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今年有一个福利房名额,我排第一顺位。
同事排第二,差我几分。
他不甘心,实名举报我材料造假。
纪委来得很快,我更快。
还没等他们开口,我就主动说:"我退出,不要了。"
领导懵了:"你不核实一下?万一是诬告呢?"
"不用了,我自愿放弃。"我笑得很轻松。
三天后,同事跪在我车前。
他眼睛通红:"求你要回来,单位说你一退出,名额就收回了,我也拿不到了!"
我发动车子:"这就是规矩啊,你不是最懂规矩吗?"
单位公告栏前,今天格外热闹。
红色的公示文件,贴在最醒目的位置。
福利分房最终顺位名单。
我的名字,文静,在第一行。
总分98.5,高居榜首。
下面一行,是张浩。
总分96.2,第二。
隔着人群,我看到了他。
他正对着我笑,很灿烂。
嘴里说着:“恭喜啊,文静,实至名归。”
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他身边的几个同事围着他,气氛有些微妙。
“就差两分多,太可惜了。”
“是啊,浩哥你为了这个名额,跑了多少关系。”
“没事的。”张浩摆摆手,目光依然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规矩就是规矩,我服气。”
我礼貌地点点头,没有多说。
转身挤出人群。
身后,议论声像水,一波接一波。
这套福利房,是单位最后一次分房。
在市中心,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市场价八百万。
单位内部价,两百五十万。
拿到,就是赚到。
对于我来说,这不仅仅是钱。
是救赎。
我带着女儿乐乐,租住在城中村的老破小里。
阴暗,湿。
乐乐有先天性哮喘,医生说,必须住得燥通风。
可我每个月一万二的工资,要付六千的房租,还要承担乐乐高昂的医药费。
我别无选择。
为了这个名额,我准备了整整三年。
每一项积分,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工龄,职称,年度考核,荣誉证书。
我一项都不敢落下。
现在,终于等到了结果。
回到座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李萌发来的微信。
“上了?”
我回了一个“嗯”字。
她秒回一个庆祝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小心张浩,那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为了利益什么都得出来。”
我看着屏幕,心里微微一沉。
不用李萌提醒,我也知道。
张浩的叔叔是单位的副手,主管后勤。
这次分房,所有人都以为名额非他莫属。
没人想到,我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拼命三娘”,能从他手里抢走这块肥肉。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临近下班的时候,办公室主任,李主任,叫住了我。
他表情有些严肃。
“文静,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给我倒了杯水,叹了口气。
“公示刚贴出去,纪委的电话就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的手,握着水杯,很稳。
“说什么了?”
“有人实名举报你。”李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说你为了提高积分,伪造了离婚证明,隐瞒了你的真实家庭收入情况。”
我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举报人,是张浩吧。”
我用的是陈述句。
李主任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他接着说:“纪委那边很重视,说明天一早就要派人来单位核查。文静,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事……”
我打断了他。
“李主任,谢谢您提前告诉我。”
我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主任愣住了。
他从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慌张。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晚上回到家。
乐乐已经睡了,呼吸间带着轻微的哨音。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如刀割。
良久,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刘律师吗?”
“是我,文静,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这一夜,我没有睡。
第二天。
我化了淡妆,穿上最得体的一套职业装。
走进单位大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张浩站在不远处,和人谈笑风生。
看到我,他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眉。
似乎在说:看你今天怎么死。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李主任的办公室。
推开门。
两位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已经坐在里面了。
李主任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文静同志,你来了。”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纪委部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是市纪委监察组的,这是我们的证件。”
他把证件推到我面前。
我只是扫了一眼。
“坐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
李主任在一旁,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
他想说什么,被纪委的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核实。”
年长的部继续说。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申请单位福利房的过程中,存在材料造假行为。”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具体来说,是关于你的婚姻状况和家庭收入。”
“举报人称,你并未离婚,你名下还有一套与你丈夫共有的房产,这些都没有如实申报。”
他说完,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主任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询问和担忧。
只要我此刻表现出一点点的心虚和慌乱,就等于坐实了举报。
但我没有。
我甚至笑了笑。
很轻松,很坦然。
我没有去看那两个纪委部。
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主任。
“李主任。”我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还有各位领导。”
“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做任何解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两位经验丰富的纪委部。
他们见过抵死不认的,见过痛哭流涕的,见过拍桌子喊冤的。
就是没见过我这样的。
不解释?
这是什么作?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我继续说道。
“核实材料太麻烦了,还要浪费单位和领导们宝贵的时间。”
“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
“我决定,自愿放弃这次福利房的申请资格。”
“我退出。”
这三个字,我说得云淡风轻。
却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李主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文静!你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这是诬告!你为什么不核实?只要证明你是清白的,房子还是你的!”
“你不能这么冲动!”
两位纪委部也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他们办过无数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嫌疑人”主动放弃,把到手的巨大利益往外推。
年长的那个皱起了眉头。
“文静同志,你要想清楚。放弃,和被查实后取消资格,是两个性质。”
“如果你是被诬告的,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我摇摇头。
脸上的笑容不变。
“不用了,领导。”
“我就是……突然不想要了。”
“可能是我自己觉得德不配位吧,这么好的房子,应该留给更需要、也更符合规矩的同志。”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我的态度,又没承认自己有任何问题。
自愿放弃,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主任看着我,嘴巴张了几次,最终颓然地坐了回去。
他知道,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两位纪委部全程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他们准备了一整套的问话流程、心理攻防,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本不接招。
最后,年长的部只能清了清嗓子,公式化地说道:
“既然你本人自愿放弃,那我们会将你的决定记录在案。”
“我们会出具一份正式的谈话纪要,需要你签字确认。”
“好的。”我点头。
很快,一份简单的纪要打印出来。
上面清晰地写着:经本人确认,文静自愿放弃2026年度单位福利分房资格。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
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文静”两个字,写得格外有力。
签完字,我站起身,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给各位领导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说完,我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半个楼道的人都在探头探脑。
张浩也在。
他靠在墙边,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看到我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么快就结束了?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在他看来,我这么快出来,肯定是心虚,直接承认了。
我完了。
他赢了。
我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他身边,平静地走了过去。
他脸上的笑容,在我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彻底绽放开来。
像一朵得意的喇叭花。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转身就想溜进李主任的办公室,去打探最终的结果。
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
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周围的同事,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我。
同情,鄙夷,幸灾乐祸。
我全盘接收,照单全收。
大概半个小时后。
单位的内部通讯系统,弹出了一条新的全员公示。
标题是:《关于文静同志自愿放弃福利分房资格的说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关于取消本年度福利分房名额的通知》。
整个办公区,瞬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