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羽绒服和厚棉被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冬天的寒意，却没能驱散温婉心头的阴霾。
与裴泫多次巧合的“偶遇”和他那冰冷审视的目光，让她在咖啡馆工作时都忍不住会下意识地留意门口，生怕那抹黑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好在裴泫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到过咖啡馆。
倒是陆放，在篮球场那次之后，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他给温婉发过两次微信，一次是问她羽绒服合不合身，一次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饭，说托他带了点东西。
温婉都婉拒了。
第一次只回了句“谢谢，很暖和”。
第二次则说周末排满了，让陆放把东西放在宿管阿姨那里就好。
她的回复礼貌而疏离，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陆放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字，之后便再无联系。
温婉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样很好。
她不想再卷入任何与林嘉怡有关的是非，也不想再承受陆放那份带着怜悯的“好意”。
她现在的生活重心只有三件事：学习、、照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温婉下课后去图书馆还书。
刚走出借阅区，就被几个人堵在了走廊入口。
为首的是林嘉怡。
她今天没穿名媛套装，而是一身价值不菲的牌运动装，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丝丝冷意。
她身后跟着三个女生，都是平时围绕在她身边的跟班，此刻抱着手臂，眼神不善地盯着温婉。
空中走廊位置相对僻静，此刻没什么人经过。
温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抱紧怀里的书，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林嘉怡：“林学姐，有什么事？”
林嘉怡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温婉紧绷的神经上。
她在温婉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温婉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棉服，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没什么大事。”
林嘉怡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像淬了毒的蜜糖。
“就是看到温学妹最近子过得挺滋润的，又是拿‘朝阳’，又是穿名牌羽绒服，还在那么高级的咖啡馆里……端咖啡？”
她刻意加重了“端咖啡”三个字。
温婉抿紧了唇，没说话。
她知道林嘉怡是来找茬的，辩解只会给她更多发挥的空间。
见温婉沉默，林嘉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的恶意却也更浓。
她微微倾身，凑近温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警告：
“温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耐的？搭上了什么了不起的‘贵人’，就以为能翻身了？”
温婉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林嘉怡。
林嘉怡直起身，欣赏着温婉瞬间变化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她伸出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用指尖戳了戳温婉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林嘉怡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威胁。
“给我离陆放远一点！收起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还有，不该你肖想的人，趁早给我死了那条心！再让我看到你在他面前晃悠，或者动什么歪脑筋……呵！”
她冷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她身后的三个跟班配合地往前近一步，眼神凶狠，形成无形的压迫。
“林学姐，我和陆放哥只是邻居，早就没什么联系了。”
温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
“至于你说的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还要去自习，麻烦让让。”
她不想和林嘉怡纠缠，只想快点离开。
“听不懂？”
林嘉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装傻充愣是吧？行，那你就给我记清楚了！”
她猛地抬手，狠狠推了温婉一把！
温婉猝不及防，抱着书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肩膀被撞得生疼，她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捡起来。”林嘉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命令道，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温婉扶着墙壁站稳，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又看看林嘉怡和她身后三个虎视眈眈的跟班。
屈辱和愤怒在腔里翻腾，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知道，此刻的对抗只会招来更过分的羞辱。
她缓缓蹲下身，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本一本地捡拾着散落的书本。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无声的倔强。
林嘉怡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婉屈辱地蹲在地上捡书的样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和轻蔑。
她身后的跟班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就在温婉捡起最后一本书，准备站起身时，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突然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温婉？需要帮忙吗？”
温婉和林嘉怡同时循声望去是——李然。
他手里也拿着几本书，显然是刚从老馆那边过来。
他站在几步开外，眉头微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林嘉怡看到李然，脸上的得意和刻薄瞬间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
“李然学长？这么巧？”
李然的目光扫过林嘉怡和她身后的女生，最后落在温婉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清晰的关切：
“温婉，你没事吧？”他直接忽略了林嘉怡的招呼，朝着温婉走去。
“没事，李学长。”温婉抱着书站起身，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李然走到温婉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怀里大部分沉重的书本：
“正好我也要去自习室，一起吧？”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带着一种温和的保护意味，无形中将温婉挡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林嘉怡等人不善的视线。
林嘉怡的脸色有些难看。
李然在学校里人缘好，能力强，家世背景也不简单，虽然平时待人温和，但绝不是她林嘉怡能随意拿捏的对象。
他此刻明显是站在温婉那边。
“既然李然学长顺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林嘉怡扯出一个假笑，眼神冰冷地剜了温婉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温学妹，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她冷哼一声，带着她那群跟班，趾高气扬地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温婉和李然。
温婉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后背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刚才强压下去的屈辱感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让她鼻尖发酸。
“肩膀撞到了？”李然敏锐地注意到了她刚才的动作，关切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学长，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温婉连忙摇头，声音还有些不稳。
李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没再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温和地说：
“走吧，去自习室。我帮你拿书。”
“谢谢学长……”温婉低声道谢，跟在李然身边，朝着自习室走去。
刚才被林嘉怡推搡羞辱的冰冷和恐惧，被李然这份温和沉稳的善意驱散了不少。
“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
李然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林嘉怡……她的性格就是那样。以后尽量避开她就好。”
“嗯，我知道。”
温婉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避开？谈何容易。
林嘉怡今天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心头——“搭上贵人”、“肖想不该想的人”……
她指的贵人是谁？
温婉不敢再想下去。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温和的李然。
只有和他待在一起时，那种被窥视和被压迫的寒意才会稍稍退去一些。
这份纯粹到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