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尘是被饿醒的。
不是平常那种肚子空空的感觉,而是整个身体都在尖叫着要能量——胃在抽搐,四肢发软,连脑子都转不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传承……不包饭啊。”她趴在石床上,有气无力地嘟囔。
山洞里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睛好像比昨天好使了。能看清石壁上的纹路,能看清沙地上蚂蚁爬过的痕迹,甚至能听见洞外很远的地方,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
听觉也变好了。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检查身体。衣服还是那身破衣服,湿了、了又沾上泥,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但皮肤完好无损,连道划痕都没有。只有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青紫——那是昨天被王翠花拖拽时留下的,现在也快消了。
“真好了?”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抬了抬腿。
不仅是好了,好像还轻快了。以前长年劳作留下的那种沉甸甸的疲惫感,现在减轻了一大半。就是饿,饿得心慌。
她爬出山洞。
天已经大亮,谷底被阳光照得一片青翠。潭水泛着粼粼波光,水边那些昨天没留意的植物,现在在她眼里都有了名字:
水芹,可食,味辛,微毒,煮过可解。
野葱,辛温,发汗,治风寒。
车前草,清热利尿,叶子可止血。
还有几株长在岩石缝里的,叶片肥厚,开着小白花——那是“石生花”,传承里说,三十年以上的可入药,补气血,愈内伤,外面难得一见。
苏落尘咽了咽口水,先奔向水芹丛。她拔了几棵,拿到水边洗净,直接塞进嘴里。
“呕——”
又苦又涩,还有股奇怪的辛辣味。她强忍着咽下去,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那么抽筋了。
“得找点正经吃的。”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山谷不大,四面都是陡崖,但谷底平坦,长满了植物。东边是水潭和小溪,西边是一片更密的林子,南边岩壁下有几个小洞,北边……她眯起眼睛。
北边那片岩壁下,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不是真的发光,是一种感觉——传承知识告诉她,那是“灵气”聚集的地方。天地间有五行灵气,金木水火土,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但玄医修炼者能感知。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事半功倍,草药也长得更好。
她往那边走。
穿过一片齐腰深的野草,来到岩壁下。这里果然不一样:岩石表面湿漉漉的,长着厚厚一层墨绿色的苔藓;岩缝里渗出水滴,在下面汇成一个小水洼;水洼边长着一圈她从没见过的植物,叶子是银白色的,脉络泛着淡淡的金。
“月华草……”苏落尘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传承信息立刻浮现:月华草,性寒,凝月光精华而生,子时采之效佳。可入“凝神散”,安魂魄,定惊悸。生长条件苛刻,需灵泉滋养。
灵泉?
她看向那个小水洼。水很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她伸手捧了一点,尝了尝。
清甜。
不是普通山泉水的甘甜,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喝下去后,一股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又散向四肢百骸,整个人精神一振。
“这就是灵泉?”她喃喃自语,“那这山谷……”
她重新审视这个困住她的地方。三面绝壁,一面深潭,入口隐蔽,内有灵泉,长满珍稀草药——这简直像是专门为修行者准备的洞天福地。
“孙婆婆的符……铜钱上的符文……这山谷……”苏落尘摸着怀里的铜钱,脑子里乱糟糟的。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摇摇头,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在灵泉边坐了下来,按照传承里的“引气诀”开始尝试。
盘腿,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闭上眼睛,放松,呼吸放缓,感受天地间的灵气。
起初还是只能“看见”那些稀薄的光点。但坐在这里,灵气明显浓郁得多——金色的金灵气、绿色的木灵气、蓝色的水灵气、红色的火灵气、黄色的土灵气,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层薄雾笼罩着这片区域。
她试着引导木灵气。
绿色的光点慢慢汇聚,从她掌心、头顶、脚心渗入身体,沿着经脉流动。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涸的河床重新有了水流,像枯萎的植物淋到了雨水。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灵气进入身体后,并没有全部汇入丹田。有一部分在经脉里乱窜,撞得她口发闷;还有一部分沉积在肌肉骨骼里,让她浑身发胀。
“不对……”她睁开眼睛,皱起眉头。
传承信息告诉她,引气入体后,要用意念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小周天,最后归于丹田。可她刚才只是单纯地吸收,没有运行。
“再来一次。”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她不急着吸收灵气,而是先“内视”——那种奇怪的视角又出现了,她能看见自己身体内部,看见十二条主脉像河流一样分布,看见无数支脉像溪流一样延伸。
然后她开始引导灵气。
木灵气从掌心进入,沿着手太阴肺经上行,过肘,至肩,入……一路走下去。每经过一处位,都感觉那里微微发热。运行一圈后,灵气变得温顺了许多,最后缓缓沉入下腹的丹田。
成了。
苏落尘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她看看自己的手。没什么明显变化,但感觉不一样了——手指更灵活,握拳更有力,皮肤下好像有微弱的热流在涌动。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轻盈得像要飘起来。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
她叹了口气,修炼不能当饭吃。她回到水潭边,这次运气好,在浅水处抓到两条巴掌大的小鱼。用树枝串起来,生火烤熟。
没有盐,鱼肉淡而无味,还有点腥。但她吃得狼吞虎咽,连鱼刺都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鱼,又吃了几个野果,总算不那么饿了。
她坐在火堆边,开始整理脑子里的信息。
玄医传承分为九重境界,每重又分初、中、后期。她现在只是第一重“窥径”初期,刚入门。
能力方面:内视、感知灵气、引导玄气(就是炼化后的灵气)、基础草药辨识、简单病症诊断。还有一些初级药方,比如“止血散”“退热汤”“培元散”之类的。
限制也很多:每天能调用的玄气有限,用完得慢慢恢复;过度使用会损伤基;治疗能力目前只能处理皮外伤和简单内伤,太复杂的治不了。
“还有戒律。”她轻声念出来,“医可治身,难医人心;道可通天,勿逆世常……”
意思是,医术能治身体,治不了人心;修行可以追求天道,但不能违背世间常理。
“还挺有道理的。”她苦笑。
太阳升到头顶,山谷里暖和起来。
苏落尘决定做点有用的事。她采了些止血草、车前草,又挖了几株月华草——只采成熟的,留着小苗。回到山洞,她用石头把草药捣碎,按传承里的方法配了一小罐“止血膏”。
弄好后,她在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小口子——很浅,刚出血。然后抹上一点药膏。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真管用。”她盯着痂痕,心里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害怕。
这能力太神奇了,神奇到不真实。
她又在山洞里转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石壁上有几处刻痕,很浅,像是天然形成的,但排列的方式……她凑近看。
那些刻痕组成了一些简单的图案:一个人盘腿坐着,头顶有光点落下;一个人拿着草叶,放进石臼里捣;还有一个人,手按在另一个人背上,两人之间画着流动的线条。
“这是在记录修炼和行医的方法?”苏落尘用手指描摹那些图案。
图案很古老,刻痕被岁月磨得模糊,但传承知识告诉她,这就是玄医门早期传承的方式——不立文字,以图传道。
她忽然想起传承信息里关于“苏氏血脉”的模糊描述。
“非此界常人……血脉觉醒……”
难道她的祖先,就是刻下这些图案的人?难道这山谷,是玄医门曾经的修行地?
越想越乱。
下午,她又尝试了一次修炼。这次熟练多了,引气、运行、归元,一气呵成。结束时,她感觉身体里那股玄气壮大了些,丹田处暖洋洋的。
但紧接着,身上开始发痒。
她低头一看,吓了一跳——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乎乎、油腻腻的东西,还带着一股怪味。
“这……这是?”
传承信息解答:引气入体,洗精伐髓,排除体内杂质。
“所以我现在是个臭烘烘的泥人?”苏落尘哭笑不得。
她跑到潭边,跳进去洗澡。黑泥洗掉后,皮肤变得光滑细腻,连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都薄了一层。最明显的是五感——现在她能听见更远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昆虫在草里爬行的窸窣声,甚至能分辨出不同鸟的叫声。
视力也好得出奇。她能看清十丈外树叶上的叶脉,能看清水下游动的小鱼鳞片上的花纹。
“这还是我吗?”她看着水里的倒影。
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色好了很多,眼睛更亮,整个人……精神了。
洗好澡,她坐在潭边,开始认真思考未来。
不回去,她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吗?不可能。粮食问题先不说,一个人在山谷里,迟早会疯。
回去,王翠花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把她当妖怪?会不会继续她嫁人?
“也许……”她摸着下巴,“也许可以换个方式回去。”
装傻?
装失忆?
还是……装被山神附体?
她摇摇头,否决了最后那个。太离谱,容易被绑起来烧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传承里的一句话,“勿逆世常。”
意思是,不能违背世间常理。那如果她展现出一部分能力,但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呢?
比如,她本来就跟孙婆婆学过认草药,现在医术好一点,可以说是婆婆教得好。
比如,她身体恢复得快,可以说是年轻人底子好。
比如……
她眼睛一亮。
王翠花她嫁人,不就是为了钱和工作名额吗?如果她能证明,自己不嫁人也能挣到钱,也能让家里过上好子呢?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看着空空的山谷,“除了……”
除了这一脑袋医术,和这一身刚开始修炼的玄气。
还有这山谷里的草药。
她站起来,重新审视这片谷地。月华草、石生花、止血草、车前草……这些在外界都是难得的药材。如果采一些炮制好,拿到公社或者县里的药材收购站去卖,应该能换点钱。
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
“先活下去。”她对自己说,“然后变强。强到没人能我做任何事。”
她回到山洞,把剩下的鱼肉烤了当晚饭。天快黑时,她又一次来到灵泉边,开始今天的第三次修炼——传承说,初期每修炼不宜超过三次,多了伤身。
这次她尝试同时吸收水和木两种灵气。蓝色的水灵气和绿色的木灵气交织着进入身体,运行起来比单种灵气顺畅得多,归入丹田后,玄气又涨了一小截。
结束时,天已经全黑。
山谷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但她的眼睛现在能在黑暗中视物,虽然不像白天那么清晰,但至少能看清路。
她躺在石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忽然想起孙婆婆。
“婆婆,你说的死劫……是这个吗?”她轻声问,“那过了死劫之后的海阔天空……又在哪儿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洞外的风声,和水流声。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