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牢里专门做断头饭的厨娘。
规矩是只伺候快死的鬼,不伺候赖活的人。
可我一时财迷心窍,收了千两黄金,给绝食等死的废太子做了一碗红烧肉。
他吃完不仅活了,后来还复辟登基。
我以为好子来了,结果他下旨要把我满门抄斩,说我见过他最落魄的样子,有辱皇家颜面。
我当场笑了,拿出一道密旨。
想我灭口?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上断头台。
我是天牢里做断头饭的厨娘。
我的规矩,是只伺候快死的鬼,不伺候赖活的人。
进了这天牢第九重,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巨富豪商,都只有一个身份——死囚。
我见过太多风光无限的人,在我面前狼吞虎咽,吃完最后一餐,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所以,我比谁都明白,人活一张脸,死了,就是一堆烂肉。
可三年前,我一时财迷心窍,破了规矩。
我收了宫里递出来的一千两黄金,给当时被废的太子,做了-一碗红烧肉。
他被他父皇圈禁在天牢顶层,名为静思,实为等死。
据说他已绝食七,水米不进,只剩一口气。
送饭的太监说,这是他最后的念想。
我看着那澄黄的金叶子,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我用了最好的五花肋条,小火慢炖了三个时-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一碗红烧肉。
我以为,那也是他吃的最后一碗。
没想到,他吃完,不仅没死,还活了过来。
不仅活了,后来还不知用了什么通天手段,逃出天牢,夺了兵权,宫复辟。
他登基那天,整个京城血流成河。
我躲在小院里,听着外面的厮声,瑟瑟发抖,既害怕又有一丝侥幸。
毕竟,我算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递过一碗饭的人。
这泼天的富贵,怎么也该有我一星半点吧?
我叫沈鸢,我的好子,似乎要来了。
我等了三个月。
等来的不是封赏,而是一队气腾腾的禁军,和一个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
他们围住了我家小小的院落,邻居们吓得门窗紧闭。
我爹娘和我那胆小的弟弟,已经瘫软在地。
那太监捏着嗓子,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眼神像看一只蚂蚁一样看着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贱籍厨婢沈氏,心机叵测,三年前以妖食媚惑废太子,致其心性大乱,实乃动乱祸。”
“朕念其无知,本欲恕其不死。”
“然其女沈鸢,竟以此为功,四处宣扬,妄图攀附天家,玷污皇家颜-面,罪大恶极。”
“朕为正国法、清君侧,今下旨,将沈氏一门,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钦此。”
太监念完,尖锐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在等我哭喊求饶。
我爹娘已经吓得昏死过去。
我弟弟抖得像筛糠,裤一片湿热。
满门抄斩。
就因为我见过他萧烬最落魄的样子?
就因为我那碗红烧肉,成了他人生中洗不掉的污点?
好一个“清君侧”。
好一个“有辱皇家颜-面”。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禁军的刀鞘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我看着那太监小人得志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真的笑了出来。
“噗嗤。”
声音不大,在这死寂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传旨太监的脸瞬间就黑了。
“贱婢!死到临头,你还敢笑?”他厉声呵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位公公,我们沈家可以。”
“但满门抄斩,兹事体大。”
“万一错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太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圣旨在此,白纸黑字,咱家奉旨办事,有何错处?”
“是吗?”
我看着他,笑容越发灿烂。
“那如果,我这里也有一道旨呢?-一道先皇的免死密旨。”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小院里炸开。
传旨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禁军,握着刀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同样明黄的丝帛。
丝帛虽有些陈旧,但上面的龙纹刺绣,和那枚鲜红的玉玺印记,却昭示着它无上的权威。
“想我灭口?”
我的目光越过惊骇的太监,望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要上断头台。”
传旨太监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我手中的那卷丝帛上。
他的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你一个贱籍厨婢,怎么可能会有先皇的密旨?!”
“是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
他声色俱厉地嘶吼,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惧。
伪造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笑了笑,没理他。
我轻轻展开那卷密旨,只露出一角,对着那为首的禁军统领晃了晃。
“这位将军,你应该认得先皇的私印吧?”
那统领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
他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密旨,喉结滚动了一下。
作为京城禁军统领,他自然是识货的。
那独特的龙纹,那玉玺印记的边缘磨损,还有那丝帛的材质,无一不彰显着这道密旨的真实性。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今天这差事,怕是要办砸了。
一道是当今圣上的赐死圣旨。
一道是先皇的免死密旨。
两道圣旨撞在一起,那就是打架。
他们这些凡人,无论听谁的,都可能粉身碎骨。
“公公,这……”统领看向传旨太监,声音有些涩。
传旨太监此刻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反了!反了!她这是公然抗旨!”
“来人,给咱家把她拿下!把这伪造的圣旨夺过来!”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那些禁军,却没人敢动。
开玩笑,万一那密旨是真的,他们今天动了手,明天新皇萧烬为了平息事端,第一个砍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太监。
“公公,你确定要抢?”
“先皇密旨,见旨如见君。”
“抢夺密旨,与谋反同罪。”
“你一个阉人,有几个脑袋够砍?”
我的话,像一把把冰刀,扎进他的心里。
他彻底瘫了。
“这……这不可能……”
“先皇……先皇怎么会给你这种人留密旨……”
我将密旨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抚平了衣襟。
这道密旨的来历,说来可笑。
同样是在天牢。
那是萧烬被圈禁的前一年,先皇病重,时无多。
不知为何,他深夜微服,独自一人来了这天牢第九重。
他说,他想看看这些将死之人,吃最后一餐饭的样子。
那天轮到我当值。
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个好奇的贵人。
我给他端上了一碗我做的疙瘩汤,里面只放了点葱花和猪油。
他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一二净。
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舒坦的一顿饭。
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这卷丝帛,塞给我。
他说:“小丫头,你心善,手艺也好。这东西你收着,就当是饭钱。后若有天大的麻烦,或许能保你一命。”
我当时以为是什么值钱的首饰,乐呵呵地收下了。
回来一看,才发现是一道空白的免死密旨。
除了先皇的玉玺私印,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意思就是,持旨之人,可以任意填写一个名字,免其一死。
我当时还觉得晦气,一个做断头饭的,要什么免死旨意。
随手就压在了箱底,三年了,几乎都忘了。
没想到,今天,它真的成了我全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公公,现在怎么办?”我笑吟吟地问他。
“是您现在就收回圣旨,回去跟陛下复命。”
“还是我跟着您一起进宫,让陛下来亲自验一验这道密旨的真伪?”
传旨太监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收回圣旨,是抗旨不遵。
让我进宫,更是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给新皇。
无论哪一个,他都死定了。
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沈姑娘……这……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您……您先在此稍候,咱家……咱家这就回去禀明陛下!”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带着一众不知所措的禁军,仓皇而去。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我弟弟沈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走过去,扶起昏迷的爹娘,掐着他们的人中。
悠悠转醒的母亲一把抱住我,老泪纵横。
“鸢儿!我的鸢儿!吓死娘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依旧冰冷。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烬想我灭口的心,不会因为一道密旨就改变。
他把我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视为逆鳞。
逆鳞被触,他只会更疯狂。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又来人了。
这一次,没有禁军,只有一顶小轿和两个宫女。
为首的,还是那个去而复返的传旨太监。
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恭敬和畏惧。
他对着我深深一躬。
“沈姑娘,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我看着那顶小轿,和幽深的宫门方向。
心里一片雪亮。
鸿门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