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怀了二胎，让我辞职去她家帮忙。
饭桌上，我那个好哥哥说：“来住可以，一个月交八千生活费，总不过分吧？”
嫂子在一旁附和：“是啊小妹，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
第二天，我拎着行李箱，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嫂子李莉又怀孕了。
这是她的二胎。
也是我们苏家即将迎来的第一个孙子辈的男孩。
B超结果出来那天，我哥苏哲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妈也在电话那头抢着说，我们苏家终于有后了。
我提着给嫂子买的补品，走进家门时，饭菜已经摆了一桌。
很丰盛。
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妈热情地把我拉到桌边坐下，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小芸，快尝尝，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多吃点，看你最近工作累的，都瘦了。”
嫂子李莉坐在主位，挺着还不算明显的肚子，脸上是得意的、被众星捧月的笑。
我哥苏哲坐在她旁边，一会儿给她剥虾，一会儿给她盛汤，体贴备至。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们的秉性，或许真会为此感动。
“小芸啊。”妈先开了口，给我夹了一大块鱼肉，“你看你嫂子现在身子重了，你哥工作又忙，家里实在缺个人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我没作声，只是安静地挑着鱼刺。
李莉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撒娇。
“是啊小妹，医生说我这胎有点不稳，要多静养。”
“家里还有大宝要照顾，我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她说着，看了一眼我哥。
苏哲立刻会意，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苏芸，你嫂子这胎对我们家多重要，你心里清楚。”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
“你那个工作，脆辞了吧。”
“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专门照顾你嫂子，顺便接送一下大宝。”
我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他们。
我妈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嫂子满眼的期待与算计。
我哥则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仿佛让我放弃月薪两万的设计师工作，来给他们当免费保姆，是一件天经地地义的事情。
是我身为妹妹，身为小姑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空气安静了片刻。
我慢慢地，把那块挑好刺的鱼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然后，我笑了。
“可以啊。”
我轻声说。
他们三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李莉更是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吗小妹？你真的愿意？”
“嗯。”我点点头，看着我哥，“不过，我搬过来住，吃喝拉撒总要花钱的吧？”
苏哲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显得格外大方。
“那当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能让你吃亏？”
我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敢情好。”
就是这句话，引出了他下一句让我彻底心寒的话。
苏-哲靠在椅子上，用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是恩赐的语气说。
“来住可以。”
“你现在工资高，一个月交八千生活费，总不过分吧？”
他话音刚落。
嫂子李莉就在一旁迫不及待地附和。
“是啊小妹，都是一家人。”
“你一个月挣两万多，拿出八千来，我们还能帮你存着呢。”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天衣无缝的配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仅要我辞职当免费保姆，还要我拿出积蓄倒贴他们八千块。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再也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微笑，不是冷笑。
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他们无比荒唐可笑的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他们三个人脸上的惊喜，慢慢变成了错愕、不解，最后是恼怒。
“苏芸！你笑什么！”苏哲的脸黑了下来。
我慢慢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我站起身。
看着他们三个，一字一句地问。
“哥，嫂子，妈。”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认真的吗？”
我哥苏哲被我问得一愣。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顺从的妹妹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废话！我当然是认真的！”他恼羞成怒地拍了下桌子。
“苏芸，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妈也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我。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我们这么决定，还不是为了你好。”
“让你搬过来，大家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互相有个照应。”
“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们也不放心。”
多可笑的借口。
我一个人在外面住了五年，他们何曾有过半句不放心。
只有在需要我付出的时候，才会想起“你一个女孩子家”。
嫂子李莉拉了拉我哥的衣袖，开始扮演她的“红脸”角色。
“小妹，你别生气，你哥也是心直口快。”
“我们的意思是，一家人就该相互扶持。”
“你帮我们度过这段最难的时间，以后我们肯定也会记着你的好。”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好像我答应是情分，不答应就是冷血无情。
我看着他们三张各怀鬼胎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多年的亲情，在裸的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吃饱了。”
我说完，拿起我的包。
“我先回去了。”
“苏芸你站住！”苏哲在后面喊。
“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没有回头。
只是走到玄关，换上鞋。
在开门前，我留下最后一句话。
“明天。”
“明天我会给你们答复。”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他们压抑不住的争吵和议论声。
我回到自己租的公寓，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中介公司。
签合同，拿钥匙。
一切办妥后，我叫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把我为数不多的行李，全部打包。
当我拉着行李箱，站在我哥家门口时，已经是下午。
开门的是李莉。
她看到我，又看到我身后的行李箱，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妹，你真的想通了？”
她脸上的喜悦是那么真实，那么迫不及待。
苏哲也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苏芸。”
“还闹什么脾气，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就想接过我的行李箱。
“来，我帮你拿进去。”
我侧身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芸，你……”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越过了他们家的门。
然后，走到了他们家正对面的那扇门前。
停下。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串崭新的钥匙。
在他们死死地注视下，我挑选出其中一把。
“咔哒”一声。
钥匙进了锁孔。
轻轻一转。
门开了。
我回过头，看向门口已经石化的两个人。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微笑。
“哥，嫂子。”
“真巧，这里的租客正好到期了。”
“我想着离你们近，互相好有个照应，就搬回来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比锅底还黑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完最后一句话。
“以后就是邻居了。”
“请多关照啊。”
说完，我拉着我的行李箱，走进了我自己的房子。
然后“砰”的一声。
把门关上。
将他们两张扭曲的、不敢置信的脸，彻底隔绝在门外。
门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爆发出李莉尖锐的质问声。
“苏哲！你看看妹！”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故意的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