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府规矩,无事戌时各个院阁落锁,戌时末上夜人员初巡。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晚上七点关门,九点一更天初巡。
而现在马上就要一更了。
宋文君回到甘棠院洗漱完已经差不多到十点多。
卸下身上所有的钗环。
宋文君愣愣的看着镜子中的人。
从中午重生过来,一整天都在忙,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再找镜子看看自己的容颜。
铜镜中的女人,鹅蛋脸,鼻子小巧,皮肤光滑,生机满满。
抬手轻轻抚上去。
宋文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拥有这张青春明媚的脸。
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女人是不爱美的,她上辈子就比过,这整个国公府没有一个颜值能比得过她的。
她样貌生的最好,这也是她傲气觉得自己了不得是这个世界女主角的原因。
国公府除了她生的好之外,几位姨娘的姿色也都是比正妻好的。
不然也不会被纳进门了。
美貌,有时候是晋升阶级的阶梯,有时候却是自己的催命符。
“夫人,你怎么了?”
“哦,没事。”宋文君回过神来。
“你们下去吧,烟罗留下陪我说几句话。”
“是。”
床榻前方的窗下是暖阁,上边的案几已经被撤下了。
宋文君半倚靠在软垫上,让烟罗坐过来说话,烟罗却不敢过来,说不合规矩。
“这屋里没别人,不必拘礼,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府里的规矩,我正有好些事要嘱咐你呢。”
宋文君这样说了,烟罗才半坐在榻上听她的吩咐。
宋文君问她去詹心居的这段时间,芳儿都这么跟她说的。
烟罗便把芳儿给她说的都说了出来。
无非就是这府里有几个老爷,几个姑妈,几个少爷,几个夫人小姐。
宋文君眉头轻挑,“没了?”
“没了。”
“知道我们院子多少人不?”
烟罗笑道:“夫人忘记了,傍晚的时候你才叫她们与我认识,如今加上我一共有十个人。”
宋文君默了一会。
“你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算是我的贴身首席丫鬟,名分上就越过了她们,她不给你说些实话也情有可原。”
听到贴身丫鬟几个字,烟罗心里一喜,连忙问以后有什么需要留心注意的,她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国公府的规矩的有点多,一时还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想了大半天,“先从大头说起吧。”
“大夏开国封勋时,一共封了八公十二侯十二伯,而我们便是八公之一的南安公府,老国公逝后,按照礼法大老爷袭了爵。”
“但如今却是二老爷那一房的管家。”
烟罗疑惑,看向宋文君:“按理不是长子管家吗?”
宋文君摇摇头,这其中的缘由她也不知道。
上辈子她在国公府也只待了一年,且心高气傲,好多事情也没去打听没去管,因此她了解的其实也只是一点皮毛。
烟罗继续听讲。
宋文君:“大太太的娘家是锦乡侯,二太太的身份更是尊贵,是镇国公之女,和咱家同为公府,”
“大夫人是承运公的孙女,父亲是承允公的嫡次子,母亲是逝去皇太后亲封的郡主,二公子虽是庶子,二夫人的身份却不低,是缮衣伯的女儿,四公子还小,还未成婚,这几个太太夫人里,也只有我的身份最低。”
“虽说是二房管家,但二太太都把管家权放出去了,目今实际管家的便是大夫人。”
也就是说二房的太太和夫人娘家地位都比大房的高。
烟罗想了一会,问:“夫人,那如今老爷和公子们在朝中任何职呢?”
宋文君:“这个就比较好记了,大老爷既袭了爵位,官职也是最高的,如今担任的工部侍郎,属于是正三品大员了,二老爷是国子监学录。”
“大公子是捐的官,因是虚职无实权,如今在家处理家族里的庶务,二公子是刑部司狱,从九品官职,三公子是京府通判,从五品官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宋文君有些口渴。
烟罗忙去给她倒茶过来。
宋文君喝了一口。
凉的。
她将杯子递给烟罗放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要说官职,就是大房这边要比二房那边的高了。”
公府门深,人多事儿也多,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国公府是二房当家,这就是宋文君不知道的了。
说了这么多,夜也晚了。
烟罗出去后,宋文君也顾自睡了。
第二。
宋文君起了个大早。
昨老太太虽已经着人来说不必去詹心居请安了。
但大太太那里却是要去的。
晨昏定省,和现代人不同,古人十分重孝道,忠孝绑在一块,在家都不孝了,定然也忠不到哪儿去。
男子在朝要是被扣上不孝的帽子,轻者撤官罢职,重者砍头抄家流放,此朝也是有先例的。
女子要是在家不孝顺公婆,可直接被休弃,一个女子要是被婆家休弃,去了外边几乎是难以立足的。
权贵家族倒是好说,无非是名声不好,有钱,也不在意多养一个闲人,送到庄子或庙里去。
过个一两年,等风头过了,暗地里接出来,说是新认的义女或者什么女儿自小身子不好去庄子上养病,现在才回来的,然后又可以嫁人了。
但最惨的是宋文君这种,试问世间女子有几人是豪门贵女,又有多少是宋文君这种普通人家的女儿。
要是普通女子被休了,是没有娘家可以去的,哪怕是现代,女人离婚了又有多少可以在娘家一直住的。
更何况是在名声大于天饭都吃不饱的古代了。
很不幸,宋文君就是第二种。
这具身子的爹妈在她生下来时就已经不想要她了,现在要是因不孝被休回家。
还不知怎么着呢。
宋文君打开窗帘,天还没全亮。
早在门外静候的烟罗听见声音,推门进来。
看见进来的只有一人。
宋文君眉心一拧,“芳儿和小梨呢?”
她两人的房间在烟罗的旁边,烟罗说两人还未起。
“罢了。”宋文君自己从衣橱里拿衣服穿上,“外边的婆子此刻应该烧好水了,你去打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