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村里捐了700万,修桥铺路盖新房。
落成典礼那天,我特意请假回来。
主席台上,村部坐得整整齐齐,捐了5000的王老板都坐第二排。
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角落,旁边是搬椅子的村民。
书记瞥了我一眼:"嫌位子差就别来,不缺你这点钱。"
我站起身,当着全村人的面:"那这700万,我撤了。"
书记冷笑:"装什么装,钱都到账了还能要回去?"
30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我叫周启。
今天是我老家,清水村大喜的子。
我捐了七百万。
村里用这笔钱,修了座崭新的跨河大桥,铺了条通往镇上的柏油路,还给几十户贫困户盖了新瓦房。
村口的大理石功德碑上,我的名字刻在最顶上,描着金粉。
落成典礼,村书记李建军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嘱咐我一定要回来。
说要让我风风光光地坐上主席台,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戴上大红花。
我推掉了公司一个重要的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赶在典礼开始前回到了村里。
村子变了样。
记忆里泥泞的土路,现在是平坦的柏油路。
河上那座一到汛期就摇摇欲坠的木桥,被一座宽阔坚固的石桥取代。
远处,一排排青瓦白墙的新房,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主席台就搭在村委会大院里,上面铺着红地毯,摆着一排排桌椅。
我一眼就看到了主席台上的名牌。
第一排最中间,是村书记李建军,旁边是村长和其他几个村部。
第二排,坐着镇上来的领导。
我甚至看到了王老板的名字,他就捐了五千块钱,给村里买了些办公桌椅,名牌也摆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我找了一圈。
没在主席台上看到我的名字。
一个负责引位的村民看见我,热情地跑过来。
“周启回来啦?快快快,这边坐。”
他领着我,绕过主席台,一直走到会场的最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零散地放着几条长板凳。
几个负责在典礼后搬椅子的村民,正蹲在旁边抽着烟。
村民指着板凳最边上的一个空位。
“你就坐这儿吧,视野好。”
我愣了三秒。
环顾四周。
前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主席台上的人,连个后脑勺都看不清。
这就是李建军电话里说的,“风风光光的主席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或许是他们工作太忙,疏忽了。
我拿出手机,准备给李建军打个电话问问。
这时,他正好陪着一个镇上的领导从主席台后面走过来,要去上厕所。
他看见了我,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轻蔑和不耐烦。
他没走过来,只是隔着十几米,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和我周围的几个村民听见。
“嫌位子差就走,不缺你这点钱。”
声音冰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进我的心脏。
我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围那几个抽烟的村民,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
我明白了。
这不是疏忽。
这是故意的。
是羞辱。
七百万。
对于我现在的身家来说,或许不算一笔巨款。
但那是我辛辛苦苦,一个一个拼出来的。
我把它捐给生我养我的村子,不图回报,只求一份心安。
可换来的,却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裸的羞辱。
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
我站起身。
身上的西装,在这片由板凳组成的“观众席”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没有走向李建军。
而是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步步,走到了主席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台上的音乐停了。
李建军皱着眉,从厕所的方向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怒意。
“周启,你要什么!给我滚下去!”
我没理他。
我拿起司仪面前的话筒,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了整个村委会大院。
“各位乡亲父老。”
“我叫周启。”
“村里的桥,路,还有新房,是我捐的七百万建的。”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村民们或惊讶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李建军身上。
我平静地说出下一句话。
“现在,我宣布。”
“这七百万,我撤了。”
全场死寂。
李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冲上台,想来抢我的话筒。
“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我侧身躲开,声音依旧冰冷。
“从现在开始,这座桥,这条路,所有用我钱盖的房子,产权都属于我个人。村里想要使用,可以,付租金。”
李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冷笑一声,似乎找到了底气。
“钱都打到村委账上了,都花出去了,你说撤就撤?你当法律是废纸吗?”
台下的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
“就是啊,哪有捐出去的钱还要回去的道理。”
“这周启,发了点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看着李建军那张得意的脸,也笑了。
我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我放下话筒,在全村人或鄙夷或嘲讽的目光中,走下主席台。
我回到角落,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径直走向村口。
身后,李建军的嘲笑声还在继续。
“有本事你现在就要回去啊!吓唬谁呢!”
我没回头。
我走到我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拿出另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按下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启?”
“秦老,是我。”
我的声音无比平静。
“麻烦您一件事。”
“清水村的,我个人要求,立刻启动紧急资金冻结与资产清算程序。”
秦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小启,你确定吗?”
“这个级别的程序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它意味着,你和清水村的这笔捐赠协议,将从民事行为,上升到省级财政监管的层面。”
我看着车窗外,李建军正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意气风发地宣布典礼正式开始。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曲。
“我确定。”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七百万,不是普通的捐款。”
“而是通过秦氏基金会的专项扶贫资金通道,进行的定向捐赠。”
“合同里明确规定了,我是唯一的监管人。我对资金的使用情况,享有一票否决权和随时撤回权。”
“现在,我行使我的权力。”
秦老明白了。
“好。”
“我马上通知基金会法务部和燕京的审计团队。”
“另外,我会亲自致电江省财政厅的负责人。”
“你放心,半小时内,所有相关账户都会被冻结。一个钢镚都别想再动。”
“出了什么事,让你动这么大火气?”
秦老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没什么大事。”
“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人的心,比村口那条臭水沟还脏。”
“不值得。”
挂了电话。
我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辉腾,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村口。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和鞭炮声。
还有李建军通过高音喇叭传来的,慷慨激昂的演讲。
“……我们清水村能有今天,离不开党和政府的好政策,离不开我们全体村民的辛勤奋斗……”
他绝口不提那七百万。
仿佛这座桥,这条路,都是他带领村民,凭空变出来的。
车子开上新铺的柏油路,平稳,顺畅。
路两边的白杨树,在阳光下泛着绿光。
这是我记忆里最美的风景。
可现在,我只觉得刺眼。
我没有回公司。
而是把车开到了镇上最好的一家酒店。
开了间套房。
我脱下西装,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和清水村,是两个世界。
我在等。
等一个电话。
或者,等一场好戏。
……
清水村村委会大院。
典礼已经进行到了最高。
镇上的领导讲完话,轮到了李建军做总结陈词。
他站在台上,满面红光,手里挥舞着演讲稿。
他把所有功劳都揽在了自己和村委班子身上。
台下的村民,听得热血沸腾,掌声雷动。
坐在第二排的王老板,更是激动地站起来,带头鼓掌。
刚才周启造成的那个小曲,已经被所有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狂妄自大的年轻人,妄图用金钱来要挟村集体。
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建军看着台下狂热的村民,心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
周启?
一个毛头小子。
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
钱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说了算。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最后一句结束语。
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李建军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是哪个不长眼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本想直接挂断。
但手机的振动,执着得像是在催命。
台下的掌声渐渐稀落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只好有些尴尬地掏出手机,准备按掉。
可当他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二净。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江省财政厅高厅长”。
高厅长?
那个只在省级新闻里才能看到的,掌管着全省钱袋子的大人物?
他怎么会给我一个村书记打电话?
李建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无法呼吸。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
全世界只剩下那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和那串仿佛来自天庭的尊贵名号。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的众人。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颤抖着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喂……高……高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