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风暴来袭,为了保全那些刚买房结婚的年轻人,59 岁的我主动投了自己一票。
结果公示,30 人的团队,我竟然得了 29 票。
看着那些平里一口一个“师父”的同事们躲闪的眼神,我心寒到了极点。
正当我抱着纸箱准备离开时,董事长推门而入,把那张唯一的“留任”票拍在桌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主管,腿都吓软了。
会议室的灯惨白。
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
人力总监李梅推了推眼镜。
她的声音跟这灯光一样,没有温度。
“公司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总部下了死命令,我们技术部三十个人,今天必须走一个。”
“为了公平,也为了让大家心里好受点。”
“咱们,内部投票。”
她说完,坐下了。
会议桌长长的,像一口棺材。
我们三十个人,围着这口棺材坐着。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我叫陈建军,五十九了。
在这个部门,我年纪最大,资历最老。
坐在这里的,超过一半的人,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他们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陈师傅”。
我的徒弟,张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抹得锃亮。
他站起来,先是对着李梅笑了笑,然后环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真诚”和“孺慕”。
“李总,我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简单投票。”
“咱们得讲感情,也得讲风格。”
他清了清嗓子。
“咱们部门,谁最重要?肯定是年轻人。”
“小王,上个月刚买了房,一个月房贷一万二。”
“小李,他媳妇刚怀上,正是用钱的时候。”
“还有我,我下个月也要结婚了……”
他一个个点过去,像个忧国忧民的将军。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手里的保温杯,泡的是枸杞。
有点凉了。
张伟说了半天,终于图穷匕见。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要说风格,还得是咱们陈师傅。”
“陈师傅,您带了我们这么多年,跟我们的父亲一样。”
“您的孩子都成家立业了,也没什么负担。”
“而且您再一年就退休了,现在拿个 N+1 的大礼包,回家享享清福,多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点头。
“是啊,陈师傅,我们都舍不得您。”
“但您风格高,肯定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您要是走了,您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着。”
一句句“恩情”,像一把把软刀子。
往我心窝里捅。
我带张伟的时候,他刚毕业,连个代码规范都看不懂。
是我,熬了三个通宵,陪他把第一个做完。
小王的首付差五万,是我把准备养老的钱,悄悄借给了他。
小李的媳妇,还是我老婆托人介绍的。
他们现在,用我的恩情,来请我滚蛋。
我抬起头,看着张伟。
他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期待我这个“父亲”,为了他们,再牺牲一次。
我笑了笑。
拿起桌上的笔。
在投票纸上,写下了我自己的名字。
陈建军。
然后,我把纸对折,放进了投票箱。
我站起来。
“你们说得对。”
“我老了,也该歇歇了。”
“这个名额,我来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张伟第一个鼓起掌来。
“陈师傅高风亮节!”
“我们永远感谢您!”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好像一场瘟疫,终于找到了替死的羔羊。
李梅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她走上前,程序化地打开投票箱。
“好了,既然陈师傅主动,那我们也尊重……”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把票箱里所有的纸条,都倒了出来。
一张。
两张。
三张。
她一张一张地展开。
上面,是同一个名字。
陈建军。
陈建军。
陈建军。
李梅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其他人。
三十张票,她数了两遍。
最后,她拿起话筒,声音涩。
“投票结果公示。”
“陈建军,二十九票。”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坐在那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很苦。
从舌,一直苦到心里。
二十九票。
这里一共三十个人。
我投了自己一票。
也就是说,在场的,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
我带出来的徒弟。
我帮助过的年轻人。
我视如己出的孩子们。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那张纸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希望我走。
我慢慢站起身。
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刚才还围着我、满脸“感激”的张伟,此刻正低着头,假装研究桌上的木头纹路。
刚买了房的小王,眼神飘向天花板,好像那里有什么绝世的风景。
媳妇刚怀孕的小李,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划着。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敢和我对视。
那些平里一口一个“师父”的同事们,那些我曾倾囊相授的徒弟们,此刻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我明白了。
什么高风亮节。
什么主动牺牲。
都是狗屁。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占着位置,理应被淘汰的老东西。
我亲手带出来的狼崽子们,终于亮出了它们的獠牙。
第一口,就咬在了我这个老猎人的喉咙上。
心寒。
像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
我什么都没说。
回到工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箱。
电脑。
水杯。
几本没看完的技术手册。
还有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
没什么可带的。
我抱着纸箱,准备离开这个我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
走到会议室门口。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依然低着头,没人说话,也没人送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
陈建军啊陈建军,你这辈子,活得真失败。
正当我准备推门离开时。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董事长。
五十多岁,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身后跟着他的秘书。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人力总监李梅。
“董…董事长,您怎么来了?”李梅的声音有些发抖。
董事长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抱着的纸箱上。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老陈,你这是什么?”
我苦笑一下。
“董事长,响应公司号召,提前退休。”
董事长脸色一沉。
他快步走到会议桌前,看着那一堆写着我名字的选票。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啪”的一声。
他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
“我这里,也有一票。”
李梅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展开。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
“留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陈建军不可替代。”
董事长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陈不能走。”
他转过身,冷冷地扫视全场。
那目光,像腊月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张伟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我今天刚下飞机,就听说技术部要优化一个人。”
“我还想着,是不是哪个年轻人不努力,要敲打敲打。”
“结果,你们给我投出来一个陈建军?”
董事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二十九票?”
“你们这二十九个人,是不是忘了公司核心技术专利在谁手里?”
他伸出一手指,指向我。
“公司去年靠‘启明星’定位算法,拿下了三个亿的合同,你们分红拿得手软的时候,忘了这套算法是谁一个人通宵三个月,写出来的?”
“今年我们竞标的那个军工,核心的底层架构,是谁设计的?”
“现在,你们要把这尊佛给我请走?”
董事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众人的脸上。
张伟的脸,已经从白转青,从青转紫。
他的腿,开始微微发抖。
“走了他,你们谁来填这三个亿的窟窿?”
董事长猛地一拍桌子。
“你?张伟?”
他指着张伟。
“我记得你,去年年终总结,你把你负责的那个模块吹得天花乱坠。”
“可我怎么听说,那个模块出了三次重大 BUG,每一次,都是老陈半夜被你从家里叫过来,给你擦的屁股?”
张伟的身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我…我……”
他“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小王。”
董事长的手指,又转向另一个人。
“你的房贷,压力很大是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份工作的薪水,是建立在公司拥有核心技术的基础上?”
“把基都给刨了,你还拿什么还房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跳得最欢的主管,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腿,都吓软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解气。
但更多的是悲凉。
原来,我的价值,不是体现在常的教导和帮助里。
而是体现在这冰冷的三个亿的数字上。
没有这三个亿,我今天,就真的被这群我亲手喂大的狼崽子,给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董事长走到我面前,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亲手从我怀里,接过了那个纸箱。
“老陈,委屈你了。”
“是我管理不当,让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伤了你的心。”
他把纸箱递给身后的秘书。
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二十九张煞白的脸。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从今天起,陈建军,担任公司新成立的‘技术攻坚部’总工程师,直接向我汇报。”
“他的级别,待遇,全部上调一级。”
“至于你们……”
董事长的嘴角,勾起冷笑。
“你们每一个人,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说明一下,你们今天,为什么要投出这一票。”
“写不明白的,或者,我觉得你们写得不够深刻的。”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跟老陈的这个纸箱,一起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