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侯府三年被休,只因我生不出儿子。
我灰溜溜回老家种田采药养鸡鸭。
直到前夫沈辞一家被流放,路过我们村口。
前婆婆一眼认出我,疯了似的扑过来。
“苏婉!给我口水喝!我快渴死了!我可是你婆婆啊!”
她一身囚服,形容枯槁。
我拎着篮子里的新鲜鸡蛋,笑了笑。
“大娘,你认错人了。我夫家姓王,是个猎户。”
儿子:“妈妈,看谁呢?快回家,鸡汤炖好了。”
我冲他甜甜一笑,再没看沈辞一眼。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嫁进永安侯府三年,我被休了。
理由是我生不出儿子。
侯府三代单传,到沈辞这里,不能断了香火。
我拿着一纸休书,被赶出侯府。
没有嫁妆,没有体面。
只有一身旧衣,和满城笑话。
我回了乡下老家,那个离京城三百里的小山村。
村里人也笑我。
他们说,读了几天书,就想飞上枝头,这下摔惨了。
我没理会。
我用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盘下了村口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屋后有片荒地,我就开垦出来种菜。
山里药材多,我跟着村里的老郎中上山采药,换些钱。
又养了十几只鸡鸭,子倒也过得下去。
两年后,我嫁给了村里的猎户,王大山。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不嫌弃我曾是侯府的下堂妻。
他说,只想好好过子。
第二年,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取名,石头。
我抱着儿子的时候,常常想,什么侯府富贵,都不如怀里这个小东西热乎。
子一晃,又过了四年。
石头已经五岁了。
这天,我挎着篮子去鸡窝里捡鸡蛋。
鸡蛋圆滚滚的,还带着温度。
石头跟在我身后,嚷嚷着要喝鸡汤。
我笑着应他:“好,今天就给我的乖石头炖鸡汤。”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长串队伍。
是囚车。
一群穿着囚服、戴着枷锁的犯人,被官兵押着,往北边去。
北边是苦寒之地。
流放的犯人,十有八九,回不来。
村里人围着看热闹。
我不好奇,拉着石头就想回家。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水!给我口水喝!”
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形容枯槁的女囚,正从囚车缝隙里伸出手。
她的头发像一团枯草,脸上全是污垢。
可那张脸的轮廓,我到死都认得。
是我的前婆婆,永安侯府的老夫人,赵氏。
她也看到了我。
她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像是沙漠里看到绿洲的旅人。
“苏婉!”
她疯了似的扑到囚车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是你!苏婉!快!给我口水喝!我快渴死了!”
她冲我声嘶力竭地喊。
“我可是你婆婆啊!”
周围的村民都看了过来。
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我面不改色。
拎了拎篮子里新鲜的鸡蛋,笑了笑。
那笑,客气又疏离。
“大娘,你认错人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夫家姓王,是个猎户。”
赵氏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她旁边的囚车里,一个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那人同样一身囚服,胡子拉碴,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
是沈辞。
我的前夫。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张网。
有震惊,有悔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
我没理他。
石头拽了拽我的衣角。
“妈妈,看谁呢?快回家,鸡汤炖好了。”
他声气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低下头,冲他甜甜一笑。
“好,我们回家。”
我牵起儿子的小手,转身就走。
再没看沈辞一眼。
身后,传来赵氏更疯狂的尖叫。
“你胡说!你就是苏婉!你这个贱人,你敢不认我!”
我听见了。
也听见沈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赵氏的咒骂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沈辞心上。
他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
如今却牵着一个孩子的手。
那个孩子,叫她“妈妈”。
沈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无法呼吸。
他被休掉的妻子,不能生育的妻子。
嫁给了一个乡下猎户。
还生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多可笑。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母亲把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摔在他面前。
“让她喝!再不生,就让她滚!”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眼神冰冷。
“喝了吧。”
我没动,只是抬头看他。
“沈辞,我们成婚三年,你碰过我几次?”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无言以对。
成婚第一年,他忙于公务,十天半月不回房。
第二年,边关告急,他出征一年。
第三年,他回来了,却带回一个红颜知己。
夜夜宿在那女人的院里。
满府上下都知道。
只有我这个正妻,像个笑话。
现在,他们却说我生不出孩子。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后,我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真苦。
比黄连还苦。
比我的心还苦。
喝完药的第二天,我就被休了。
沈辞以为,我离开侯府,会活不下去。
他甚至想过,等风头过去,把我接回来,做个妾室。
毕竟,我温顺,听话,好拿捏。
可他没想到。
我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嫁了人,生了子。
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笑容,刺得他眼睛生疼。
囚车继续往前走。
赵氏还在骂。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侯府养你三年,你竟敢见死不救!”
“沈辞!你看看她!当初我就说她是个祸害!”
沈辞闭上眼。
他不想听。
他脑子里,全是我牵着那个孩子的手,温柔微笑的模样。
还有那个孩子,清脆地喊着“妈妈”。
那一声“妈妈”,像一把刀,进他心里,来回搅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被休离家时,京中名医张太医曾来侯府拜访。
张太医是他父亲的至交。
当时,张太医看过我的休书,只说了一句话。
“荒唐。”
沈辞当时不解,只当是长辈的客套。
现在想来,那两个字,意味深长。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他母亲。
“母亲,当年苏婉的身体,到底是谁看的?”
赵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什么谁看的?不就是府里的李大夫吗?”
“李大夫说她宫寒体弱,不易受孕!”
沈辞死死盯着她。
“我记得,张太医也曾为她请过脉。”
赵氏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沈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不是我不能生。
是他们,不想让我生。
或者说,是他的母亲,不想让他和我的孩子,成为侯府的嫡长子。
因为她早就为他物色好了新的妻子人选。
兵部尚书的嫡女,家世显赫,能为他的仕途铺路。
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七品官的女儿。
是他仕途上的绊脚石。
所以,我必须“不能生”。
必须被休掉。
沈辞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这是他的母亲。
也是毁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
囚车外,传来村民的议论声。
“那不是村东头的王家媳妇吗?她咋认识这些犯人?”
“听那老虔婆喊,好像是她婆婆?”
“瞎说!王大山娶她的时候,就说她是外地逃难来的,娘家没人了。”
“也是,看她那安分守己的样,咋会和这些囚犯有关系。”
议论声渐渐远去。
沈辞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
她把他,把永安侯府,忘得一二净。
而他,却要带着这个天大的谎言,走向没有尽头的苦寒之地。
他抬头,看向我离去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绝望。
那张休书。
休掉的不是我。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