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从此你与侯府再无系。”
他将休书甩在我脸上,力道之大,划破了我的脸颊。
我正为他绣的战袍,最后一金线也因此断裂。
也好,都断了吧。
我淡淡开口:“休书不行,改和离书吧。”
“怎么?还想分侯府家产?”他嗤笑。
“不,”我看着他,“只是不想影响我另嫁高门。”
话音刚落,宫中禁军包围了侯府。
为首的皇弟看着我脸上的伤,眼神冰冷:“谁给他的胆子,敢伤我大齐长公主?”
“签了它,从此你与侯府再无系。”
镇北侯陆昭,我的夫君,将一纸休书甩在我脸上。
纸张的边缘很硬。
划破了我的右脸颊。
一道细细的血痕渗了出来。
我正为他赶制的战袍,最后一金线也因此断裂。
针尖刺破了我的指腹。
血珠和脸上的血痕,遥相呼应。
也好。
都断了吧。
三年的夫妻情分。
我对这个男人所有的期待。
我垂下眼眸,没有去看他。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休书不行。”
“改和离书吧。”
陆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满眼鄙夷。
“沈月华,你还想怎样?”
“怎么?还想分我侯府的家产?”
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路边的乞丐。
我终于抬起了头。
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眉眼依旧俊朗。
却再也无法让我心动分毫。
“不。”
我轻轻开口。
“侯府的家产,我一文不要。”
“只是不想影响我另嫁高门。”
陆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最在意的,就是他的颜面。
我被他休弃,是弃妇。
他再娶高门贵女,是美谈。
可若是和离,便是另一回事了。
我沈月华,依旧是自由身。
另嫁高门,只会显得他陆昭无能。
“你做梦!”
他怒吼,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腕。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眼神冰冷。
“侯爷,请自重。”
“你……”
陆昭被我的眼神震慑住。
他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从前的我,温婉,顺从,以他为天。
如今的我,冷静,疏离,视他如敝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暴怒。
“一个商贾出身的孤女,谁给你的胆子!”
“我能娶你,已是你天大的福分!”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他扬起了手。
一巴掌即将落下。
我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心如死灰。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
侯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木门轰然倒地。
烟尘四起。
一群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涌了进来。
瞬间包围了整个正厅。
肃之气,扑面而来。
陆昭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一个身穿四爪蟒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俊美,气质雍容。
眼神却冰冷如刀。
他径直向我走来。
目光落在我脸颊的血痕上。
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陆昭认出了来人。
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嘴唇颤抖,立刻跪下。
“不……不知豫王殿下驾到,臣……臣有失远迎!”
豫王萧景琰。
当今陛下一母同仁的亲弟弟。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陆昭。
眼神只落在我身上。
带着几分心疼和滔天的怒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谁给他的胆子。”
“敢伤我大齐的长公主?”
长公主?
陆昭猛地抬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惊骇与茫然。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他身后的管家和丫鬟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跪在地上,头埋得更深。
身体抖如筛糠。
整个正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萧景琰的声音在回荡。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无事。
三年前,我执意下嫁。
皇兄和景琰都不同意。
他们说陆昭此人,野心勃勃,薄情寡义。
绝非良配。
我不信。
我以为,人心是能被捂热的。
我卸下公主的身份。
以江南商贾孤女沈月华之名,嫁入侯府。
我以为,没有了身份的加持。
他若爱我,便是爱我这个人。
现在看来。
真是天大的笑话。
“皇姐。”
萧景琰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想触碰我脸上的伤口,又不敢。
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侯府烧尽。
“是臣弟来晚了。”
“让你受委屈了。”
我对他笑了笑。
“不晚。”
“一切都刚刚好。”
我转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陆昭。
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
“你……是长公主?”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娶了三年的妻子。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休弃的女人。
那个他眼中温顺得像只兔子的女人。
竟然是当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他想起了这三年。
他对我所有的轻视。
他对我的所有冷暴力。
他母亲对我所有的刁难。
他妹妹对我所有的不屑。
还有他在外面养的那个外室。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我从不参与京中贵妇的宴请。
为什么我对侯府的富贵毫不在意。
为什么我面对休书,能如此平静。
原来,她所拥有的一切。
远比他这个侯府,要多得多。
他不是娶了个商贾女。
他是上了当朝长公主!
恐惧,灭顶的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他开始发抖。
“殿下……殿下饶命!”
“长公主……不,月华,我错了!”
“我不是真心要休你的!”
“都是误会!”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抱住我的腿。
我后退一步。
萧景琰身后的禁军侍卫上前。
一脚将他踹开。
“放肆!”
陆昭狼狈地滚在地上。
再无半分镇北侯的威风。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陆昭。”
“你我之间,没什么误会。”
“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现在,也不必求饶。”
“因为,太晚了。”
我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
轻轻擦拭脸颊的血迹。
然后将它丢在地上。
如同丢掉我们这三年的感情。
“景琰。”
我看向我的弟弟。
“把他抓起来吧。”
“冲撞皇姐,意图殴打当朝公主。”
“按我大齐律法,该当何罪?”
萧景琰的眼神冷得像冰。
“按律,当斩。”
陆昭听到这两个字,眼前一黑。
直接晕了过去。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们回家。”
萧景琰向我伸出手。
我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
我转身,跟着他,一步步走出这个囚禁了我三年的牢笼。
身后,是禁军抓捕人犯的冰冷声音。
和下人们绝望的哭嚎。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外面的天,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