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破血煞剑的消息，像一阵迅猛的山风，一夜之间刮遍了流云宗七峰。
“听说了吗？新入门的那个李凡，用柳枝，一招就击败了赵莽！”
“柳枝？你确定不是神兵利器伪装的？”
“千真万确！当时我就在台下，赵莽的血煞剑气都被点碎了！”
“流云剑法？那不是入门基础吗？怎么可能……”
“听说已经练到了‘大圆满’之境！”
“三个月？大圆满？怪物！简直是怪物！”
内门外门，从弟子居所到膳堂坊市，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同一个名字，同一种震撼。赵莽躺在病床上，听着同门带来的消息，面如死灰，道心几乎崩裂。
流云峰，宗主大殿。
云岚真人端坐于上首玉座，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看似中年，眸中却沉淀着岁月沧桑。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留影石，其上反复播放着昨擂台上，那截柳枝点碎血色剑光的短暂瞬间。
下方，坐着六七位气息深沉的长老，皆是金丹修为。赵明远也在末座，神情恭敬。
“此子入门三月，将基础流云剑法修至大圆满。”一位赤面长老沉声道，他是传功殿长老赤阳子，“便是老夫当年，也花了近十年苦功，方至此境。此等悟性，闻所未闻。”
“灵力也颇为古怪。”另一位面容清冷的女修开口，她是丹霞峰峰主，“赵师侄传讯说，其灵力惊人。昨观战，他出手时灵力波动隐晦，但柳枝尖端一点灵光，精纯凝练至极，远非炼气期能有。”
“会不会是隐藏了修为？或是身怀异宝？”有长老提出疑虑。
云岚真人放下留影石，目光扫过众人：“是璞玉还是祸胎，一探便知。赵执事。”
“弟子在。”赵明远连忙起身。
“去翠微峰，传李凡来见。”
“遵命。”
……
翠微峰小院，李凡正在演练剑法。手中无剑，以指代剑，招式流转间，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却隐隐有剑气在指尖吞吐，将空气割裂出细微的嘶响。他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左右，但剑法意境，已臻化境。
赵明远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瞳孔微缩，心中震动更甚。此子练剑，已不拘泥于招式，而是在养意。
“李凡，宗主召见，随我来吧。”
“是。”
流云峰大殿，气势恢宏。十二盘龙玉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温润青玉，灵气氤氲成雾。李凡随赵明远步入殿中，顿时感到数道强横的神念扫过自身，如同被剥开审视。他面色不变，体内灵力在系统辅助下，完美地维持在炼气三层，且极度内敛。
“弟子李凡，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长老。”李凡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免礼。”云岚真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凡，昨外门大比，你表现甚佳。本座与诸位长老，对你颇感兴趣。”
“弟子侥幸。”
“侥幸？”赤阳子哼了一声，“基础剑法大圆满，可非侥幸能成。李凡，你且说说，你是如何修炼的？”
“回长老，弟子只是每勤练，反复琢磨招式变化，心有所感，便成了。”李凡回答得滴水不漏。总不能说，是系统花了十万经验砸上去的。
“心有所感？”赤阳子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心有所感！那你再感应一下这一式！”
话音未落，赤阳子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赤红剑气，炽烈如熔岩，虽只蕴含了他百分之一的威力，且将破坏力凝练到极致，但属于金丹真人的剑意与威压，已如火山般朝着李凡碾压而来！这不是招，而是试探，更是压迫，要出李凡的底细！
殿中空气骤然灼热，几位长老目光灼灼。
李凡眼神微凝。这一指，避无可避，挡不可挡。硬接必伤，后退则露怯。
电光石火间，他脚下步伐未动，右手却如本能般抬起，并指划出。没有动用炼气九层的灵力，只以炼气三层的微弱灵力为引，催动的，却是那已臻大圆满的流云剑意！
指尖过处，灵力吞吐，化作一片迷蒙的、似有若无的“雨丝”，轻柔地迎向那道赤红剑气。
流云剑法第九式——流云化雨！本是最为柔和、侧重防御与卸力的一式。
嗤——！
赤红剑气刺入“雨幕”，预想中的摧枯拉朽并未出现。那一道道看似柔弱的“雨丝”，竟如同拥有灵性，层层缠绕、渗透、消磨。炽烈的剑气仿佛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威力被飞速分散瓦解。待其冲到李凡身前三尺时，竟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被李凡随手一挥，便彻底消散。
蹬、蹬、蹬。
赤阳子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晃，竟不由自主地向后踏出半步！他眼中骇然之色一闪而过。方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那道凝练的剑气，竟被对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柔劲”和“剑意”生生化去，甚至隐隐有被牵引反噬的错觉！虽然他只用了微末之力，但对方也只是炼气三层啊！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几位长老看向李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惊讶于其天赋，现在则是真正的重视与一丝忌惮。此子对剑法的理解，已到了“意”的层次，这绝非苦功能成，必是天生剑骨，或拥有某种罕见剑道体质！
云岚真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异彩连连。
就在这时——
“咦？”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许久未曾说话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悄然笼罩了整个大殿。这威压并不暴烈，却深沉如海，高远如天，让在场的金丹长老们瞬间呼吸一滞，灵力运转都凝滞了几分。
大殿上方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云岚真人还要年迈许多的老道，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道袍，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焦黑的木杖，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者出现，云岚真人与所有长老，包括赤阳子在内，全都神色一肃，恭敬起身，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流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唯一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云尘子！他已闭关五十载，冲击化神瓶颈，今竟被惊动出关？
云尘子浑浊的眼睛，本没有看云岚等人，自出现起，就死死地钉在李凡身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璞玉，一件惊天异宝。
“你……”云尘子开口，声音涩，“走过来。”
李凡心头微凛，这老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灵魂本源。他依言上前几步。
云尘子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食指轻轻点向李凡的眉心。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天地法则的韵味，让人无从躲避。
指尖未至，一点微光已没入李凡眉心。
李凡只觉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星海的神念扫过全身，丹田、经脉、识海……无所遁形。系统微微震动，似乎有被窥探的风险，但瞬间又归于沉寂，将他的修为、灵力状态完美伪装在炼气三层，只是那灵力的“”，却无法完全掩盖。
云尘子的手指停在李凡眉心前三寸，不再前进。他闭目感应，脸上皱纹如同水波般微微颤动。
大殿内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云尘子睁开眼，那浑浊的眼底，此刻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仿佛两颗小太阳在燃烧！
“取‘窥天镜’来！”他低喝。
云岚真人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圆镜，镜面朦胧，似有云雾流淌。此镜可窥探修士灵资质、灵力属性，乃至部分隐藏特质。
云尘子接过窥天镜，一道精纯无比的元婴法力注入。镜面云雾剧烈翻滚，射出一道清濛濛的光柱，将李凡全身笼罩。
镜中，先是显出一片混沌，随即，一点纯粹到极致、明亮到刺眼的白色灵光浮现，迅速扩大，最终充斥了整个镜面！那光芒之盛，之纯，仿佛要将窥天镜本身都融化！
镜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十倍？不，百倍于天灵？！不！还在涨！！”旁边一位精通鉴识的长老失声惊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那面品阶高达五阶、足以探查金丹修士底的窥天镜，竟承受不住镜中反馈的“信息”，轰然炸裂！碎片四溅，清光溃散。
大殿之内，一片狼藉，死寂无声。
所有人，包括云岚真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堆青铜碎片，又看看站在原地、似乎也被这变故弄得有些“茫然”的李凡，大脑一片空白。
窥天镜……炸了？
因为检测一个人的灵力……炸了？
云尘子却对碎裂的宝镜看都不看，他死死盯着李凡，膛微微起伏，那苍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却畅快无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旷古绝今的灵元道体！道韵自生，灵粹天成！天佑我流云宗！天佑我流云宗啊！！！”
笑声如雷，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簌簌落下微尘。
他一步跨到李凡面前，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李凡肩上，目光炽热如火：
“小子，从今起，你便是我云尘子，唯一的，关门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