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老公说要在高级餐厅给我惊喜。
结果到场才发现,他把婆婆也接来了。
更绝的是,菜刚点完还没上桌,婆婆一个电话,把大姑姐一家七口全召来了。
看着服务员临时拼起的长桌,和婆婆那张“人多热闹”的笑脸,我笑着起身:“妈,你们先点,我去趟卫生间。”
然后,我径直走出餐厅,开车回家,舒舒服服窝进沙发。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屏幕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闪烁。
结婚三周年纪念。
许明杰神神秘秘地告诉我,在城中最贵的那家法式餐厅订了位子。
他说,要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信了。
为此,我特意穿上了那条他送我的、一次都没舍得穿的香槟色长裙。
化了精致的妆,连指甲都做了配套的碎钻。
镜子里的我,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三年了。
我和许明杰的婚姻生活,平淡如水,偶有波澜。
波澜大多来自他的家庭。
但今天,我愿意相信,这个夜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餐厅在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轻柔的音乐,摇曳的烛光,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侍者领我到预留的窗边座位。
许明杰已经到了,他站起身,替我拉开椅子,笑容温柔。
“静静,你今天真美。”
我心里一甜。
也许,那些被柴米油盐磨损的浪漫,真的能在今天重新找回。
他递过菜单。
“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买单。”
我笑着接过,目光扫过那些昂贵但诱人的菜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了进来。
“明杰,等很久了吧?”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婆婆赵玉兰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大红外套,施施然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许明杰身边。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剔。
“哟,周静也在啊,穿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走红毯呢。”
许明杰的脸色有些尴尬,他连忙打圆场。
“妈,今天是我和静静的结婚纪念。”
“纪念?”赵玉兰撇撇嘴,“不年不节的,过什么纪念,浪费钱。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就跟你爸说,过来蹭顿饭。”
她口中的“你爸”,也就是我公公,并没有来。
我心里那点粉红色的泡泡,碎得一二净。
我看向许明杰,眼神里带着询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给我倒了杯柠檬水。
“妈也是一番好意,想跟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我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菜单。
算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长辈赶走。
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筷子。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您看想吃点什么?”
赵玉兰毫不客气地拿过菜单,咋舌道:“这么贵啊?一个牛排要好几百,抢钱呢!”
她翻了几页,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喂?明芳啊,你们吃饭了没?”
明芳,是许明杰的姐姐,我的大姑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吃?那正好!我跟你弟弟在外面吃大餐呢,法式餐厅,可高级了!你们赶紧过来,带上孩子,都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大姑姐许明芳惊喜的声音。
赵玉兰挂了电话,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们。
“我让明芳他们一家也过来,人多热闹嘛!他们家两个大人,五个孩子,正好坐一桌!”
一家七口。
加上我们三个。
十个人。
我看着眼前这张只够两人对坐的精致小方桌,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许明杰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了。
“妈,这……这是双人位,坐不下那么多人。”
“坐不下就加桌子呗!你傻啊!”赵玉兰理直气壮地一挥手,直接叫来了侍者。
“服务员,给我们拼个大桌子,我们还有七个人要来!”
侍者的表情和我一样精彩。
他礼貌而为难地说:“女士,我们餐厅没有拼桌服务,而且您这么多人,需要提前预定包厢的。”
“什么破规矩!看不起谁呢?”赵玉兰嗓门一下子拔高,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许明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拉住她。
“妈,妈,你小点声。”
他转头对侍者又是道歉又是作揖。
最后,餐厅经理出面,大概是看在许明杰态度诚恳的份上,勉强同意在角落里,用几张备用的小桌子,临时给我们拼凑出一个长条桌。
搬动桌椅的刺耳声音,在优雅的音乐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坐在原位,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就是许明杰说的“惊喜”。
确实够惊的。
也够吓的。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这三年的婚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我的工资,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个大家庭的常开销上。
婆婆的养老金,小姑子孩子们的学费,甚至他们家换家电的钱。
许明杰总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分那么清。”
我信了。
我以为我的忍让和付出,能换来尊重和安宁。
现在看来,我换来的,只是他们的得寸进尺和理所当然。
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我的纪念,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可以全家出动、大吃大喝的由头。
长桌拼好了,像一条长长的蜈蚣,丑陋地趴在餐厅的角落。
赵玉兰满意地拍了拍手,热情地招呼我。
“静静,别愣着啊,过来坐!待会儿你姐他们来了,你多点几个贵的菜,好好招待他们!”
我看着她那张堆满理所当然的笑脸。
心底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缓缓站起身,拿起我的手包。
“妈,你们先点着,这里的菜上得慢。”
我理了理裙摆,笑容温婉,无可挑剔。
“我去趟卫生间。”
赵玉兰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别耽误点菜。”
许明杰也松了口气,大概以为我妥协了。
我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平稳又坚定。
我没有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而是径直走向了餐厅的大门。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晚风吹在脸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再见。
我的结婚纪念。
不,是你好。
我一个人的,新生纪念。
我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开车去了平时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
给自己点了一份草莓千层,一杯热拿铁。
靠窗坐下,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胃里暖暖的,心里也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拿出手机,先是找到了那家法式餐厅的电话。
拨了过去。
“您好,我想结一下A7桌的部分餐费。”
我报出了我和许明杰之前坐的桌号。
“我只结我自己的那一份,一杯柠檬水,谢谢。”
电话那头的服务员显然有些错愕,但还是专业地帮我处理了。
用手机付完那三十块钱。
我感觉一身轻松。
我的晚餐,我买单,天经地义。
至于他们十个人的大餐,谁叫的人,谁付钱。
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悠悠地品尝我的蛋糕。
甜蜜的油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我没有拉黑任何人的号码。
也没有关机。
我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放在一边。
我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不见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第一次亮起。
是许明杰打来的。
我没接。
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了。
还是他。
我继续小口地吃着蛋糕。
第三次,第四次……
手机屏幕固执地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不胜其烦,脆解锁,打开了微信。
果不其然,微信已经炸了。
许明杰的红色未读消息,弹出了一个长长的列表。
“静静,你去哪了?”
“怎么还没回来?”
“你姐他们都到了,菜也点了,就等你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别闹脾气,快回来。”
“你再不回来,妈要生气了!”
“周静!你到底在哪?给我回电话!”
语气从一开始的询问,到不耐烦,再到最后的恼羞成怒。
我冷笑一声,向上滑动。
一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此刻正闪烁着99+的红点。
点开。
首先是赵玉兰的语音条,尖锐的嗓音差点刺破我的耳膜。
“周静人呢?掉厕所里了吗?这么久不回来!一点规矩都不懂!”
“明杰,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她呢!”
然后是大姑姐许明芳的。
“就是啊,什么毛病,让我们全家大老远跑过来,她自己躲起来了?架子也太大了!”
“点的菜可都是最贵的,她要是不回来,这钱谁付?”
许明芳的丈夫,我那个只会闷头吃饭的姐夫,也罕见地发了条文字。
“明杰,管好你媳妇。”
底下是他们家几个半大孩子的起哄。
“舅妈跑啦!”
“我们点的龙虾还没上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息,一条条地看下去。
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走。
没有一个人关心我高不高兴。
他们关心的,只有我为什么不在那里,以及,那顿昂贵晚餐的账单。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凉得透彻。
原来,我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会移动的钱包。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保姆。
许明杰的消息又弹了进来。
“周静,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不出现,后果自负!”
“我妈被你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
“你赶紧给我死回来!”
我看着那句“死回来”,觉得无比讽刺。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我公司楼下,捧着玫瑰,信誓旦旦。
他说:“静静,嫁给我,我许你一生安稳,护你一世周全。”
一生安稳,一世周全。
我把蛋糕的最后一口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我拿起手机,对着那个热闹非凡的家庭群,打下了一行字。
“我在家。”
发出去。
一秒钟后,群里炸了。
赵玉兰:“你在家?你不是在餐厅吗?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许明芳:“好啊你周静,你把我们一家七口晾在这里,自己跑了?你安的什么心!”
许明杰的私信立刻跟上,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疯狂。
“你竟然敢自己回家?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没有再理会群里的任何信息。
我直接退出了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开车回家。
打开门,房子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
我踢掉高跟鞋,换上舒服的拖鞋,把那条昂贵的香槟色长裙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去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掉了满身的疲惫和香水味。
也仿佛洗掉了这三年来,积攒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尘埃。
当我裹着浴袍,敷着面膜,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时,手机屏幕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
是许明杰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没接。
他锲而不舍地打来。
我嫌吵,直接按了静音。
任由那屏幕一明一暗,像一只濒死的飞蛾。
不知道过了多久,闪烁终于停了。
我猜,他大概是死心了。
或者,是餐厅的账单,终于到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查了一下我的工资卡余额。
一串还算可观的数字。
这是我这几年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笔没告诉任何人的积蓄。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知道,是许明杰回来了。
那场真正的风暴,现在才要开始。
我坐直了身体,摘下面膜,平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来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