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行公会总部,一楼大厅。
这里已经变样了。
赵天龙被赶走后,这栋楼就成了“中立区”。暴君守着地下三十七层,沈冰负责医疗,魏谋负责秩序。
陈默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碗红烧肉。
李淑芬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慢点,没人和你抢。”
陈默抬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妈,你做的比以前好吃。”
李淑芬笑了。
“那是因为你饿的。”
陈默也笑了。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
暴君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有情况。”
陈默接过纸,看了一眼。
上面是手写的地图,标着市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这是什么?”
“新公会。”暴君说,“叫‘留火会’。”
陈默皱眉。
“留火?”
“留下火种的意思。”魏谋从后面走过来,“昨天成立的,不到一天,招了三百多人。”
陈默看着他。
“谁带的头?”
魏谋顿了顿。
“那个光头。”
陈默愣了一下。
“腐败街那个?”
魏谋点头。
“他叫什么?”
“王烈。”魏谋说,“E级巅峰,原来是个混混。上次你把他送进门里,没几分钟就出来了——但出来之后,整个人变了。”
“怎么变了?”
“眼神。”魏谋说,“以前是贪,现在是怕。”
陈默想了想。
“怕什么?”
魏谋看着他。
“怕你。也怕回去。”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倒塌的建筑,偶尔有玩家走过。
“他们想什么?”
魏谋走到他身边。
“他们不想回去。所以想抢权限。”
陈默回头看他。
“抢?怎么抢?”
“你。”魏谋说得很平静,“你死了,权限掉出来。谁抢到,谁就是新管理员。”
陈默沉默了两秒。
“多少人想我?”
魏谋想了想。
“留火会那三百多个,加上之前那些,大概五百左右。”
五百。
陈默一个。
暴君一个。
魏谋一个。
沈冰一个。
还有他妈。
“打得过吗?”陈默问。
暴君笑了。
“打不过。”
陈默也笑了。
“那怎么办?”
暴君看着他。
“你问谁?”
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已经融成一块完整的石头。
灰扑扑的,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跳动。
像心跳。
他突然开口。
“让他们来。”
暴君愣住。
“什么?”
陈默转过身。
“让他们来。我在这儿等着。”
他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碗红烧肉。
“谁想我,让他自己来。”
暴君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五百个人,一人一刀,你受得了?”
陈默吃了口肉。
“他们不敢。”
“为什么?”
陈默指了指那扇发光的门。
“因为他们怕这个。”
同一时间。
市中心,废墟大楼,顶层。
王烈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栋楼。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人,都是E级以上。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王烈没回头。
“急什么。”
他转过身。
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你们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吗?”
没人说话。
王烈往前走了一步。
“我进去过。”
所有人愣住。
“里面全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走着走着——”
他顿了顿。
“我看见我妈了。”
有人小声问:“你妈不是早死了吗?”
王烈点头。
“是死了。但她在里面。活着。”
他抬起手,手在抖。
“她说,让我别回去。外面是废墟,回去也是死。留在游戏里,她还能陪我。”
他放下手。
“所以我要留下来。谁想关门,我就谁。”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
“那个陈默……不好。”
王烈看着他。
“我知道。”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栋楼。
“但他有软肋。”
“什么?”
王烈笑了。
“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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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十七层。
李淑芬坐在行军床边,手里织着毛衣。
这是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毛线,颜色已经褪了,但她织得很认真。
陈默躺在她旁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睡。
“妈。”
李淑芬低头看他。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李淑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因为活着才能吃红烧肉。”
陈默睁开眼,看着她。
“就这?”
李淑芬点头。
“就这。活着就是为了吃饭,睡觉,和自己喜欢的人待着。想那么多嘛?”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妈说得对。”
李淑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瘦了。”
“没瘦。”
“瘦了。”
“……妈。”
“嗯?”
“我以后天天吃你做的饭。”
李淑芬笑了。
“好。”
陈默闭上眼。
但没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
王烈说的“看见我妈”,是真的吗?
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他进去过两次。第一次看见另一个自己。第二次看见沈冰的妈。
但从来没看见过——
他爸。
他爸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他连脸都不记得。
但如果那扇门后面,能看见死去的人……
那想留下来的人,恐怕不止五百个。
晚上八点。
留火会的人来了。
不是五百个。
是五十个。
但都是E级以上。
王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十九个高手。
他们走进一楼大厅,看见陈默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红烧肉。
陈默抬头,看着他。
“来了?”
王烈点头。
“来了。”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王烈没坐。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默。
“我来你。”
陈默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
“但我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烈皱眉。
“什么事?”
陈默看着他。
“你在那扇门后面,看见的人——她跟你说什么了?”
王烈愣住。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她说让你别回去,对吧?”
王烈点头。
陈默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说外面是废墟,回去也是死,对吧?”
王烈又点头。
陈默停在他面前。
“那她有没有说——她是怎么死的?”
王烈愣住。
“……病死的。”
陈默摇头。
“不对。”
王烈瞳孔一缩。
“什么?”
陈默看着他。
“她是死在游戏里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
“这个东西,能看见死去的人。但看见的——”
他顿了顿。
“不是他们自己。是他们的意识残留。”
王烈脑子轰的一声。
“你是说……”
陈默点头。
“你看见的那个,不是真正的你妈。是她留在游戏里的最后一点意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想让你留下来,是因为她怕你回去看见——”
他顿了顿。
“看见她真正的尸体。”
王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外面那个世界,是废墟。但废墟里,有埋着你们家祖坟的那块地。坟,在那儿。”
陈默看着他。
“你想让她一个人躺在那儿吗?”
王烈的手在抖。
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身后那四十九个人,面面相觑。
没人动。
王烈跪在地上。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我……还能回去吗?”
陈默点头。
“能。”
他伸出手。
“我送你。”
王烈握住他的手。
站起来。
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想回去的,跟我走。”
沉默。
然后有一个人走出来。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最后,四十九个人,全站在他身后。
王烈回头,看着陈默。
“谢谢。”
陈默摇头。
“不用。”
他看着这些人,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烈停下。
回头。
“陈默。”
“嗯?”
“那扇门后面……你看见过谁?”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自己。”
王烈愣住。
然后他也笑了。
转身,走进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身后,暴君走过来。
“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陈默点头。
“他们不是来我的。他们是来问路的。”
暴君看着他。
“问什么路?”
陈默回头,看着那扇发光的门。
“问回家的路。”
他走回沙发,坐下。
端起那碗凉了的红烧肉,吃了一口。
“凉了。”
暴君笑了。
“让你妈再热一下。”
陈默点头。
站起来,往楼梯口走。
走到一半,停住。
“暴君。”
“嗯?”
“你说,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暴君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暴君看着他。
“你想再进去一次。”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想见一个人。”
“谁?”
陈默顿了顿。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