往右摸去，尽量放轻脚步。雪地很软，踩上去“嘎吱”响，他们只能慢慢挪。
穿过一片灌木丛，林文昭忽然停下，示意石头噤声。前方五十步外，果然有两只鹿——一只母鹿，一只小鹿，正在雪地里刨食。母鹿很瘦，肋骨可见，小鹿更瘦，站着都打晃。这年月，连野兽都饿。
林文昭握紧木棍，屏住呼吸。他看见左边，王老五和赵大已经摸到三十步内，正悄悄张弓搭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铳响，惊起林间飞鸟。母鹿惨嘶一声，腹部中弹，鲜血喷涌，踉跄几步，倒地抽搐。小鹿吓得呆立原地，不知逃命。
“哈哈！打中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从林子里冲出七八个人，都穿着破烂的号衣，手里拿着刀枪，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手里端着一杆鸟铳，铳口还在冒烟。
是溃兵。
林文昭心里一沉，示意石头趴下，两人伏在灌木后，不敢动弹。
黑脸大汉走到母鹿旁，踢了踢，确认死了，咧嘴笑道：“今晚有肉吃了！弟兄们，抬走！”
几个溃兵上前，抬着母鹿。小鹿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要跑，被一个溃兵一枪刺穿，也倒地毙命。
“可惜了，太小，没多少肉。”黑脸大汉啐了一口，“不过聊胜于无。走，回营！”
溃兵们抬着两只鹿，嘻嘻哈哈地往林外走。林文昭看着他们走远，才松口气，但心更沉了。附近有溃兵营地，这对他们来说是巨大威胁。
“文昭哥，现在咋办？”石头小声问。
“先回去。”林文昭道。溃兵有鸟铳，硬拼是找死。
两人悄悄退回去，和王老五、赵大会合。王老五脸色难看：“娘的，到嘴的肉飞了。那鹿起码百十斤肉，够吃好几天。”
“有溃兵，这附近不安全了。”林文昭道，“先回山洞，从长计议。”
四人空手而回。路上，林文昭一直在想，溃兵营地离山洞多远？有多少人？有没有可能……他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他们只有十八个老弱，去招惹溃兵，等于送死。
回到山洞，陈秀才等人看到他们空手，都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没人抱怨。大家都清楚，这年月，找吃的太难了。
“陈老，有件事得告诉你。”林文昭把遇到溃兵的事说了。陈秀才脸色一白，其他人也慌了。
“溃兵……他们有多少人？离这儿多远？”
“不清楚，但从铳声判断，应该不超过五里。”林文昭道，“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可能会搜山，发现这个山洞。”
“那……那咋办啊？”一个妇人哭起来，“咱们能往哪儿躲啊？”
洞里一片恐慌。林文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他是领头人，不能乱。
“大家别慌。”他提高声音，“溃兵不一定能找到这儿。就算找到，咱们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石头，赵大，王老五，你们负责警戒，轮流在洞口盯着。其他人，收拾东西，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众人这才稍微镇定，各自忙活。林文昭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雪地，眉头紧锁。他感觉，危机正在近。
果然，傍晚时分，石头急匆匆跑进来：“文昭哥，有人来了！不是溃兵，是……是流民，很多，往这边来了！”
林文昭心里一动，走到洞口往外看。只见山路上，黑压压一群人正在往这边移动，起码有四五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互相搀扶着，在雪地里蹒跚而行。看方向，正是冲着山洞来的。
“把门堵上。”林文昭沉声道。他不敢赌这些流民是善是恶。乱世之中，为了一口吃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石头和赵大搬来石头，堵住洞口，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很快，流民们走到山洞前，看到洞口的枯藤和堵住的石头，停了下来。
“洞里有人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
林文昭透过缝隙看，说话的是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十号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山洞。
“你们是什么人？”林文昭隔着石头问。
“我们是王家坳的，逃难出来的。”老者道，“这位小哥，行行好，让我们进去避避吧。天快黑了，外头会冻死人的。”
王家坳，是北边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子。林文昭听说过，那里灾情也很重。
“洞里满了，容不下这么多人。”林文昭道。
“让我们在洞口也行啊！”一个妇人哭喊，“我孩子才三岁，快冻死了！”
“小哥，大家都是苦命人，帮一把吧。”老者哀求道。
林文昭犹豫了。他看向洞里，十八个人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再来四五十人，本容不下。而且，粮食只剩两天，这么多人，一顿就吃光了。
“狗娃，让他们进来吧。”周氏小声道，“都是苦命人……”
“娘，粮食不够。”林文昭低声道。
周氏不说话了。她看着招娣苍白的小脸，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儿子说得对，粮食不够，救不了所有人。
洞外，哀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有人开始撞石头，想强行进来。
“让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一个汉子吼道。
林文昭握紧腰刀。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饥饿和寒冷，会让善良的人变成野兽。
“石头，准备。”他低声道。
石头、赵大、王老五都拿起木棍，站在林文昭身后。虽然人少，但气势不能输。
洞外的流民看到洞里的人有武器，也停了下来。双方对峙，空气紧张得像是要炸开。
“乡亲们，别冲动。”老者拦住众人，对洞里喊道，“小哥，我们不要粮食，只要个避风的地方。你们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在外面，也会冻死。你们忍心看着这么多人死在你门口吗？”
这话诛心。林文昭咬着牙，不答。他知道老者说得对，但他更知道，一旦让这些人进来，洞里的人可能也会死。
“文昭，要不……让他们进来吧。”陈秀才忽然开口，“挤一挤，总比冻死强。至于粮食……再想办法。”
“陈老，粮食……”
“我知道。”陈秀才打断他，“但见死不救，非仁者所为。老朽读圣贤书，不能坐视。”
洞里其他人都看着林文昭，眼神复杂。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周氏抱着招娣，只是哭。
林文昭闭上眼睛。他想起前世，在图书馆看那些历史书，读到明末人相食的记载，只觉得触目惊心，但隔着一层纸。现在，他置身其中，必须做出选择。
救，可能大家一起死。
不救，眼睁睁看着几十人冻死。
这不是历史题，是生死题。
“开门。”林文昭睁开眼，声音嘶哑。
石头和赵大对视一眼，搬开石头。洞外的流民欢呼一声，涌了进来。四五十人挤进山洞，顿时水泄不通。人挨人，人挤人，连转身都难。
老者走进来，对林文昭深深一揖：“多谢小哥救命之恩。老朽王守田，代乡亲们谢过了。”
林文昭摆摆手，没说话。他看着洞里密密麻麻的人，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现在，这山洞里有六七十人，粮食却只够十八人吃两天。怎么办？
夜，深了。
洞外寒风呼啸，洞内挤满了人，反而暖和了些。但没人睡得着。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每个人的喉咙。
林文昭靠着洞壁，闭着眼，但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计算，在规划，在想一切可能的出路。但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找到更多的食物，立刻，马上。
“文昭哥，你睡了吗？”石头小声问。
“没。”
“我也睡不着。”石头道，“我在想，那些溃兵……他们肯定有粮食。抢了鹿，说不定还有别的。”
林文昭心里一动。是啊，溃兵有粮。但他们有武器，有鸟铳，怎么抢？
“文昭，老朽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秀才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陈老请讲。”
“今之事，让老朽看明白一件事。”陈秀才道，“在这乱世，心善是好事，但不能一味心善。今我们救这些人，是仁义。但若因此让洞里原本的人饿死，就是愚蠢。为帅者，当知取舍。”
林文昭看着他：“陈老的意思是？”
“明，必须找到粮食。”陈秀才道，“找不到，就得做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
陈秀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分粮。把粮食集中，按人头分，每人每天只给维持生命的最低量。老弱妇孺……酌情减少。”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林文昭听懂了。意思是，粮食不够，就让老弱少吃，甚至……不吃。这是最残酷，但最现实的生存法则。
“还有，”陈秀才继续道，“得立规矩。洞里这么多人，没规矩就乱了。谁什么，谁管什么，粮食怎么分配，都要有章法。否则，不用等饿死，自己就乱了。”
林文昭点头。陈秀才说得对，管理这六七十人，和管理十八人，是两回事。必须有组织，有纪律。
“陈老，您读过书，懂道理。这规矩，您来定。”林文昭道。
陈秀才也不推辞：“好。那老朽就僭越了。第一，粮食统一管理，按劳分配。能活的，多分；不能的，少分。第二，设岗哨，防溃兵，防野兽。第三，选头领，令行禁止。第四……”
他一条条说下去，林文昭仔细听着，不时补充。两人低声商议，直到后半夜。
天快亮时，林文昭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没睡多久，就被一阵动吵醒。
“死人啦！死人啦！”
林文昭猛地坐起，看到洞口处围了一圈人。他挤过去，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呼吸。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说不清。
“是王婶……”有人低声道，“她昨晚就没吃，把分的那点蕨给了孙子……”
洞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尸体，眼神里是麻木，是恐惧，是绝望。这才第一天，就死人了。接下来，还会死多少人？
林文昭蹲下，摸了摸妇人的手，已经冰凉。他抬起头，看着洞里一张张麻木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救了这些人，但救不了他们的命。粮食，粮食，还是粮食。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抬出去，埋了。”林文昭哑声道。
几个汉子把尸体抬出去，在雪地里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没有棺材，没有祭品，只有一堆雪。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回到洞里，气氛更加压抑。林文昭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人心就散了。
“大家听我说。”他站起来，提高声音，“我知道，大家饿，大家怕。但光怕没用，光等也没用。我们要活下去，就得自己想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所有人，只要能动的，都出去找吃的。”林文昭道，“老人、孩子，在附近挖野菜，捡柴火。青壮，跟我走，走远点，找猎物，找粮食。找到的，统一上交，按劳分配。不交的，逐出山洞，自生自灭。”
没人反对。这是唯一的办法。
“还有，”林文昭继续道，“从今天起，洞里设规矩。陈秀才负责记账、分粮。赵大负责警戒。石头、王老五，你们带人打猎。我带队去找粮。所有人，必须听令。不听的，军法处置。”
“军法？”有人疑惑。
“对，军法。”林文昭一字一句道，“现在咱们不是流民，是一支要活下去的队伍。没规矩，不成方圆。谁有意见，现在可以走。”
没人走。走到哪儿都是死，不如留下，搏一把。
“好。”林文昭点头，“现在，吃饭。吃完，出发。”
所谓的饭，就是一点蕨汤，稀得能照见人影。每人半碗，喝下去，肚子还是空的。但没人抱怨，都默默地喝。
喝完，林文昭点了十个人，都是青壮。他让每人带木棍，自己带着腰刀，王老五带着弓箭。陈秀才和赵大留下，守山洞，照看老弱。
“文昭，小心。”周氏拉着儿子的手，眼泪汪汪。
“娘，放心。”林文昭拍拍她的手，又摸了摸招娣的头，“招娣，好好听娘的话，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招娣虚弱地点头，小声道：“哥，早点回来。”
林文昭鼻子一酸，转身走出山洞。他不敢回头，怕回头就心软了。
十一个人，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林文昭走在最前，他记得昨天溃兵走的方向，决定顺着那个方向找。溃兵有粮，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营地，或许有机会。
走了大概四五里，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几个破旧的窝棚，窝棚旁有篝火的痕迹，还有满地骨头——是鹿骨，昨天那只母鹿的。
是溃兵的临时营地，但人已经走了。林文昭仔细检查，发现窝棚里有几袋粮食，是糜子，大概百十斤。还有一口破锅，几件破烂的衣裳。
“有粮！”石头惊喜道。
众人围上来，看到粮食，眼睛都亮了。百十斤糜子，省着吃，够六七十人吃两三天。
“搬走。”林文昭道。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十一个人，每人扛一袋，还剩几袋。林文昭让两人回去报信，叫人来搬。其他人留下，继续搜寻。
在营地周围，他们还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把生锈的锄头，一把破镰刀，几麻绳。最珍贵的，是找到了一小袋盐，大概三四斤。在缺盐的山区，这是宝贝。
“文昭哥，你看！”石头忽然指着一个窝棚后面。那里有个地窖，盖着木板。掀开木板，下面黑乎乎的，有股霉味。
林文昭点了个火把，探进去看。地窖不大，里面堆着些东西。他下去，发现是几袋粮食，还有几坛咸菜，甚至还有半扇熏肉——不知是猪肉还是什么肉，已经发黑，但还能吃。
“发了！发了！”众人欢呼。这些粮食，加起来起码三四百斤，够吃七八天了。
林文昭也松了口气。有了这些粮食，至少能撑一段时间。他让人把所有东西搬出来，准备运回山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林文昭心里一紧，示意众人隐蔽。很快，几骑马出现在视野里，是溃兵，七八个，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黑脸大汉。
“妈的，粮呢？粮怎么没了？”黑脸大汉看到被搬空的营地，勃然大怒。
“肯定是那帮流民偷的！”一个溃兵道。
“追！他们走不远！”
溃兵们顺着脚印追来。林文昭暗叫不好，他们扛着粮食，走不快，很快就会被追上。
“文昭哥，咋办？”石头急道。
林文昭快速观察地形。这里是一片开阔地，没处躲。硬拼？对方有马，有刀，有鸟铳，他们只有木棍，必死无疑。
只有一个办法。
“放下粮食，躲起来。”林文昭咬牙道。
“什么？放下？”众人愕然。好不容易找到的粮食，就这么放下？
“保命要紧。”林文昭道，“粮食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快！”
众人虽然不舍，但还是放下粮食，躲到旁边的灌木丛后。刚藏好，溃兵就到了。
“在这儿！”黑脸大汉看到地上的粮食，下马检查，“妈的，还想跑？给老子搜！肯定藏在附近！”
溃兵散开搜查。林文昭握紧腰刀，心脏狂跳。他知道，一旦被发现，就是死。
一个溃兵朝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走来，越来越近。林文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打鼓。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溃兵要拨开灌木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有狼！”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溃兵被几只狼扑倒，惨叫着挣扎。是狼群，七八只，眼冒绿光，显然也饿极了。
“救人！”黑脸大汉喊道。溃兵们顾不得搜查，冲过去驱赶狼群。狼群不敌，叼着那个溃兵的一条腿，退入林中。
趁这机会，林文昭低喝一声：“走！”
十一人冲出灌木丛，扛起粮食，拼命往山洞方向跑。身后传来溃兵的怒骂和狼嚎，但他们顾不上了，只是跑，拼命跑。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山洞。洞里的人已经得到消息，出来接应。众人合力，把粮食搬进山洞。
关上山洞，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劫后余生，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但看着那几袋粮食，又都露出笑容。有粮了，能活下去了。
林文昭也笑了，但笑得很苦涩。他知道，今天只是侥幸。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而且，溃兵丢了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须尽快转移，离开这里。
但往哪儿转？山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乱世，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场战争。
而他，必须带着这些人，打赢这场战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