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及昨电话中自己对许洋与李玉欣那番言之凿凿的告诫,此刻只觉宛如一场拙劣的独角戏,荒唐而可笑。
她曾反复强调金价必将下挫,市场却以一声嘹亮的涨停回应,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清脆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一丝隐约的不满,悄然转向陈光豪。
毕竟,金价下跌的预言,最初出自他之口。
陈光豪面上掠过一抹窘迫,急忙解释:“玉璐,这实属意外。
谁能预料联储竟会突然降息,幅度更是罕见的两成?许多国际大基金亦损失惨重。”
李玉璐目光掠过他,声音平静:“但许洋提前布局,已然赚得满载而归。”
陈光豪神色一僵,随即压低嗓音:“那不过是运气。
金融市场从不容忍侥幸,今如何风光攫取,来便如何狼狈奉还。
你且看吧,他迟早要在这片浪里跌得粉碎。”
李玉璐默然。
理智上她认同这番逻辑,可许洋此番确凿无疑的胜利,却让她在妹妹与许洋面前,失去了所有辩驳的余地。
“你不必怀疑,”
陈光豪倾身向前,语气愈发笃定,“我见多了这般故事——多少人借势而起,糊里糊涂便累积起金山银山,可那财富并非源自真本事,终将如流沙逝于掌心。
许洋此刻越是得意,后便越是堪怜。
这甜头只会助长他的**,直至彻底吞噬他,结局唯有倾覆一途。
这市场上,类似的悲剧早已屡见不鲜。”
“若是见好就收呢?”
李玉璐轻声问。
“绝无可能,”
陈光豪摇头,“尝过鲜血的兽,怎会甘心重返荒原?他注定沉溺其中,直到最后一片瓦砾都不剩。
这才是他注定的终局。”
李玉璐蹙起眉尖:“那玉欣往后的子……”
她并非真正担忧妹妹的幸福,只是想到李玉欣竟与许洋这样的人牵连至深,心底便涌起一阵淡淡的惋惜。
“自然随之坠入泥泞,”
陈光豪语气斩截,“许洋若倾家荡产,妹又能有何指望?依我看,你该劝她早离开。”
他说这话时,喉间隐隐泛起一丝酸涩。
那个从小城走出的平凡青年,竟能拥有李玉欣这般明媚的伴侣,何其不公。
而他这般出身优渥的子弟,至今却连真正走近李玉璐都未能如愿。
不过,他始终相信,李玉璐终会属于他。
时间而已。
若许洋与李玉欣分道扬镳,或许自己也能如许洋那般,体味一番别样风光。
那才真正算得上命运的宠儿。
李玉璐轻轻摇头:“玉欣哪里肯听我的。
昨我劝她让许洋抛掉黄金期货,她只反复说信得过许洋。
如今金价上扬,许洋赚了钱,我再开口,她更不会理睬了。”
陈光豪颔首:“也是。
那便等他后亏了本钱,你再试着劝劝,那时总容易些。”
李玉璐应道:“若许洋真赔了钱,我自会去劝。”
陈光豪嘴角浮起笑意:“这子不会太远。
此番他尝了甜头,定然很快又要全副身家押进去。
我们只需静待他从云端跌落泥潭便是。”
**陈光豪忽又想起一事:“对了玉璐,之前让你筹钱买黑石科技,如今筹措得如何?”
李玉璐面露难色:“没多少,只凑到二十万。”
她并未借得多少现金,只是将信用卡与各类网贷平台能贷出的数额算了又算,统共不过这些。
陈光豪皱眉:“太少。
即便翻上几番,也赚不到多少。
若非我也要购入这只,本该借你些。
你务必再想想办法,多筹些钱——这般机遇,岂是时时能遇上的?”
李玉璐低声道:“我明白,会再设法。”
实在无法,也只能厚着脸皮向几位故友开口了。
陈光豪眼珠微转,忽然道:“玉璐,我倒有个主意,说不定能赚笔大的。”
李玉璐抬眼:“什么主意?”
陈光豪笑道:“我舅舅在古玩街有家铺子,我跟着学过些门道。
这个周末,不如一同去古玩街走走?运气好或许能捡个天大的漏。
若真成了,所得你我平分,如何?”
此举可谓一箭双雕:既能借逛街与李玉璐亲近几分,又能在她面前展露自己于古玩上的见识。
既有财资,又具学识,对李玉璐这般女子,应当颇有吸引力罢。
既然先前砸钱效果 ** ,便从这处着手试试。”你竟懂鉴赏古玩?”
李玉璐不由得重新打量他。
没料到这富家子弟还有这般能耐。”自然。”
陈光豪面有得色,“往我常去舅舅店里请教,不敢说件件辨得真假,十成里总能看准九成。”
李玉璐不得不赞道:“那你真是了不得。”
陈光豪呵呵一笑:“那便说定了,周六古玩街见?”
李雨 ** 头:“好。”
……
许洋三人用餐毕,各自散去。
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许洋便已躺进松软的被褥里。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短视频的话题在两人间流转片刻,终究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沉入寂静。”还没想好拍什么。”
他轻叹一声,将手机搁在枕边,“不急,慢慢来吧。”
屏幕再度亮起,是期货软件的界面。
许洋嘴角不自觉扬起,转向身侧:“看,黄金又封住涨停了。”
“真的?”
李玉欣倏地凑近,发梢带着湿润的清香扫过他臂弯。
屏幕上那笔直向上的红线映亮她的眼眸,“你真是……”
她声音里裹着蜜糖般的惊叹,“我先生怎么这样了不起呀。”
“谁让是你选的人呢。”
许洋笑着揉乱她的发顶。
李玉欣顺势偎进他肩窝,眉眼弯成细细的桥:“那是自然,我选的先生,定是这世上顶顶厉害的。”
短短两,账户里滚雪球般垒起的数字已逾百万。
她悄悄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信他,从来都不会错。
“可惜涨停封得太死。”
许洋指尖轻点无法交易的灰色按钮,“浮盈加不了仓,只能等明开盘。”
期货与不同,当盈亏皆成定数,盈利部分次便可化作真金白银,再度投入战场。
七涨停累积涨幅已逾百分之十四,而系统预言的轨迹尚未走完——还有百分之十六的空间在前方等待。
既然方向明朗,自然该让利润奔跑。
“涨了这样多,还能继续么?”
李玉欣仰起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阴翳,“再加仓……会不会太险了?”
她知晓期货的规则,也见过太多贪心不足反噬自身的例子。
盈利的火焰若添柴过猛,或许会烧穿安全的边界。
许洋低头吻了吻她微蹙的眉间:“方才谁夸我是世上最厉害的先生?这么快便不信了?”
“信。”
她立刻应声,像怕晚了一秒就会消散什么,又郑重重复,“我信的。”
晨光挤过窗帘缝隙时,许洋在朦胧间听见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鸣。
【叮!本周六午后三时,一名唤作郭山的男子将携吴道子真迹《百兽图》至江城古玩街“百宝阁”
。
店主高成文眼力欠佳,误判其为仿品,以万金购入。
七后转手予收藏名家,仅得五万,事后方知错失瑰宝——此画实值五千万之巨,高成文悔恨捶!】
许洋倏然睁眼,眸底映着逐渐亮起的天光。
古玩店……捡漏么?
他无声地笑起来,翻了个身,将身旁温软的身躯搂得更紧些。
财富的脉络,正在寂静中悄然延展。
晨光熹微,李玉欣在枕畔醒来,第一眼便瞧见丈夫含笑的侧脸。
她自然而然地靠过去,将脸颊贴在他温暖的颈窝。”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含糊。
许洋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你先生我又找到生财的门路了。”
“又赚钱?”
李玉欣抬起眼,睡意散去大半,“昨晚黄金期货不是已经封在涨停板上了么?还有哪里能赚?”
“财路又不止金融市场一条。”
许洋指尖轻轻掠过她散落的长发,“这周六,陪我去古玩街转转如何?”
“古玩街?”
李玉欣从他怀里微微支起身,眼里漾起好奇的波纹,“你想去那儿……捡漏?”
“说不定呢,”
许洋笑意更深,眼底有光浮动,“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
万一撞上个大宝贝,岂不美哉?”
李玉欣的神色却黯淡下来,重新将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这周怕是去不成。
轮到我值班了。”
她在银行供职,周末排班是常事。
偏巧这周六,不仅她所属的支行照常营业,排班表上又赫然印着她的名字。
“不能找人调换一下么?”
许洋问。
他自然清楚银行的规矩,但心底仍存着一丝期盼——他多想让妻子亲身经历那种瞬间财富暴增的狂喜,想与她共享那份独一无二的悸动。
李玉欣轻轻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换不了的。
大家程都排得满,周末的安排早按班表定死了,牵一发动全身。”
“好吧,”
许洋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现实,“那只能我独自去闯一闯了。”
“周去不行么?”
李玉欣提议。
她若周六当值,周便是完整的休憩。
“恐怕不行。”
许洋摇头。
“为什么?”
她实在不解。
在她想来,寻觅古董机缘,哪一去有何分别?周为何就不可以?
“这个……”
许洋一时语塞,停顿片刻,才寻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有种预感,周六去,必有所获。
若是挪到周,那份机缘恐怕就消散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无力,近乎儿戏。
可仓促之间,再想不出更妥帖的托词。
“真的?”
李玉欣被他这玄乎的说法弄得将信将疑。
预感?她心底是不大信的。
“千真万确。”
许洋却摆出十二分认真的神态,郑重其事地点头。
“好吧,”
李玉欣终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些许纵容和期待,“那你去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预感’到底灵不灵。”
“放心,”
许洋笑应,“准给你带件大宝贝回来。”
又依偎着说了会儿话,两人才起身梳洗。
在常去的早点铺子坐下,热腾腾的豆浆油条端上桌时,许洋又道:“晚上若有空,一起去逛逛商场,买些东西吧?”
他想给李玉欣添置些衣物。
自两人在一起,似乎总是她在为他付出,上次逛街便是她为他精心挑选了好几身行头。
这次,该轮到他为她用心了。
“好呀!”
李玉欣眼眸立刻亮了起来,笑容明媚如春晖。
哪有女子不爱逛街呢?尤其是与心爱之人携手同游,那份欢喜更是翻倍。
用罢早餐,二人并肩走出小店,汇入晨间忙碌的人,朝着各自的工作地点走去。
与李玉欣道别,许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按下接听键:“妈。”
电话那头正是母亲江秋萍。
“儿子,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江秋萍的声音里透着小心。
“您指哪件事?”
许洋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