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通了,全村都在放鞭炮庆祝。
唯独我家,还是一片漆黑。
我 70 岁的老母亲摸着黑,颤巍巍点起煤油灯。
儿啊,咱家怎么没电?不是你捐的钱吗?
我冲去找村长,他正在村委会大吃大喝。
村长,电线为什么绕开我家 8 公里?
他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你捐钱是你的事,电怎么拉是村里的事。没有你,这电照样有!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隔天清晨,电缆被剪断的声音响彻全村。
村长跪在我面前磕头:大哥我错了,求你别拆!
我冷笑:晚了......
电通了。
全村都在放鞭炮庆祝。
噼里啪啦的声音,像要把天都给炸开。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了明亮的、从未有过的白光。
孩子们在灯下欢呼雀跃,大人们的脸上挂着几十年来最灿烂的笑。
唯独我家,一片漆黑。
像是被整个光明的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座孤岛。
我七十岁的老母亲摸着黑,颤巍巍地划亮一火柴。
昏黄的火光,映出她满是皱纹的脸和浑浊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那盏用了几十年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勉强照亮了饭桌这一小片地方。
“儿啊,”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咱家……怎么没电?”
她顿了顿,又说:“这电,不是你捐钱修的吗?”
这句话像一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叫周正。
从这个贫困的山村走出去,在城里打拼了二十年。
开了家小公司,赚了点钱。
半年前,我回村探亲,看到母亲还在用煤油灯,眼睛都快看不清了。
村长找到我,说村里想拉电,但资金缺口巨大。
他说,只要有五十万,就能让全村通上电,彻底告别煤油灯时代。
我看着母亲被煤油熏得发黑的墙壁,和她那双昏花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我当场承诺,这五十万,我来出。
我只有一个要求,第一个要给我家通上电。
村长拍着脯,当着全村人的面保证,一定先紧着我家来。
可现在,全村灯火通明。
我家,依旧是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一股怒火从我口直冲脑门。
我站起身。
“妈,你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母亲担忧地看着我:“小正,别冲动。”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村委会大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院中央摆着七八张桌子,村长和村里的几个部,正陪着几个电网公司的人大吃大喝。
酒气和菜香飘出老远。
村长张富贵满脸红光,举着酒杯,声音洪亮。
“今天,是我们靠山村历史性的一天!这都得感谢我们电网的领导,感谢我们村民自己的努力!”
他只字未提我捐钱的事。
我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酒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我。
张富贵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点慌乱,但很快又被醉意掩盖。
“周正啊,你来得正好,快,坐下喝一杯!今天可是大喜的子!”
我没有理会他的酒杯。
我的声音很冷。
“村长,我问你,电线为什么绕开了我家?”
张富贵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
“哦,这个事啊……是技术上的问题。你家在村东头,地势有点偏,电线杆不好立,工程队说先通村里的,你家那个……后面再想办法。”
我冷笑一声。
“地势偏?我家离村委会不到三百米,全村最平坦的地方就是我家门口。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我的目光扫过在座的电网技术员。
他们眼神躲闪,没人敢与我对视。
被我当众戳穿,张富贵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借着酒劲,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周正!你怎么说话呢!你捐钱是你的事,电怎么拉,那是村里的事,是集体的决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点蛮不讲理的霸道。
“我告诉你,没有你这五十万,我们靠山村照样能通上电!你别以为你出了点钱,就能对村里的事指手画脚!”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鲜血从指缝渗出,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看着张富贵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和他眼中的不屑与轻蔑。
我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在外发了财、回乡炫耀的傻子。
他以为,钱拿到手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松开拳头,沾着血的手指指着他。
“张富贵,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会后悔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张富贵不屑的嗤笑声。
“后悔?我后悔什么?我告诉你周正,有电没你,都一样!”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
她看着我手上的血,心疼地拿来纱布。
“儿啊,算了吧,咱家不通电就不通电,别跟他们置气。”
我看着母亲苍老的脸,和她眼中深深的担忧。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建了新房,让她住得舒服。
我给了她钱,让她吃穿不愁。
可我没想到,在这最基本的光明面前,她却要因为我的“善举”,而继续忍受黑暗。
我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妈,你放心。”
“天,会亮的。”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看着窗外村里彻夜通明的灯火,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欢笑。
我的心,一点点变冷,变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巨大的变压器倒地轰鸣声,响彻了整个靠山村。
“咔嚓!”
“轰隆——!”
全村,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降临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沉浸在光明中的靠山村,下一秒就被彻底打回了原形。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随即,整个村子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停电了?”
“变压器!好像是变压器那边传来的声音!”
“快去看看!别是烧了吧!”
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都朝着村口的方向涌去。
我站在自家院子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母亲被巨大的声响惊醒,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小正,外面……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我声音平静,“可能电线出了点问题,您回去睡吧。”
我安抚好母亲,转身走出了大门。
村口的变压器,是整个供电系统的核心。
此刻,那台崭新的、巨大的变压器,已经从三米高的水泥台上轰然倒地,半个身子砸进了泥地里。
旁边,一碗口粗的电线杆,从部被整齐地切断,横亘在路中央。
几连接变压器的主电缆,像被巨兽啃断的筋骨,散落在地上,断口处闪着危险的火花。
这是我的。
天亮前,我开着我的皮卡,用绞盘和钢缆,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作为支撑的电线杆直接拉断。
失去了支撑,沉重的变压器自然就摔了下来。
村民们围在几十米外,看着这片狼藉,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不敢靠近,生怕被电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愤怒和不敢置信。
“这是谁的?这是要断我们全村的啊!”
“天的!我们才刚用上电啊!”
“报警!必须报警!”
张富贵闻讯赶来,穿着个大裤衩,上气不接下气。
当他看到倒塌的变压器和断裂的电缆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昨天还意气风发的村长,此刻像一只被抽了筋的癞蛤蟆。
我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站在这片废墟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周正!是不是你的!”一个跟张富贵走得近的村部指着我,声色俱厉地吼道。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看着面如死灰的张富贵,淡淡地开口。
“村长,我昨天说过,你会后悔的。”
张富贵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周正……你疯了!这是犯法的!我要让你去坐牢!”他嘶吼着,声音却在发颤。
“坐牢?”我笑了,“我坐不坐牢,先不说。我只知道,这电,没了。”
我指着地上的变压器和电缆。
“我查过了,这套设备,连安装带运输,差不多三十万。”
“现在,它就是一堆废铁。”
“想再通上电,可以。重新买,重新装。”
“钱呢?村里还有钱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富贵的心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五十万捐款,除了购买设备,剩下的早就被他们以各种名目分得一二净。
村里账上,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还有,”我指着那断掉的电线杆,“这是第一。”
“从这里,到我家,一共要立九电线杆。”
“今天断一,明天,我就再去断一。”
“我倒要看看,你们修得快,还是我拆得快。”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清晨,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被我的话震住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温和谦逊、出手阔绰的“城里人”,竟然会用这么极端、这么狠辣的手段。
张富贵终于反应过来。
他怕了。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真的每天去剪电缆、断电杆,那这电就永远也别想再通上。
而他这个村长,也当到头了。
他冲着人群大喊:“报警!快给派出所打电话!把他抓起来!”
几个村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我一点也不慌。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声音开到最大。
视频里,是昨天村委会酒桌上的场景。
张富贵那句“你捐钱是你的事,电怎么拉是村里的事!没有你,这电照样有!”被录得清清楚楚。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村民们。
“大家听听,这就是你们的好村长。”
“我捐了五十万,他不仅不给我家通电,还当众羞辱我。”
“他拿我的钱,请客吃饭,中饱私囊,却连最基本的承诺都做不到。”
“这种人,配当村长吗?”
村民们都愣住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昨天并不在场,本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现在听到录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议论声像水一样涌起。
“原来周正是捐了钱的啊!五十万啊!”
“我就说嘛,哪来那么多钱拉电,原来是周正出的!”
“张富贵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拿了人家的钱,还不给人家办事?”
舆论的风向,瞬间开始转变。
张富贵看着村民们质疑的眼神,彻底慌了神。
他知道,如果村民们都站在我这边,那他就彻底完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