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推迟了。
原因是我准婆婆住院了,全身多处烫伤。
男友在医院走廊拦住我,红着眼睛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摸了摸还肿着的左脸:"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打我?"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吃饭。
婆婆让我盛饭,我照做了。
然后,她给了我一巴掌。
至于我做了什么,灶台上那锅刚焯好的菜可以作证。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是我第一次正式拜访男友江河的家。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整整一周。
礼物选的是他父亲江正喜欢的茶叶,和他母亲刘梅爱看的戏剧家签名集。
不贵重,但足够用心。
我穿着得体的长裙,化了淡妆,站在门前深呼吸,然后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江河,他脸上带着笑,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爸,妈,沈瑜来了。”
他接过我手里的礼物,把我领了进去。
客厅里,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抬头对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刘梅从厨房里探出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从头到脚。
“鞋子就放门口吧,别踩脏了地。”她说。
语气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
我顺从地换上江河递过来的客用拖鞋,把自己的鞋在门边摆好。
“叔叔好,阿姨好。”我微笑着问好。
江正“嗯”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刘梅解下围裙,擦着手走过来,视线落在我带来的礼物上。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浪费钱。”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接了过去,拆开来看。
“哟,这茶叶,得不少钱吧?”
我连忙说:“叔叔喜欢就好。”
她又拿起那本签名集,翻了翻:“现在的小年轻,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江河打着圆场:“妈,这是沈瑜的心意,她特地托朋友才拿到的。”
刘梅不置可否地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说:“坐吧,饭马上就好。”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
江河拉着我在沙发坐下,离他父亲最远的位置。
客厅里只剩下报纸翻动的哗啦声。
气氛有些尴尬。
我轻声问江河:“阿姨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江河拍拍我的手:“别多想,我妈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她对谁都这样。”
我只好点点头。
很快,刘梅在厨房喊:“江河,过来端菜!”
江河立刻起身跑了过去。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很丰盛。
“小沈,你也别坐着了,去厨房帮忙盛饭吧。”刘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立刻站起来:“好的,阿姨。”
走进厨房,刘梅正把最后一道汤盛出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电饭煲:“家里几个人,知道吧?”
“知道的,四个人。”
“嗯,盛吧。”
她说完,端着汤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厨房。
我打开电饭煲,用饭勺把米饭打松,然后开始一碗一碗地盛。
家里的碗很大,我怕盛少了不礼貌,每一碗都压得结结实实。
盛好四碗饭,我把它们放在一个托盘上,小心翼翼地端出去。
餐厅里,他们三个人已经坐好了。
我把饭一碗碗放在他们面前。
“叔叔请用饭。”
“阿姨请用饭。”
“江河。”
等我做完这一切,准备在江河旁边的空位坐下时,刘梅开口了。
“怎么盛个饭都这么慢?”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愣了一下,解释道:“我看碗挺大的,想给您们多盛点。”
“我让你多盛了?家里米不要钱的?”刘梅的眼睛瞥了我一眼,语气尖锐起来,“做事磨磨蹭蹭,一看就是平时在家懒散惯了。”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我没想到,会因为一碗饭而被这样指责。
江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刘梅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吃个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江河立刻闭嘴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还愣着什么?”刘梅盯着我,“这么没眼力见,以后怎么进我家的门?”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委屈和难堪像水一样涌上来。
我看到江正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喝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到江河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的外人,正在接受一场莫名其妙的审判。
“哑巴了?”
刘梅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个子不高,但此刻的气势却很人。
“我问你话呢?”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见清脆的一声响。
“啪!”
我的左脸辣地疼。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脸上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
我能感觉到,我的脸颊在迅速地肿起来。
刘梅打完人,好像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更加理直气壮。
“你看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作为长辈,说你两句,你还不服气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些话像遥远的噪音,听不真切。
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脸上那片灼热的疼痛上。
我没有说话。
也没有哭。
我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刘梅。
我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到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你看什么看!”她色厉内荏地吼道。
江河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冲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妈!你什么啊!”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一丝愧疚。
“沈瑜,你没事吧?疼不疼?”
我没有回答他。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依然落在刘梅的脸上。
江正也放下了汤碗,皱着眉头:“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我教训未来儿媳妇,关你什么事!”刘梅冲着丈夫喊,“你看她那死样子,我今天不教训,以后还得了!”
“你……”江正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场好好的家宴,变成了一场闹剧。
而我,是这场闹剧的中心。
我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我转身了。
“沈瑜,你去哪?”江河想拉住我。
我避开了他的手。
我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厨房。
他们以为我要走。
江河松了口气,大概觉得我走了,这场风波就能暂时平息。
刘梅则发出一声冷哼:“现在知道要脸了?晚了!”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
我走进厨房,灶台上,一锅刚焯好水的菠菜还冒着热气。
水已经被沥掉大半,只剩下一点温热的菜汤和翠绿的菜叶。
那是我来之前,刘梅吩咐我帮忙洗的。
她说她要做个凉拌菠菜。
我端起了那个不锈钢的沥水盆。
盆壁还是温的。
不烫手。
然后,我端着它,走出了厨房。
我走回到餐厅,走到刘梅面前。
她正因为我的去而复返感到疑惑和得意。
她以为我是回来道歉的。
“想通了?知道错了?”她抬着下巴,用鼻孔看着我。
江河也劝我:“沈瑜,快,给你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给他妈道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沥水盆。
在他们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手腕一斜。
“哗啦——”
一整盆带着温热菜汤的菠菜,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刘梅的身上。
翠绿的菜叶挂在她的头发上,脸上,昂贵的衣服上。
温热的汤汁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样子狼狈不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河的嘴巴张成了“O”型。
江正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刘梅自己,更是彻底僵住了。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足足过了五秒钟。
一声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啊——!”
刘梅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菜叶,声音凄厉。
“你这个疯子!你敢拿开水泼我!”
我平静地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反驳。
“这不是开水。”
“只是焯菜用过的温水。”
“顶多,和你的洗澡水一个温度。”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她尖利的叫声中,异常清晰。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江河终于回过神,他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力气很大。
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沈瑜!你疯了是不是!”他对着我咆哮,眼睛通红。
我扶着墙,看着这个我准备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先是看着他妈,然后又看着我。
脸上满是愤怒,失望,和不可置信。
我摸了摸依旧在痛的左脸。
然后,我笑了。
“对。”
“我疯了。”
“被你妈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