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偷偷把那间值五十八万的临街商铺,过户给了我弟。
没人记得,当年是我熬夜加班、省吃俭用,才把房贷还清保住这间铺子。
亲戚们都等着我哭、闹、翻脸,我却异常平静,还笑着祝弟弟生意兴隆。
那不是原谅,只是把最后一点情分,一点点冻透。
半年后,我妈在浴室滑倒,摔断了腿。
弟弟说忙工作不肯露面,弟媳直接关机失联,她这才哭着打电话找我。
电话里,我吹着海南的海风,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谁拿了商铺,谁就负责养老,我太远,回不去。”
挂掉电话,我没有立刻拉黑,只是轻轻按下了静音。
当初偏心选好的“依靠”,现在,该轮到他们好好算算了。
我妈把筷子在桌上重重一拍。
“苏晴,发什么呆!”
“赶紧的,给你弟道个喜。”
包厢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我。
我弟苏伟,挺着他新买的啤酒肚,靠在椅子上。
他老婆李莉,正低头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
桌子正中,摆着一个三层大蛋糕。
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几个字:祝贺苏伟喜提店长。
今天是我弟苏伟的升职宴。
他从一个普通销售,升到了销售小组的组长,手下管三个人。
我妈觉得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特意在这家酒店订了三个大包厢。
把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都请了过来。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我妈。
“妈,道什么喜?”
我妈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
“你这孩子,装什么糊涂。”
“你弟现在是店长了,身份不一样了。”
“我跟你爸商量了,不能让孩子没个底气。”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个包厢。
“我决定,把文化路那间临街的铺子,过户到你弟弟苏伟名下。”
“就当是,我们做父母的,给他的升职贺礼。”
话音刚落。
亲戚们开始嗡嗡地议论。
“文化路那铺子?一年租金十几万吧?”
“这苏伟命真好,他姐当年买那铺子可是扒了层皮。”
“嘘,小点声,看人闺女的脸。”
我的脸?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静静看着我妈。
看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满是红光的脸。
那间铺子,是我二十六岁那年买的。
首付三十万,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所有钱。
月供八千,是我之后三年里,每天加班到深夜,用无数顿泡面和馒头换来的。
买房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因为我工作忙,房产证一直放在家里,我妈收着。
她说,她替我保管,丢不了。
现在,她要把我的铺子,当成贺礼,送给她的宝贝儿子。
她甚至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
而是在这样的场合,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当众宣布她的“决定”。
李莉终于抬起头,冲我假惺惺地笑。
“姐,你不会生气吧?”
“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想啊,苏伟现在是店长了,以后开销大,没个铺子收租怎么行。”
“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的铺子嘛,早晚要嫁人的。”
我弟苏伟,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他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口喝。
仿佛那间价值五十八万的铺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我妈见我不说话,又敲了敲桌子。
“苏晴,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你弟媳说得对,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你那铺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弟,正好。”
“以后你弟出息了,还能忘了你?”
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
我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摔杯子,或者掀桌子。
连我妈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走到苏伟面前。
他终于正眼看我了,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把酒杯举起来,对着他。
“苏伟。”
“恭喜你。”
“不但升了店长,还白得一个铺子。”
“姐为你高兴。”
说完,我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李莉的笑僵在脸上。
我妈的嘴巴张成了 O 型。
我把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没发出声音。
然后我转身,拿起我的包。
“我公司还有急事,先走了。”
“你们慢用。”
我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我妈气急败坏的叫喊。
“苏晴!你给我站住!像什么样子!”
我没回头。
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金属门面倒映出我的脸。
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哥,睡了吗?”
“我是苏晴。”
“对,我决定了。”
“我名下那套青年路的公寓,帮我挂出去吧。”
“要求只有一个。”
“全款,越快越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妈的电话准时打来。
我刚跑完五公里,正在压腿。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像个催命符。
我没理。
等我做完拉伸,喝了半瓶水,才慢悠悠地划开接听。
“苏晴!你长本事了啊!”
我妈的吼声,差点刺破我的耳膜。
“昨晚说走就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亲戚们都看着呢,你让我跟你爸的脸往哪搁!”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妈,公司有急事,我不是说了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急事比你弟的升职宴还重要!”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对那铺子有意见?”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我妈的语气软了一点,开始打感情牌。
“晴晴啊,妈知道你委屈。”
“可你也要体谅妈的难处。”
“你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他一把,他一辈子都起不来。”
“有个铺子傍身,他在李莉面前腰杆也能硬一点。”
“妈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我轻笑一声。
“妈,你想多了。”
“铺子给弟弟,我没意见。”
“昨晚是真的有急事。”
我妈似乎松了셔口气。
“真的?那妈就放心了。”
“我就知道我的闺女最大度。”
她话锋一转。
“对了,你弟那铺子,到手了总得装修一下吧。”
“我看中了一家装修公司,全包要十五万。”
“你弟刚升职,手里没那么多钱。”
“你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表示?”
“妈,你想让我怎么表示?”
“你先给你弟拿十万,剩下的五万,我再跟你爸想想办法。”
“就这么定了。”
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我的钱,要留着自己用。”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
“你说什么?”
“苏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的钱,有别的用处。”
“我不会出的。”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妈在那头尖叫起来。
“苏晴!你个白眼狼!”
“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一个铺子你给了,十万块钱你倒舍不得了?”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你弟让人家戳脊梁骨!”
我没再听她歇斯底里。
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我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刚出小区门口,李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划开接听,开了免提,扔在副驾驶上。
“姐,你可真行啊。”
李莉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肯出装修钱。”
“不就是十万块钱吗,至于把妈气成那样?”
“那铺子你都给了,还在乎这点小钱?”
“还是说,你给铺子本就不是真心的,就是做给亲戚们看的?”
我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李莉,有事说事。”
“没事我挂了。”
“哎,你别挂啊!”
李 D 着急了。
“姐,我跟你说正经的。”
“苏伟说了,那铺子是他姐给的,装修钱不能再让你掏了。”
“我们自己想办法。”
“不过呢,这铺子不是要过户嘛。”
“妈说,过户费和税费得好几万呢。”
“你看,这笔钱是不是……”
我打断她。
“你们的铺子,过户费当然你们自己出。”
“这跟我有关系吗?”
李莉被我噎了一下。
“姐,话不能这么说啊。”
“铺子是你名下的,你不配合,怎么过户?”
“配合可以。”
我看着前方的红灯,踩下刹车。
“你们把过户需要的所有费用,一分不差地打到我卡上。”
“我收到了钱,就去签字。”
“少一分钱,我都没空。”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绿灯亮了。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跟我此刻的心情。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了房产中介张哥的办公室里。
“张哥,我那套青年路的房子,有消息了吗?”
张哥给我倒了杯水。
“苏晴,你别急。”
“你那房子位置好,户型也不错,就是你这要求太……”
“全款,还要求快,有点难。”
“不过我昨晚连夜给你匹配了几个客户。”
“有个客户意向很强,但他想先看看房。”
我点点头。
“行。”
“这是钥匙。”
我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你随时可以带人去看。”
“价格可以稍微谈一点,但必须全款,而且要快。”
“我急用钱。”
张哥收下钥匙。
“明白,包在我身上。”
从办公室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去三亚的机票。
单程。
时间,就在下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