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填志愿那天，我家突然断网。
女友姜千芊主动帮忙：
“我帮你填，保证万无一失。”
后来，我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全家喜极而泣，我第一时间想与她分享。
却在巷口听到她与校草程牧晏的对话：
“我故意屏蔽了他家的信号，这样他就必须找我帮忙。”
“我给他填了清华，他那种底层成绩怎么可能考上？”
“要么落榜复读，要么走狗屎运考上……”
“不管哪种结果，他都配不上我，不会再纠缠我了。”
这一刻，我鲜活的心终于死了。
六月二十六，填志愿的子。
我永远记得那天下午的太阳，白晃晃地挂在楼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我家那台老式路由器蹲在电脑桌上，电源灯疯狂地闪，像只垂死的萤火虫。
网页打不开。
重启，打不开。
再重启，还是打不开。
我蹲在地上把网线头拔了又，了又拔，额头上的汗滴到地板上，啪嗒一声。
手机响了。
“沈智，志愿填好了吗？”
姜千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家里断网了。”
我抹了把汗。
“正想办法呢。”
“哎呀，那怎么办？”
她顿了顿。
“要不……你来我家？或者我帮你填？你把账号密码告诉我，我这边网挺好的。”
我犹豫了一下。
高考志愿，人生大事。
交给别人填，怎么想都有点不踏实。
可那头姜千芊又说话了，声音更软了：
“怎么，不放心我呀？咱俩都在一起两年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嘛。再说了，你那个破成绩，能填的也就那么几所学校，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她说得没错。
我模考最好的一次，也就刚过一本线二十分。
能报的学校就那么几所，本省的师范，邻省的工业，再远一点的可能要调剂。
“行。账号是……”
“等等，我拿笔记一下。”
我把账号密码报给她，又嘱咐了一遍：
“第一志愿填本省师范，我跟你商量过的那个。”
“知道啦知道啦。”
她笑起来。
“沈智你可真啰嗦，我是你女朋友，还能害你不成？”
我也笑了。
是啊，我女朋友。
谈了两年，从高二分班坐到一起开始。
她漂亮，成绩中上，家里条件不错。
追她的人很多，她选了我。
这件事，我曾经觉得自己很幸运。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楼下有小孩在疯跑，喊叫声远远地传上来。
我妈在厨房里切西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响。
一切都很平常。
我怎么会想到，这个下午之后，我的人生会被彻底改写。
录取通知书是七月二十一号到的。
那天早上我还在睡觉，就听见我妈在院子里尖叫。
是真的尖叫，那种能把邻居家狗都吵醒的动静。
我光着膀子冲出去，就看见我妈举着一个大红信封，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中了！中了！”
她嗓子都劈了。
“清华！儿子！清华！”
我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
“清华！清华大学！”
她把信封怼到我脸上。
“你自己看！”
我低头。
那上面确实印着“清华大学”四个字，红底烫金，刺得我眼睛发疼。
“不可能。”
我第一反应是骗子。
“现在诈骗这么多，肯定是假的。”
我妈不管那么多，已经在给我爸打电话了，声音抖得不行：
“老沈你快回来！儿子考上清华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骂她有毛病，大清早说什么梦话。
十分钟后他骑着电动车冲进院子，连钥匙都没拔，一把抢过那个信封。
看了三秒钟，他蹲在地上，哭了。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我爸哭。
巷子里的邻居都围过来了，恭喜声炸成一片。
我被人群挤在中间，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转……
姜千芊。
是她帮我填的志愿。
是她。
我攥着通知书就往她家跑。
手机落在床上，拖鞋跑掉一只，我妈在后面喊我，我一句都没听见。
我只想快点见到她。
告诉她，我考上了。
告诉她，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了。
告诉她……
我跑过两条巷子，拐进她家门口那条窄路，刚跑到拐角处，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是姜千芊的声音。
“他那种底层成绩怎么可能考上？”
我停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动不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我听过无数次。
程牧晏。
“你真给他填的清华？”
“那不然呢？”
姜千芊的声音懒洋洋的。
“本省师范？让他跟我去一个学校？然后继续缠着我？”
“你就不怕他真考上？”
“考上？”
姜千芊笑出声。
“程牧晏你逗我呢？他那成绩，模考过一本线都是烧高香了。清华？下辈子吧。”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她的声音顿了顿。
“就算万一考上了，那不是更好？他去北京，我在本省，距离那么远，不正好分手？”
“所以你那天故意断他网……”
“我把我爸那个信号屏蔽器拿去了，就蹲在他家楼下，按了十分钟。”
姜千芊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
“他就那个傻子，还真以为家里网坏了，乖乖把账号密码发给我。我给他填完，还截了图，省得他以后查。”
“千芊，你真是……”
程牧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心狠手辣啊。”
“我这叫有脑子。”
姜千芊说。
“他那种人，不配跟我上一个学校。早点甩掉，省得以后麻烦。你是没看见他平时那个样子，给我拎书包，给我买茶，给我抄笔记……跟个舔狗似的，我早就腻了。”
“那你当初选他？”
“当初不是图他听话嘛。”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
“哪像你，吊着我这么久，连个准话都没有。”
程牧晏笑了，那笑声黏腻腻的，像夏天的柏油路：
“急什么，等开学再说。”
我站在原地。
太阳晒在头顶，晒得头皮发烫。
巷子口的知了叫得震天响，一声一声，像锯子。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大红封面，烫金大字。
我考上清华了。
我考上清华了。
可是我考上的这个清华，是我女朋友亲手填的。
为了甩掉我。
她蹲在我家楼下，按着信号屏蔽器，等着我找她帮忙。
她给我填了一个我本考不上的学校。
要么落榜复读，要么走狗屎运考上，不管哪种结果，她都能全身而退。
而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傻子。
我攥着通知书，指节发白。
姜千芊。
我以为我们是爱情。
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舔狗，是个累赘，是个需要想办法甩掉的麻烦。
那我这两年算什么？
那些笑容，那些牵手，那些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下午……
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