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盯着屏幕上林雅发来的微信。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故意卖着关子。
他懒得打字,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铃声响了足足半分钟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刻意压住的喘息。
“川哥,这么急找我啊?”林雅的嗓音有些沙哑。
顾川完全无视这种拙劣的环境音制造出的暧昧氛围。“M是谁?”
林雅轻笑出声。“赵慎之。曼曼的那位专属心理医生。”
顾川的后槽牙传来一阵钝痛。赵慎之,海安市有名的心理咨询专家。半年前苏曼说画廊业绩压力大,失眠脱发。从此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去他的诊所做两小时心理疏导。
顾川见过那人两次。常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永远没有褶皱,标准的斯文败类做派。
“你确定是那个姓赵的?”顾川确认。
“川哥,我哪敢骗你。那号码的实名认证就是赵慎之的助理。”林雅在电话那头翻了个身,衣料摩擦的声音,连纤维的沙沙声都传了过来。
“有意思。心理医生给女病人做心理疏导,还得指定着装?”顾川唇角牵动,露出的不是笑意,是冷讽。“让穿黑色的?怎么,弗洛伊德是这么教他们看病的?”
林雅娇滴滴地接话。“我也觉得纳闷呢。这哪是看病,这分明是看人。川哥,相关的账单记录我整理好了。文件有点大。”
她顿了两秒,接着补充:“我现在正洗着澡呢。要不你过来一趟?我开一瓶你最喜欢的威士忌,在沙发上慢慢念给你听?”
顾川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明天画展见。你不是也要去现场凑热闹吗?”
直接挂断通话。不给对方继续发挥的空间。
停好车,顾川推开家门。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他径直走进主卧。
苏曼还没睡。她换下了那件妖艳的暗红色吊带长裙,此刻身上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真丝睡袍。
这件睡袍的领口很低,稍微一动,大片白腻的皮肤就晃眼。
看到顾川进来,苏曼立刻拍了拍身边的枕头。“老公,忙完了?”
顾川掀开被子躺下。刚一躺平,苏曼就贴了上来。
她的右腿滑了上来,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搭在顾川小腹上。真丝面料顺滑无比,皮肤的温度直接传导过来。双手更是直接环住了顾川的腰。
“背影画”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客厅的空气都凉了。她此刻紧贴着他,用身体的温度来试探他的态度,试图用这种亲昵封住他接下来的话。
顾川的大手顺势放在了她的后腰上。指腹下的肌肉绷得很紧。
超忆症的本能让顾川瞬间开启了数据比对。苏曼的心跳擂鼓般撞在他的膛上,频率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十下。这样的心率,过去只在两人情到浓时才会出现。
“老公。”苏曼的脸颊贴着顾川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打在他的大动脉上。
“明天陆瑾年的画展人特别多,场馆又闷。他那人的画风特别压抑,你平时最讨厌这种场合了。”
她拐弯抹角,就是想让他打消明天去现场的念头。
顾川一个翻身,将苏曼压在身下。两人的距离被强行拉近,他甚至能看清苏曼眼底因惊愕而骤然缩紧的一点。
“我不觉得无聊。”顾川盯着她的眼睛,“顾太太亲自策展的场子,我总得去撑个门面。看看那些大师都是怎么搞艺术的。”
苏曼的双手攀上顾川的肩膀,主动仰起头,闭上眼睛去寻顾川的唇。为了掩饰秘密,她什么都能配合,这几乎是一个献祭的动作。
顾川却扭开了头,苏曼的唇擦过他的侧脸,落在了枕头的棉布上。
苏曼的身体瞬间绷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会落空。
“太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应酬。”顾川翻身躺平,伸手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睡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换气声。
过了一会儿,苏曼慢慢收回搭在顾川身上的腿,翻转身体,背对着他。
“晚安。”
顾川盯着她光洁的后背。他就是要这种不上不下的憋屈感,这是对付她最高级的精神折磨。
次清晨,阳光穿透百叶窗打在实木地板上。
顾川起床时,苏曼已经坐在梳妆台前画口红。
“早餐在桌上。你先吃。”苏曼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昨晚的交锋被她抹得一二净,不留痕迹。
顾川走进衣帽间,换好白衬衫后,他拿起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取出那条陆瑾年同款领带,站在穿衣镜前打结。
苏曼放下口红走过来,伸手帮顾川调整领带的位置。
“这条领带真的很适合你。陆……”苏曼的声音突然卡住,手指的关节传来一记轻微的痉挛。
“我是说,这牌子的设计师很有品味。”她迅速找补回来。
顾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正好扣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脉搏跳漏了一拍。
“是吗?”顾川把玩着她的手腕,“替我谢谢那个帮你挑选领带的‘参谋’。眼光确实不错。”
苏曼抽出手,转身去拿包。“我自己选的,哪有什么参谋。我先去会场盯进度了,十点钟我们国贸见。”
看着苏曼出门的背影,顾川慢条斯理地吃完三明治,拿上车钥匙直奔律所。
上午九点,律所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秘书陈熙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用防尘袋罩着的高定西装。
今天的陈熙没穿黑丝,换上了一双薄得透出肤色的肉色连,搭配着一条职业的一步裙。显然把昨天顾川那句“太招摇”听进去了。
“顾律,您订的衣服送来了。”陈熙把西装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顾川正盯着电脑屏幕。老黑五分钟前发来了一封邮件,那个10086伪基站的IP地址解析出来了。
老黑在邮件里留言:“顾律,这IP地址太绝了。一直在这几条街区来回移动。绝对是个车载的便携式基站。”
顾川看着地图上的红线轨迹,这几条街区全都在苏曼的画廊附近绕圈。
有人每天开着车在苏曼画廊附近转悠,定时给她发坐标。这是把特工电影的桥段搬进现代婚姻里了。
陈熙挂好衣服没有出去,她直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顾川的转椅旁边。她站得很近,近到顾川能闻到她发的洗发水味道。
“顾律,这衣服尺码是我凭目测报给裁缝的。不知道肩宽合不合适。要不现在试试?”陈熙毫无顾忌地伸手,直接去解顾川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顾川靠在椅背上没动,任由陈熙把自己的前三颗扣子全部解开,露出小麦色的膛。
陈熙的呼吸变重了,她的手指故意磨蹭着顾川的锁骨边缘。为了上位,这小秘书倒是什么都敢。
“顾律,您今天戴的这条领带……”陈熙的目光落在顾川前,“款式挺特别。不过跟这套高定西装的版型不太搭。要不要我帮您重新挑一条换上?”
这已经不是在挑衣服了,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正宫的地位。
顾川一把抓住陈熙作乱的手,力道不小,捏得陈熙轻呼了一声。
陈熙顺势弯下腰,脸直接凑到顾川面前。两人的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只要顾川稍微抬抬头,就能碰上她涂了唇釉的嘴。
“不用换。”顾川松开手,直接推开她的肩膀。“这条就很好。这是我太太亲自挑选的。”
陈熙脸上的媚态凝结了,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掺杂了些不甘。
“好的顾律。是我多嘴了。”
“出去活。”顾川重新看向电脑。
陈熙咬了咬嘴唇,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顾川拿出手机,点开监听软件,戴上降噪耳机。
耳机里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苏曼开着那辆保时捷出门了。
“喂,赵医生。”苏曼的声音通过车载蓝牙传了出来。
顾川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好戏开场了。
“苏小姐,昨天下午的‘治疗’感觉如何?”赵慎之的声音里,那股笑意藏都藏不住,腔调里透着几分轻浮。
苏曼也笑了。“感觉还不错。不过赵医生,你昨晚发的微信差点惹出烦。以后别用那种露骨的词。”
“哪种词?”赵慎之明知故问。
“黑色的。”苏曼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知道我老公有多变态。要是被他看见,我怎么解释看心理医生还要规定内衣的颜色?”
内衣。
顾川坐在老板椅上,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往天灵盖上冲。
脏衣篓里的单只丝袜,情趣酒店的开房照片,全对上了。
赵慎之在电话里笑得更加放肆。“苏小姐,这叫场景暴露疗法。你不是一直抱怨在婚姻里感觉不到心跳的了吗?我们在那家酒店的电梯里进行的,可是实打实的脱敏训练。”
“行了。今天画展你会来吧?”苏曼直接转移话题。
“当然。陆瑾年的画,我很有兴趣。特别是你们挂在展厅正中间的那一幅。”赵慎之刻意加重了语气。
录音到这里结束。苏曼切断了通话。耳机里只剩下汽车行驶的风噪。
全员到齐。陆瑾年,赵慎之,林雅,苏曼。这四个人在今天全都汇聚在国贸的场馆里。
顾川摘下耳机,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脱下身上的衬衫。
换上那套将他肩背线条勾勒得无可挑剔的高定西装。对着镜子,他把苏曼送的那条暗纹领带重新打了一个温莎结。平整,对称,找不出一点毛病。
既然老婆和这群野男人搭好了一个这么热闹的台子,他这个正牌丈夫怎么能不去发牌。
顾川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律所大门。黑色的大G发出一声怒吼,直接冲向国贸。今天这场画展,注定要在海安市的艺术圈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