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的喧嚣被隔绝在休息室厚重的门板之外。
但那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直播并没有关。
那是刚才林峰特意留下的。
屏幕上,观看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
五千万。
八千万。
一亿!
刚才那场“滴血认亲”加“二叔祭天”的戏码实在太炸裂了,现在的网络简直像烧开的油锅。
弹幕密密麻麻,快得本看不清字。
“我的天!刚才那个二叔是不是疯了?”
“肯定疯了!没听见那小公主说吗?背上趴着他妈呢!”
“别说了,大白天的我后背发凉!”
“我想看小公主!镜头别晃啊!我想看咱们傅总怎么带娃!”
“前面的+1!我想看刚才那个伐果决的首富,私下里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把手机支架扶正。
紧接着,那个让全网女人尖叫的身影,闯入了镜头。
傅靳寒脱掉了刚才那件带着寒气的黑色风衣,只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衬衫。
领带被他随手扯松了一些,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性感的锁骨。
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线条。
“啊啊啊啊!老公!!”
“这身材!这锁骨!我要在此长眠!”
“傅总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婆啊!”
傅靳寒本没看屏幕。
他的眼里,只有此刻正窝在沙发里,小小一团的女儿。
岁岁刚才在发布会上又是哭又是喊,这会儿累坏了,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手里还紧紧抓着傅靳寒刚才给她的那张鉴定报告。
“岁岁。”
傅靳寒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梦。
完全没有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种要把人撕碎的戾气。
岁岁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爸爸……”
“嗯,爸爸在。”
傅靳寒单膝跪在沙发边,视线和女儿平齐。
他转头看向林峰。
“水。”
“这就来!”
林峰赶紧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早就备好的温水,还有一软软的吸管。
傅靳寒接过杯子,先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
“有点烫。”
他皱了皱眉,竟然低下头,对着杯口轻轻吹了起来。
呼——
呼——
一下,两下。
动作笨拙,却认真得像是在签几百亿的合同。
弹幕彻底疯了。
“我的妈呀!这是刚才那个要把二叔送进去踩缝纫机的阎王?”
“他在吹气!他在给水吹气!”
“这反差萌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儿奴吗?”
“我也想喝傅总吹过的水!我不怕烫!泼我脸上!”
傅靳寒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把吸管递到岁岁嘴边。
“来,乖,喝一口。”
“润润嗓子。”
岁岁张开小嘴,乖乖地含住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喝完,她伸出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冲着傅靳寒甜甜一笑。
“甜的。”
“爸爸,水是甜的。”
傅靳寒的心都要化了。
他伸出大拇指,轻轻擦掉女儿嘴角的渍。
“甜就好。”
“还要吗?”
岁岁摇摇头,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半空。
“叔叔也渴了。”
傅靳寒的手一顿。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安静了一秒。
又是“叔叔”。
如果是以前,网友们可能会觉得这孩子在说胡话,或者是在演剧本。
但经历了刚才那场发布会,经历了那个被吓疯的二叔。
现在没人敢把这当玩笑了。
傅靳寒抬起头,看向岁岁指着的那个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但他却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神色肃穆,充满了敬意。
“陈先生。”
傅靳寒对着空气开口,“抱歉,我不懂怎么供奉英灵。”
“等回家,我会让人准备最好的香火和祭品。”
“谢谢您,护着我女儿。”
这一幕,透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千家万户。
“哭了,傅总真的信了!”
“这种对未知事物的尊重,太戳我了!”
“那是英灵啊!是咱们的先烈!必须尊重!”
“快问问!那个叔叔还在吗?能不能问问他的名字?”
岁岁似乎能看懂弹幕,或者说,她听到了那个ID叫“老兵不死”的老爷爷的呼唤。
她转过头,看着飘在空中的陈寄风。
陈寄风这会儿正盯着墙上的一幅中国地图发呆。
那是一幅巨大的装饰画,挂在休息室的墙上。
陈寄风飘过去,手指颤抖着,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上虚空画着圈。
“丫头……”
陈寄风的声音变得很急促,很焦虑。
“这里……是这里……”
“我感觉到小豆子了……她在哭……她在喊哥……”
岁岁从沙发上跳下来。
她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毯上,噔噔噔跑到那幅地图前。
她太矮了,够不着。
“爸爸!抱!”
傅靳寒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
“怎么了?”
岁岁伸出小手指,顺着陈寄风指引的方向,用力点在一个位置上。
“叔叔说……这里!”
“妹妹就在这里!”
傅靳寒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那是一个位于长江边的城市。
“江城?”
傅靳寒念出了那个名字。
“对!叔叔说就是江城!”
岁岁激动得小脸通红,她在复述陈寄风的话。
“叔叔说……那是八十年前的名字,那时候好多船,好多难民……”
“他和妹妹就是在码头走散的!”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鬼子的飞机在天上飞,炸弹掉下来,轰隆隆的……”
随着岁岁的描述,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那是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一段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痛。
“江城……八十年前确实是重灾区。”
“天呐,那时候走散的兄妹,这辈子还能见吗?”
“都八十年了,那个妹妹如果活着,得有快九十岁了吧?”
就在这时。
岁岁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口。
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唔……”
她痛苦地皱起眉头,小手死死抓着傅靳寒的衬衫领口,指节都泛白了。
“痛……”
“爸爸……这里痛……”
傅靳寒脸色大变!
“怎么了岁岁?哪里痛?心脏吗?”
他知道岁岁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最近养好了一些,但这种突发状况还是让他慌了神。
“林峰!叫医生!快!”
傅靳寒大吼,声音都在颤抖。
“不……不是岁岁痛……”
岁岁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指着旁边的空气。
“是叔叔痛……”
“叔叔在哭……叔叔的心好痛……”
陈寄风此时此刻,正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半空中。
那种心悸的感觉,是血脉相连的感应。
“小豆子……别怕……哥在……”
“哥这就来救你……”
陈寄风嘶吼着,身上的魂力剧烈波动,周围的灯光都开始忽明忽暗。
滋滋滋——
直播间的信号也开始受到扰,画面出现了雪花点。
“叔叔说……”
岁岁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尖锐而凄厉。
“有人在打妹妹!”
“有人在抢她的房子!”
“坏人!好多坏人!拿着棍子……把妹妹推倒了!”
“妹妹流血了……头流血了!”
什么?!
傅靳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不仅是他。
直播间里的几千万观众,瞬间炸了。
“?!有人在打烈士家属?”
“妹妹都快九十岁了吧?谁这么畜生?打一个九十岁的老人?”
“抢房子?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强抢民宅?”
“不能忍!这绝对不能忍!”
“傅总!快去救人啊!那是陈先生的妹妹啊!”
傅靳寒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个陈先生,刚刚帮他清理了门户,救了傅家。
那是恩人。
更是英雄!
英雄为了国家把命都丢了,死后八十年想找个妹妹,结果妹妹正在被人欺负?
这打的不是陈寄风的脸。
这打的是整个国家的脸!
“林峰!”
傅靳寒猛地转过身,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柔的爸。
他是掌控千亿帝国的商业帝王。
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傅阎王。
“在!”
林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身冷汗,立刻立正。
“查!”
傅靳寒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江城所有的拆迁区!所有的旧城改造!”
“我要知道,哪里正在发生暴力拆迁!哪里有九十岁左右的独居老人!”
“尤其是姓陈的!”
“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
“是!”林峰转身就开始疯狂打电话。
傅氏集团的情报网,那是比商业间谍还要恐怖的存在。
一时间,整个集团大楼都运转起来。
无数个电话拨向江城。
无数个眼线开始行动。
傅靳寒抱着岁岁,看着镜头,眼神凌厉得像是要人。
“各位网友。”
“如果你是江城人。”
“如果你现在就在江城。”
“请帮我留意一下。”
“有没有一个叫‘小豆子’的老人,正在被人欺负。”
“谁能提供线索,我傅靳寒,欠他一个人情!”
首富的人情!
这价值多少?不可估量!
但此刻,弹幕上没有人在乎钱。
“我是江城人!我现在就出门去找!”
“我在江城送外卖!我把所有的单子都推了!我去老城区转转!”
“我是江城出租车司机!我们在车队群里喊一声!”
“我也去!妈的,敢欺负烈士妹妹,老子弄死他!”
这是一场全民行动。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救援。
五分钟后。
林峰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傅总!查到了!”
“江城西区,棚户改造!”
“有一户钉子户,户主叫陈秀莲,今年86岁!”
“据周围邻居说,她的小名叫……豆子!”
“而且……”
林峰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傅靳寒的脸色。
“而且什么?说!”
“而且那个拆迁队的包工头,刚才发了朋友圈,说今天要是再不签,就把那老太婆的房子推平了埋里面!”
砰!
傅靳寒一拳砸在茶几上。
大理石的桌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缝。
“找死。”
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一把抱紧岁岁,大步向外走去。
“备机。”
“申请航线。”
“通知江城分公司,带上所有人,给我把那个棚户区围了!”
“我倒要看看。”
“是谁借了天胆,敢动我女儿要护的人!”
呼啦——
随着傅靳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直播并没有关。
林峰抓起手机,一边跟着跑一边对着镜头喊:
“各位!别走开!”
“傅总说了,全程直播!”
“我们要让全天下看看,欺负烈士家属,是个什么下场!”
镜头剧烈晃动。
那是奔跑的速度。
也是正义赶路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