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前三天,公公在家族群里发通知。
"初二聚餐,大家都来啊,28口人,热热闹闹。"
我数了数名单,大伯家4口,二伯家5口,小叔家6口,连三姨家都算上了。
唯独没有我。
我在这个家当了八年儿媳妇,洗衣做饭伺候公婆,愣是被当成了空气。
行,不叫我是吧。
国庆当天,我订了市里最贵的海鲜自助,把娘家二十几口人全叫上了。
大闸蟹、帝王蟹、澳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朋友圈九宫格刚发出去三分钟,手机就炸了。
公公连发28条语音,声音都在抖:"菜做多了,做多了,你快回来,快回来啊......"
国庆前三天,沉寂许久的家庭群“周家大院”突然闪烁起来。
是公公周振海发了条通知。
周振海:【全体成员】国庆初二中午,都回老宅聚餐,我跟你们妈准备了好菜,大家都来啊,热热闹-闹!
他紧接着发了一串长长的名单。
“老大一家四口:周建军、孙秀娥、周浩、周丽。”
“老二一家五口:周建斌、李亚娟、周飞、周扬、周晨。”
“老三建国这小子没结婚,自己算一个。”
“小女儿周慧敏一家四口……”
在沙发上,手指慢慢划过屏幕。
一行,一行,又一行。
公公把嫁出去二十年的小姑子一家都算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小姑子家刚上大学的侄女,都特意标注了名字。
我数了数,28个人。
一个不少。
唯独,没有我,徐静。
也没有我的儿子,周文博。
在这个家里当了八年牛马的儿媳妇,和我那个还在上小学的亲孙子,就像空气。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冰凉。
我点开群成员列表,29个人。
最后一个,赫然是我的头像。
群里其他人已经热火朝天地回应起来。
大嫂孙秀娥:“爸,放心吧,我们肯定到!”
二嫂李亚娟:“爸妈辛苦了,我们给博博带他最爱吃的排骨!”
小姑子周慧敏:“哎呀,我哥还没跟徐静说吗?她这几天好像不太高兴啊。”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还是大嫂打破了沉默:“建业会处理好的,慧敏你别心了。”
我的丈夫,周建业,在这个家里排行老三。
他此刻正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游戏,对群里的风起云涌恍若未闻。
“周建业。”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他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你爸组织的国庆聚餐,名单里为什么没有我和博博?”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游戏里的人物应声倒地。
“哦,这个事啊。”周建业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我忘了跟你说了。”
“我爸的意思是,这次主要是周家本家的人聚聚,你……毕竟是外姓。”
外姓。
我嫁进周家八年,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到头来,还是个外姓。
洗衣做饭是我。
公婆生病在医院端屎端尿的是我。
几个侄子侄女的开学红包、过年压岁钱,他周建业大大方方地发,钱却是我从自己工资里扣的。
现在,一句“外姓”,就把我和儿子都撇得净净。
“那博博呢?”我追问,“周文博,他也姓周,是你儿子,是周振海的亲孙子,他也是外姓吗?”
周建业的脸色变得不耐烦起来。
“哎呀你怎么这么计较!”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我爸就是那么一说!博博还小,你带他去不就行了?非要写在名单上才算数?”
“他不写,我就不能去,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人怎么钻牛角尖!”周建业站起身,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我爸组织个聚餐,图个高兴,你就非要在这添堵?”
“是我添堵,还是你爸周振海,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娘俩当人看?”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建业的脸涨得通红。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回沙发。
“那你想怎么样?去跟我爸吵一架?让他把你的名字补上?你觉得可能吗?”
是啊,不可能。
周振海是个极其要面子又固执的老头。
他决定的事,就是圣旨。
我忽然就笑了。
这么多年,我到底在图什么?
图他们周家能念我一点好?图周建业能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幻想,都是幻想。
“行,我知道了。”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你去哪?”周建业问。
“回房间,睡觉。”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背后,周建业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大概以为,我又跟以前无数次一样,自己生会儿闷气,然后就忍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再次亮起。
是闺蜜李莉发来的微信。
“静静,国庆怎么安排?带博博出来玩啊!”
我看着这条信息,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彻底冰封的心底,破土而出。
凭什么我要受这委屈?
凭什么我的儿子要被当成透明人?
你们周家28口人团圆热闹。
我徐静,也有娘家。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第一条信息,发到了我的娘家群“徐家堡”里。
“爸,妈,哥,嫂子,姐,姐夫……国庆初二有空吗?我请大家吃饭。”
几乎是瞬间,群里就炸了。
我哥:“必须有空!”
我姐:“妹妹请客,上刀山也得去啊!”
我爸言简意赅:“地址。”
看着家人们热情的回应,我八年来的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没有哭。
只是眼睛有点酸。
接着,我点开一个APP,找到了市里那家最贵、人均八百八的海鲜自助餐厅。
毫不犹豫地订了一个能坐三十人的大包厢。
预付了全款。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周家那个依然死寂的群,那份长长的、没有我的名单。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
周振海,周建业。
你们不把我当一家人,总有人把我当宝贝。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周建业起床后,像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还哼着小曲,刮着胡子。
“老婆,我那件蓝色的衬衫呢?”他在卫生间喊。
我正在给博博准备早餐,闻言动作没停。
“不知道,你自己找。”
周建业从卫生间探出头,皱着眉:“你以前不都给我准备好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把一杯热牛放在博博面前,“我现在是你口中的‘外姓人’,没义务伺候你们周家的少爷。”
周建业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你还有完没完了?为了一顿饭,至于吗?”
“至于。”我直视着他,“这从来就不是一顿饭的事。”
博博在一旁安静地喝着牛,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爸爸。
周建业被我看得心虚,嘟囔着自己回房间翻箱倒柜去了。
吃完早饭,我送博博去上学。
路上,博博小声问我:“妈妈,国庆节我们不去爷爷家吃饭了吗?”
孩子的心思总是敏感的。
我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不去,妈妈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和姥姥姥爷,舅舅姨妈他们一起,吃大餐。”
“真的吗?”博博的眼睛亮了,“有大龙虾吗?”
“有,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孩子立刻欢呼起来,把爷爷家的聚餐抛到了脑后。
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我做得对。
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孩子。
一整天,我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周建业几次想找我说话,都被我冷淡的态度挡了回去。
他大概觉得我在闹脾气,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晚上,我妈给我打来了电话。
“静静啊,你请我们吃饭,是不是在周家受委屈了?”
我妈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妈,我没事。”我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就是想你们了,想热闹热闹。”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我妈叹了口气,“建业又让你受气了?还是他爸妈?”
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行,妈不问了。你记住,受了委"屈就回家,娘家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别一个人硬扛着。"
"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就是区别。
在周家,我是个外人,我的所有付出都被视作理所当然,我的委屈无人问津。
可在娘家,我永远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国庆初一这天,周家的人已经开始为第二天的聚餐预热了。
大嫂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婆婆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妈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说明天要露一手绝活。”
二嫂立刻跟上:“辛苦妈了,我们明天早点到,给妈打下手。”
小姑子也发了个撒娇的表情:“我想吃妈做的红烧肉了!”
群里一片其乐融融。
周建业坐在沙发上,看着群消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炫耀什么。
“你看,我妈多疼我们,每次聚餐都跟过年一样。”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房间,拿出了我的包。
“你什么去?”周建业问。
“我带博博回我妈家住一晚,明天直接过去吃饭,省得堵车。”我语气平淡。
周建业愣住了。
“明天?明天你有什么饭局?”
“我请我娘家所有人吃饭,怎么了?”我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们周家28口人团聚,我也得让我娘家20多口人热闹热闹,这很公平吧?”
周建业的脸色变了。
“徐静,你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坦然承认,“你们不带我玩,我自己组个局,不可以吗?”
“你!”周建业气得站了起来,“你把钱都花在这种地方?你有没有为这个家想过?”
“我当然想过。”我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张卡,是你的工资卡,每个月你给我五千块钱家用。八年来,我给你爸妈买药,给你侄子侄女包红包,过年过节送礼,哪一样不是从这里面出?剩下的,我还要买菜做饭,给博博交学费。”
“而我自己的工资,一分没动。”
我拿出另一张金色的卡。
“这张卡,是我自己的。我请我娘家人吃饭,花我自己的钱,天经地义。你管不着。”
周建业看着那张被我扔在茶几上的普通储蓄卡,又看看我手里那张闪闪发光的金卡,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卡。
更不知道,我自己的工资,八年来我一分都没有动过。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婚前的积蓄,加上这八年的工资和。周建业,我徐静不是离开你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我拉着早已收拾好小书包的博博,走到门口。
“你明天好好陪你的家人聚餐吧,我们娘俩,就不奉陪了。”
我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周建业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还有茶几上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的声音。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只是个开始。
周建业,周振海,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