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急诊科的一把刀,却被新主任发配去守太平间。
美其名曰让我“沉淀心性”,实则是为了给他的人腾位置。
谁料第七天,就来了。
他母亲突发心梗,必须立刻手术,可没别的医生敢动。
他火急火燎地冲进太平间:“我错了,你快救救我妈!”
我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转身:“不好意思,明天开始休年假,勿扰。”
我叫周然。
曾是市一院急诊科的一把刀。
三十分钟前,我刚完成一台高难度的主动脉夹层剥离手术。
患者从死亡线上被我拽了回来。
满身血污,一身疲惫。
我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想透一口气。
新来的科室主任何卫东,堵在了门口。
他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周医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命令。
我点了下头,脱掉手术服,洗净手。
走进主任办公室。
一股昂贵的茶香。
何卫东坐在他的红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
“何主任,有事请直说,我等会儿还要去查房。”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小周啊,你的业务能力,全院都有目共睹。”
他开口了,先扬后抑。
“但是,你的性格太锐利了。”
“像一把没有鞘的刀,容易伤到人,也容易伤到自己。”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听见。
“所以,院里经过研究决定,给你换个岗位。”
“让你沉淀一下心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岗位?”
何卫东放下茶杯看着我,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太平间。”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耳朵。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何主任,你再说一遍?”
“太平间。”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
“你让我一个急诊科的主刀医生,去看守太平间?”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这是对你的一种磨练。”
“什么时候心性沉淀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冷笑一声。
“是因为刘峰吧。”
刘峰,何卫东的研究生,一个眼高手低的年轻人。
“给你的人腾位置,何必说得这么好听。”
我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何卫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然,注意你的态度!”
“这是组织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调岗通知,推到我面前。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今天就去报道吧。”
“急诊科的工作,刘峰会接替你。”
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
多年的努力,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的心,一点点变冷。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争吵,没有恳求。
我拿起那张调岗通知。
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何卫东的声音。
“这就对了,年轻人,要学会服从大局。”
我没有回头。
我从急诊科的储物柜里,拿出我所有的个人物品。
一个杯子,几本书。
同事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刘峰走过来,脸上满是得意。
“周姐,以后……我会努力的。”
我看着他。
“祝你好运。”
我提着箱子,穿过喧闹的急诊大厅。
走向医院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太平间的门,是灰色的铁门。
看门的老王,头发花白。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周医生?你怎么……”
我把调岗通知递给他。
他看了看,长长叹了口气。
“作孽啊。”
他把一串钥匙交给我。
“就这些了,晚上锁好门就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佝偻着背走了。
我用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安静得可怕。
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柜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个柜子里,都装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我脱下白大褂。
换上了那身灰色的工作服。
我的手,曾握着手术刀,与死神赛跑。
现在,它只能握着这冰冷的钥匙。
我走到一扇窗前,看着外面。
急诊科大楼的灯火,依旧通明。
而我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我笑了。
笑得无声无息。
心里的那把刀,比这太平间的钢铁还要冷。
我在太平间的子,开始了。
第一天,愤怒像火一样烧着我。
第二天,我变得麻木。
第三天,我彻底平静下来。
这里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有永恒的寂静。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登记。
接收,送走。
用冰冷的文字,记录一个人的终点。
我开始有大把的时间看书。
那些以前没空啃的医学专著,被我一本本翻阅。
我的脑子,没有因为环境而生锈。
反而,因为绝对的安静,变得更加清晰。
我把太平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器械柜里的工具,我像对待手术刀一样,一一消毒,排列整齐。
我还是我。
只是换了个战场。
一个没有敌人,也没有战友的战场。
偶尔,以前急诊科的小护士会偷偷来看我。
给我带点热饭。
“周姐,你还好吧?”
她叫小雅,一个刚毕业的姑娘。
我点点头。
“挺好的,这里清净。”
“周姐,你都不知道,现在科里乱成什么样了。”
“那个刘峰,做个阑尾炎手术都手忙脚乱。”
“前天一个车祸的病人,他判断失误,差点出大事。”
“大家都在说,没你不行。”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评论。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何卫东来过一次。
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
在门口转了一圈,眉头紧锁。
“周然,怎么样?想通了吗?”
他大概是想听我求饶。
我正在擦拭一个不锈钢台面。
头也没抬。
“挺好的,谢谢何主任关心。”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碰了个软钉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年轻人,不要赌气,你的前途还长着呢。”
他丢下这句话,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可笑。
我的前途,难道是由他定义的吗?
子一天天过去。
今天是第七天。
我坐在登记台前,填好了一张年假申请单。
来这里之前,我就有休年假的计划。
现在,正好。
我想出去走走,离开这个压抑的城市。
我把申请单,递交给了行政部门。
他们大概没想到,一个守太平间的人,还会申请年假。
但手续是合规的。
很快就批了下来。
我订好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去一个南方的小岛。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准备做最后的交接工作。
突然。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救护车警报声,由远及近。
撕破了医院午后的宁静。
我听得出来。
这是最高级别的出车警报。
意味着有生命垂危的病人。
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来自院内。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刘峰慌乱到变调的声音。
“周……周姐!”
“快来急诊!快!”
“出大事了!”
我眉头一皱。
“我已经不是急诊科的人了。”
“不!你必须来!”
“是……是何主任的母亲!”
“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
“合并心源性休克!”
“我们……我们没人敢动这个手术!”
“病人随时会没命!”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何卫东的母亲。
我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窗外,那辆救护车已经冲进了急诊大楼。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