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七年,他却送来一个孩子

冷宫七年,他却送来一个孩子

作者:哥只是传说中的传说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男女主人公叫哥只是传说中的传说的热门新书冷宫七年,他却送来一个孩子是由著名网文作者哥只是传说中的传说所著的宫斗宅斗类型小说。我在冷宫七年,皇帝来过三次。第一次封我为嫔,第二次说是迷路,第三次他抱着个病恹恹的皇子扔给我:“这孩子生母死了,以后你养着。”宫人都笑我们是被遗忘的母子,我却摸着孩子发烫的额头轻声道:“记住,咱们是这...

我在冷宫七年,皇帝来过三次。

第一次封我为嫔,第二次说是迷路,第三次他抱着个病恹恹的皇子扔给我:“这孩子生母死了,以后你养着。”

宫人都笑我们是被遗忘的母子,我却摸着孩子发烫的额头轻声道:“记住,咱们是这宫里最不能死的人。”

十八年后,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

他扶我坐上太后之位,对着满朝文武轻笑:

“诸位不是说朕是弃子吗?”

“那今便告诉你们——”

“朕的江山,是母后从冷宫一步步跪出来的。”

……

嘉宁七年的冬天,冷宫的井又冻上了。

我蹲在井边砸了半个时辰的冰,才堪堪砸出个碗口大的洞。汲上来的水刺骨地凉,倒进铜盆里,盆壁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端着水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那棵老槐树。树杈上挂着的冰凌子映出我的脸——三十岁不到的人,看着却像老了十岁。

七年了。

我在这冷宫里待了整整七年。

头两年还有人记得往这边送些炭火吃食,后来渐渐就没了。宫里的奴才最会看人下菜碟,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嫔妃,在他们眼里跟死了没两样。

也好。清净。

七年里,他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封嫔。‌‍⁡⁤

那天下着雨,他穿着明黄的龙袍站在门口,衣裳下摆溅了泥点子。

我跪在地上接旨,听见他身边的大太监念着“李氏恭顺温良,着封为嫔”,声音尖细刺耳。

他连门槛都没进。

第二次是三年前。夜里下着大雪,他不知怎的走到了这边。

我听见动静打开门,就见他站在院子里,肩上落满了雪,脸色冻得发白。

“朕迷路了。”他说。

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对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直到雪把它们盖住。

今天是第三次。

我正在屋里缝一件冬衣。冷宫的冬天难熬,棉被薄得透风,我这些年练出了一手好针线,把旧衣裳拆了絮进去,好歹能暖和些。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些人。靴底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咯吱咯吱响。

我放下针线,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裹着雪沫子。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群人,手里捧着拂尘、抱着包袱,还有个嬷嬷怀里抱着个孩子。

七年不见,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冷峻,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李嫔。”他开口,声音比外面的风还凉,“你久居深宫无后,今朕将一个皇子交予你抚育。”

他说得平淡,就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身后的嬷嬷走上前来,把那孩子往我怀里一塞。

我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看着不过两岁出头。脸瘦得脱了相,颧骨支棱着,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在发烧。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袄子,袖口挽了两道还是长,手指细细小小的,紧紧攥着我的帕子不放。‌‍⁡⁤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黑漆漆的,像两颗浸在井水里的石子,直直地看着我。

“这孩子生母殁了。”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养着吧。”

生母殁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宫里最近都在传,慎嫔娘娘死了。

不是病死的,是上吊死的。她母家犯了事,满门抄斩,只剩她一个人在宫里。

听说那几天她跪在乾清宫外求见陛下,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跪烂了,最后被侍卫拖回了自己宫里。

然后她就吊死在了那棵海棠树上。

慎嫔我见过。

进宫那年我们住过同一间偏殿,她比我小三岁,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她说她最喜欢海棠花,等开了春要折一枝在瓶子里。

海棠开了一年又一年,她的人没了。

“臣妾遵旨。”我抱着孩子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疼得钻心。

他没看我,转身就往外走。

门口候着的那些人呼啦啦跟着离开,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我跪在地上没动,怀里那孩子也没动。他就那么攥着我的帕子,安安静静的,连哭都没哭一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的膝盖彻底麻了,我才低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想了想。慎嫔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周,祖籍江浙那边。这孩子是她的儿子,应该有个名字的。

“李嘉图。”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我抬头,是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包袱。他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

“娘娘,这是小皇子的东西。”他把包袱放在门槛里面,不敢进来,“陛下说了,往后小皇子的用度就从您这儿出。奴才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从您这儿出。

我这冷宫,每个月就那么点份例,连自己都不够用。多一个孩子,拿什么养?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皇子。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裂起皮,却还是死死攥着我的帕子,像是在水里漂着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李嘉图。”我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眨了眨眼睛。

“你娘没了,”我说,“你爹不要你,把你扔给我这个废人。”

他听不懂,只是看着我。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个温度,再烧下去,不死也要烧坏脑子。可冷宫里没有太医,没有人会来。我得自己想办法。

我把他放到床上,用棉被裹好,然后出了门。

院子里那口井,我刚砸开的冰又冻上了。我提着桶砸了半天,砸出一桶冰水,拎回屋里,用帕子蘸着给他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脚心。

他烧得迷迷糊糊,却不哭不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偶尔睁开眼睛看我一眼,然后又闭上。

我给他擦了一夜,帕子换了一盆又一盆水。

天亮的时候,他的烧终于退了些。‌‍⁡⁤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靠在床边喘气。外面天蒙蒙亮,冷宫里灰扑扑的,和昨天、前天、以及过去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娘娘。”

声音小小的,沙沙的,像刚出生的猫崽。

我愣了一下。

他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叫“母妃”才对。可他叫的是“娘娘”。

他不知道该怎么叫我。

慎嫔死了,他被人从生母的宫里抱走,抱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塞给一个陌生的女人。没有人告诉他该叫我什么。

“叫母妃。”我说。

他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叫出来。

“没关系,”我说,“以后慢慢叫。”

他点点头,又攥住了我的帕子。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我被封嫔,不是因为我得宠。是因为那一年太后薨了,宫里要选些人“冲喜”。我家世不高,又没什么背景,正好合适。封嫔的那道旨意一下,我就被送进了这冷宫,一住七年。

他问我为什么被打入冷宫?

我不知道。

我连自己为什么进来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为什么出不去?

可是这个孩子,他比我更惨。他至少还有个“嫔”的名头,虽然是虚的,可好歹是个封号。而李嘉图——这个两岁的小皇子,他的生母死了,他的父皇不要他,他被扔在一个废妃的冷宫里,自生自灭。

“你知道咱们是什么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

“咱们是这紫禁城里,”我说,“被帝王遗忘的人。”

他听不懂,但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

我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记住,”我说,“咱们是这宫里最不能死的人。”

他点点头。

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他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有乌鸦从屋檐上飞过,叫了两声,飞远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悲,不是喜,甚至不是绝望。

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东西。

七年了。

我一个人在这冷宫里熬了七年。熬过了无数个冻得睡不着的夜晚,熬过了无数个饿得胃疼的白天,熬过了那些太监宫女的白眼和冷言冷语。

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

可这个孩子来了。

他软乎乎的小手攥着我的帕子,他烧得通红的小脸靠在我怀里,他叫我“娘娘”的时候,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我忽然觉得,我们是一样的。

都是被遗忘的人。

都是在这深宫里,没有依靠、没有指望的人。

既然一样,那就一起活下去吧。

我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轻声说:‌‍⁡⁤

“李嘉图,记住今天。”

他抬起头看我。

“今天你娘死了,”我说,“你爹把你扔了。”

他眨了眨眼睛。

“从今天起,”我说,“你只有你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把小脸埋进了我怀里。

我抱着他,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每天来送饭的小太监。他推开一条门缝,把一个食盒放在门槛里面,然后飞快地关上门,跑了。

我起身去拿食盒。打开一看,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和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天多了半个馒头。

我愣了一下,看向门外。

那个小太监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端着食盒回到床边,把半个馒头掰碎了泡进粥里,一勺一勺喂给李嘉图吃。

他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太急呛到了,咳得小脸通红。

“慢点吃,”我给他拍着背,“以后天天都有。”

他抬起头看我,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

然后他笑了。

很小很小的一个笑,嘴角弯了弯,又收回去。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七年了。‌‍⁡⁤

我第一次笑。

李嘉图的烧退了三天才彻底好透。

那三天里我几乎没合眼,隔一个时辰给他换一次帕子,隔两个时辰喂一次水。他把那半个馒头吃完了,又开始喝粥,喝完了粥又开始吃东西——什么都吃,馒头、咸菜、凉了的稀饭,喂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嘴。

第三天晚上,他的烧终于退了。

我累得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到半夜忽然惊醒,一摸身边,空的。

吓得我浑身冷汗,猛地坐起来。

借着月光一看,他蹲在墙角,不知道在什么。

“李嘉图?”我轻声叫他。

他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

“娘娘,”他说,“我在听。”

“听什么?”

“外面。”他指了指墙。

冷宫的墙很厚,外面什么都听不见。可他蹲在那里,侧着耳朵,很认真的样子。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听见什么了?”

“没有。”他说,声音小小的,“什么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把他抱起来。

“外面什么都没有,”我说,“只有咱们两个。”

他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上。‌‍⁡⁤

“娘娘,”他说,“我娘没了。”

“我知道。”

“她吊在树上。”他说,“我看见了。”

我愣住了。

他那么小,两岁出头。慎嫔吊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是我开的门。”他说,声音还是小小的,“他们把我抱走,我不肯走,我要我娘。他们说,你娘没了。我不信,我要回去看。他们打我,不让我看。”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有些词用得不准确,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可我听懂了。

他亲眼看着他娘吊死在树上。

他被抱走的时候,拼命挣扎,想回去看。

他们打他,不让他回去。

“后来呢?”我听见自己问。

“后来,”他说,“后来我就到这里来了。”

我抱着他,站在冷宫的月光里。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张牙舞爪的。

“李嘉图,”我说,“你恨不恨?”

他没说话。

“恨你父皇,”我说,“恨那些打你的人,恨把你扔在这里的人。”

他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娘娘恨吗?”他问。‌‍⁡⁤

我愣住了。

恨吗?

七年了,我一个人住在这冷宫里,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来问我。冬天冷得睡不着的时候,夏天热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饿得胃疼、渴得嗓子冒烟的时候,我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恨不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没有用。

恨有什么用?恨能让皇帝来看我吗?恨能让我走出这冷宫吗?恨能让我回到从前吗?

不能。

所以我不恨。

“不恨。”我说,“因为没有用。”

他看着我,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那咱们,”他说,“就一直在这里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又搂住了我的脖子。

“娘娘,”他说,“我想我娘。”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我知道,”我说,“我也想我娘。”

是真的。

我想我娘了。

我想起小时候,娘给我梳头,一边梳一边哼着小曲儿。那是什么曲子来着?我记不得了。只记得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痒痒的,很舒服。‌‍⁡⁤

后来我进了宫,就再也没见过她。

我听说我被打入冷宫之后,家里人也被牵连了。我爹被罢了官,我娘急得病了一场。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照得满院子都是银白色的光。

我抱着李嘉图站在窗前,看着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点一点变短,又一点一点变长。

他睡着了。

小脑袋靠在我肩上,呼吸轻轻的,偶尔砸吧砸吧嘴,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我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

睡不着。

我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说,他亲眼看见慎嫔吊死在树上。

一个两岁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吊死。

这是什么滋味?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我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他的脸。睡着了的样子很乖,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我伸出手,轻轻把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李嘉图,”我轻声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他在梦里嗯了一声,翻个身,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搂着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还是那个小太监,每天来送饭的那个。他把食盒放在门槛里面,正要跑,我喊住了他。

“等等。”

他愣了一下,站住了。

我推开门,看着他。

他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太监服,袖口挽了两道。见我看他,吓得低下头去,腿直哆嗦。

“娘、娘娘恕罪,”他说,“奴才、奴才只是来送饭的……”

“别怕,”我说,“我问你几句话。”

他低着头,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才叫小顺子。”

“小顺子,”我说,“这几天多出来的半个馒头,是你给的?”

他肩膀抖了一下,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是、是奴才。”他嗫嚅着说,“奴才看娘娘带着小皇子,怕不够吃……奴才不该多事,奴才知错了……”

“你没错。”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我。

我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多给半个馒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说。”

“回娘娘,”他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奴才、奴才以前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滋味……”‌‍⁡⁤

那种地方。

冷宫。

他也是从冷宫出去的?

“你以前在哪当差?”

“回娘娘,奴才以前在……”他说了一个名字,我没听清。

“说清楚。”

“在……”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在慎嫔娘娘宫里。”

慎嫔。

我愣了一下。

“慎嫔娘娘没了,”他说,“他们就把奴才调到别处去了。这几天被分来给娘娘送饭……奴才、奴才没什么本事,只能多给半个馒头……”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奴才不敢忘了慎嫔娘娘的恩情,”他说,“小皇子是慎嫔娘娘唯一的骨血,奴才看见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慎嫔已经死了。她宫里的人散的散、贬的贬,这个小太监被调到冷宫来送饭,每天要走半个时辰的路,就为了送两个馒头一碗粥。

可他还是在想办法,多给半个馒头。

“你叫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奴才小顺子。”

“小顺子,”我说,“以后你来送饭的时候,多带一碗水。”

他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是,娘娘!”他说,声音都亮了,“奴才记住了!”

他走了之后,我端着食盒回屋。

李嘉图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

“娘娘,”他说,“刚才谁来了?”

“一个朋友。”我说。

“朋友?”

“嗯,朋友。”我把馒头掰碎了泡进粥里,递给他,“以后他天天来。”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我。

“娘娘有朋友了,”他说,“真好。”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真好?”

“就是……”他想了一下,说,“就是娘娘不是一个人了。”

不是一个人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我说,“不是一个人了。”

接下来的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小顺子每天来送饭,果然多带一碗水。有时候还会偷偷塞两个煮鸡蛋,用帕子包着,热乎乎的。

“这是哪来的?”我问。

“奴才攒的。”他低着头说,“娘娘别问那么多,只管吃就是了。”

我知道不能问。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鸡蛋都给李嘉图吃了。他瘦得皮包骨头,得补补。

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小猫似的,小口小口的,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桌上的渣都要捡起来吃了。

“慢慢吃,”我说,“还有呢。”

他抬起头看我,黑漆漆的眼睛弯了弯。

“娘娘吃了吗?”他问。

“我吃过了。”

他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个鸡蛋,用筷子夹起来,递到我嘴边。

“娘娘也吃。”

我愣了一下。

“我吃过了,”我说,“你吃。”

他不肯,举着筷子坚持。

“娘娘不吃,我也不吃。”

我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七年了。

七年里没有人给我夹过菜,没有人问过我吃没吃过,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我张开嘴,把那半个鸡蛋吃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

他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我看着他,忽然想:这个孩子,我得护着。

不管用什么办法。

天越来越冷了。

冷宫的窗户纸破了洞,风往里灌。我找了些旧布头,糊了又糊,还是挡不住。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他身上,自己缩在一边,冻得睡不着。

他半夜醒过来,发现我没盖东西,就往我这边挪了挪,把被子分给我一半。

“娘娘盖。”他说,迷迷糊糊的。

“我不冷,你盖。”

他不由分说,把被子往我身上扯。

“娘娘盖,”他说,“不然我也不盖。”

我没办法,只好躺下来,搂着他一起睡。

被子里小小的,很暖和。他身上有一股香味,混着淡淡的药味——那是退烧药的味道,小顺子偷偷带进来的。

“娘娘,”他在黑暗里说,“你会走吗?”

“不会。”

“一直不走?”

“一直不走。”

他嗯了一声,往我怀里又拱了拱。

“娘娘说话要算话。”他说。

“算话。”

他睡着了。‌‍⁡⁤

我搂着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子。

腊月二十三。

小年。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该热闹起来了。祭灶、扫尘、贴窗花,到处张灯结彩。太监宫女们忙得脚不沾地,御膳房夜不停地备着年货,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嫔妃们争着抢着请陛下去赏梅。

可冷宫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和平时一样冷,一样静,一样黑。

“娘娘。”怀里忽然传来声音。

“嗯?”

“过年是什么样子的?”

我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样子?

“你没过过年?”

“忘了。”他说,“我娘在的时候……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两岁的孩子,能记多少事?慎嫔死的时候,他才刚会说话不久。他记住的,只有她吊在树上的样子。

“过年啊,”我说,“过年可热闹了。”

“怎么热闹?”

我想了想,说:“放鞭炮,贴春联,吃饺子,穿新衣裳。还有压岁钱,用红纸包着,放在枕头底下,能压住邪祟,保一年平安。”

他听得很认真。

“鞭炮是什么?”‌‍⁡⁤

“就是噼里啪啦响的东西,用火一点就炸,声音可大了。”

“春联呢?”

“写在红纸上的字,贴在门上,好看。”

“饺子呢?”

“就是……用面皮包着馅儿,煮着吃,可香了。”

他听着听着,忽然问:“娘娘,咱们过年吗?”

我沉默了。

冷宫里怎么过年?

没有鞭炮,没有春联,没有饺子,没有新衣裳。什么都没有。

可我不想告诉他这些。

“过。”我说,“咱们也过。”

他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咱们怎么过?”

我想了想,说:“咱们自己包饺子。”

“没有面皮。”

“咱们自己做。”

“没有馅儿。”

“咱们自己想辙。”‌‍⁡⁤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他说,“咱们自己想辙。”

第二天,小顺子来送饭的时候,我问他:“能弄到面粉吗?”

他愣了一下:“面粉?”

“嗯,面粉。要过年了,想包顿饺子。”

他看看我,又看看坐在床上的李嘉图,点点头。

“奴才想想办法。”

三天后,他果然弄来了一小袋面粉,还有一小块肉。

“这是哪来的?”我问。

“娘娘别问。”他低着头说,“就当是奴才孝敬小皇子的。”

我知道不能问。可看着那袋面粉和那块肉,我心里热热的。

“小顺子,”我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

“奴才没什么打算,”他说,“能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我说,“那你就在冷宫待一辈子?”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忽然说:“小顺子,你信不信命?”

他抬起头,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奴才不信命。”他说,“可奴才也没办法。”

“不信命就好。”我说,“留着这条命,以后有的是办法。”‌‍⁡⁤

他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娘娘说的是。”他说,“奴才记住了。”

他走后,李嘉图问我:“娘娘,为什么让他留着命?”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命是最值钱的东西,”我说,“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他想了想,问:“什么机会?”

“不知道。”我说,“但活着,总能等到。”

他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大年三十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李嘉图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娘娘好厉害。”他说。

“这有什么厉害的,”我笑了,“小时候在家里,年年都包。”

包好了饺子,没有锅煮。我用小顺子平时送饭的那个小炉子,架上他的破铁盆,烧了一盆水。

水开了,饺子下进去。

李嘉图蹲在炉子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好了吗?”

“还没。”

“现在呢?”

“没呢。”

“现在呢?”‌‍⁡⁤

我笑着把他拉开:“别急,一会儿就好。”

饺子煮好了,一人一碗。没有醋,没有酱油,就是白水煮的饺子。

李嘉图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还是舍不得吐,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眼睛亮亮的。

我尝了一口。

面皮有点厚,馅有点淡,肉有点柴。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吃。

也许是太久没吃过饺子了。

也许是太久没跟人一起吃过饭了。

吃完了饺子,天已经黑了。外面传来鞭炮声,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嘉图趴在窗口往外看。

“娘娘,外面在放鞭炮。”

“嗯。”

“咱们能去看吗?”

“不能。”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我听听就行。”

他趴在窗口,侧着耳朵,听外面的鞭炮声。

一声,又一声。

噼里啪啦的,隐隐约约的,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诗。

“千门万户曈曈,总把新桃换旧符。”‌‍⁡⁤

宫里每年都换新桃符。冷宫不换。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趴在窗口听鞭炮声的孩子。

“李嘉图。”我喊他。

他回过头。

“过来。”

他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搂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枚铜钱。

用红绳穿着,拴成了一个简单的吊坠。

“压岁钱,”我说,“保你一年平安。”

他捧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娘娘,”他说,声音小小的,“你是好人。”

好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说,“我只是不想你死。”

他摇摇头。‌‍⁡⁤

“娘娘是好人。”他说,很认真的样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远了。

新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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