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当天,我被安排在观礼台最后一排。
我转账1800万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副校长却对着捐款5万的老板点头哈腰。
我礼貌地找到副校长:"我能不能往前坐点?"
他连头都没抬:"不想坐就走,没人你来。"
他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不想坐就滚。"
副校长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我沉默三秒,给银行发了撤资指令。
离开会场时,庆典正进行到高。
一个小时后,女校长冲进会场,脸色煞白。
江城大学百年校庆的通知,是通过校友会发到我邮箱的。
邀请函制作精美,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记忆的光芒。
我叫陈阳,毕业十年。
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在食堂抢饭的穷学生,到今天能轻描淡写签下一笔千万捐赠,这条路我走了整整十年。
江大承载了我最青涩,也最困顿的四年青春。
那个时候,着助学金和在校外洗盘子,才勉强读完大学。
我还记得,冬天的夜晚,为了省下几块钱的公交费,冒着大雪从市区走回学校。
鞋子湿透,寒气从脚底板一直钻进心脏。
那一刻,我就在心里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
不为别的,就为能堂堂正正地活。
如今,我做到了。
名下的科技公司刚刚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突破百亿。
这次母校校庆,我决定匿名捐赠一千八百万,用于修建一座新的图书馆。
我不想搞什么冠名,也不想站在聚光灯下。
我只想用这种方式,回馈那段虽然清贫但依旧给予我知识和力量的岁月。
我希望未来的学弟学妹们,能有一个温暖明亮的图书馆,不用再像我当年一样,在拥挤的旧阅览室里抢一个座位。
捐款手续是我的助理去办的。
一个星期前,银行的转账成功短信就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一长串的零,静静地躺在那儿,代表着一笔足以改变一所大学硬件设施的巨款。
校庆当天,我特意换上了一套低调的休闲装,开着一辆最普通的大众车,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学校。
门口人头攒动,豪车云集。
许多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前戴着嘉宾红花,被一群学生会部和校领导簇拥着走进去。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从侧门走了进去。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更加粗壮,枝叶繁茂,洒下斑驳的光影。
新建的体育馆气势恢宏,那是我们毕业后才有的。
我凭着邀请函,找到了庆典主会场的观礼台。
工作人员查验了我的电子回执,然后指了指最后面,几乎是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先生,您的座位在那边。”
我愣了一下,但没多想。
也许是因为我匿名捐赠,没有提前和校方沟通,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返校校友。
没关系,坐哪里都一样。
我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享受什么特殊待遇。
我顺着台阶往上走,在最后一排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
视野很偏,看主席台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塑料混合的味道。
我前面几排,也坐着一些和我差不多年纪的校友,大家穿着朴素,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和对往昔的追忆。
我们这一片,和前面那些光鲜亮丽的“贵宾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庆典很快就要开始,观礼台前排的位置,也渐渐被填满。
我看到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被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校领导热情地引到了第二排的中央位置。
那个校领导我有点印象,好像是新上任的副校长,叫赵立伟。
只听见赵立伟满脸堆笑,声音大得我这边都能听见。
“王总,您能来真是让我们学校蓬荜生辉啊!”
“这次您慷慨解囊,捐赠了五万块钱支持学校艺术团的发展,我代表学校,代表全体师生感谢您!”
那个被称为王总的男人,得意地摆了摆手。
“赵校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母校做贡献嘛。”
赵立伟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一个九十度的角。
“王总您快请坐,这可是我们特地为您留的贵宾席。”
他亲自为王总拉开椅子,还细心地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那个王总心安理得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周围立刻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人围上去,递名片,套近乎。
我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荒诞,又有点讽刺。
我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那条转账一千八百万的短信。
然后,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因为五万块捐款而被奉为上宾的王总。
我不是在乎一个座位。
我在乎的,是这所我曾经深爱的母校,评判价值的标准。
难道在他们眼中,一千八百万的匿名捐赠,还不如这大张旗鼓的五万块钱吗?
或许,他们本就不知道有那笔钱的存在。
又或者,知道了,但因为匿名,就懒得去查,懒得去重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去沟通一下。
也许只是一个误会。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赵立伟副校长正好送走了那个王总,转身准备回到主席台。
我快走几步,在他身后礼貌地开口。
“您好,赵校长。”
赵立伟闻声转过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耐烦。
我的穿着很普通,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
和他刚刚接待的那些“成功校友”比起来,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也有些冷淡。
“有事吗?”
我保持着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赵校长,是这样的,我是今天返校的校友,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往前坐一点?”
我指了指前面那些还空着的,位置稍好一些的座位。
我并不奢求坐在第一排第二排,只是不想被挤在那个连主席台都看不清的角落里。
赵立伟听到我的要求,脸上的不耐烦更明显了。
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起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我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漫不经心的敷衍。
“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前面是贵宾席和重要校友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傲慢。
“你就在你的位置上好好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似乎连多和我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我心里的火气,开始一点点往上冒。
但我还是压住了。
今天是母校的百年庆典,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克制,但带上了一丝坚持。
“赵校长,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也为学校做了捐赠,数额不算小。”
我没有直接说出具体数字,只是想提醒他,我并非一个普通的,来看热闹的校友。
我希望他能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或者去查证一下。
然而,我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
赵立伟猛地转过身,这次,他正眼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捐赠?”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路过的老师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你?”
他再次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你捐了多少?五百?还是一千?”
他的嘴角向上撇起,形成一个讥讽的弧度。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随便给学校捐个几百块钱,就想往前排坐?”
“你知不知道前面坐的都是谁?都是为学校做出过杰出贡献,捐款数额巨大的成功人士!”
“就刚才的王总,人家出手就是五万,你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在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
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同情,甚至带上了一点嘲笑。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人当众羞辱,被人无端践踏尊严的愤怒。
我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我还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高级古龙水和酒气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捐了多少,您可能没资格知道。”
“我只是想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
“公平?”
赵立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夸张地笑了起来,身体都有些发抖。
“年轻人,社会不是学校的象牙塔,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你想坐前面,可以啊,等你什么时候能像王总一样,随手就能捐个几十上百万,我亲自给你搬椅子。”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但那股恶意却更加浓烈。
“现在,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不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不想坐就走,没人你来。”
这句话,像一冰冷的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那张因傲慢而扭曲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破灭了。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下的疏忽。
现在我才明白,这本就是植于某些人骨子里的,对金钱和权力的谄媚,以及对普通人的蔑视。
在他们眼里,价值不是由你的心意决定的,而是由你摆在明面上的财富和地位决定的。
你匿名,你低调,在他们看来就是你没实力,你没资格。
我沉默了。
长长的,足有三秒钟的沉默。
在这三秒里,我脑海中闪过了我在这所学校度过的四年时光。
那些在图书馆里苦读的夜晚,那些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子,那些对母校纯粹的热爱。
然后,这些画面,被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冲击得支离破碎。
我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的怒意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平静和冷漠。
我看着赵立伟,像是看着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强撑着,冷哼道。
“怎么?还不服气?你以为你是谁?”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
“不想坐就滚!”
“滚”这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
但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好,很好。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甚至还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一个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微笑。
然后,我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赵立伟看着我的背影,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嗤笑。
他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贵的西装领带,仿佛刚刚只是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哼着小曲,迈着官步,走回了主席台上他的专属座位。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刚刚亲手推走的,是什么。
他更不会知道,他那句“不想坐就滚”,将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