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西的春夜，依旧带着股钻骨头的冷。后半夜的风刮在别墅窗户上，“呼呼”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拍门。
我熬到一点多，总算把矿上的安全整改报告写完，刚沾到枕头，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得睁开眼。
起初我以为是苏晚又怕黑，想往我房间钻，结果转头一看，门缝里透进来一道手机光，紧接着，一个软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正是苏晚。
她没开灯，踮着脚走到我床边，戳了戳我的胳膊，声音糯糯的，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沈城……”
“嘛？”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大半夜不睡觉，诈尸啊？”
“我饿了。”她又戳了戳我，这次力道重了点，“饿得睡不着，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净了似的。”
我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就看见苏晚抱着个抱枕，缩着肩膀站在床边，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仓鼠。
“半夜一点半，你饿了？”我揉着太阳，看了眼手机，“晚饭你吃了两大碗米饭，还啃了半只烧鸡，怎么可能饿？”
“谁知道呢。”她把抱枕往我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可能是晚上看剧，女主吃烤冷面太香了，我就跟着馋了。现在满脑子都是烤冷面的香味，刷酱的、加双肠的、撒芝麻的……”
她说着，还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那眼神，跟小时候我跟爹要零花钱买糖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瞬间头皮发麻：“你想啥？”
“帮我买烤冷面。”她说得理直气壮，还伸手拉我的胳膊，晃来晃去，“小区门口那家夜市摊，老李的烤冷面，全鸡西最好吃的！你去帮我买一份，双肠双蛋，多刷甜面酱，少放香菜，再加点金针菇！”
“你疯了？”我抽回胳膊，裹紧被子，“半夜一点半！外面零下十几度！老李早收摊了！再说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去矿上跟厂家谈设备，现在去买烤冷面，我不用睡了？”
“没收摊！”苏晚立马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给我看，“你看，老李十分钟前还发朋友圈，说今天晚点收，等最后一波客人！他那摊儿就在小区西门，走路五分钟，骑车两分钟！”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老李的朋友圈配着烤冷面的照片，文案写着：“鸡西夜猫子们，最后三小时，来晚了没啦！”
“就算没收摊，我也不去。”我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要去你自己去，我要睡觉。”
被子刚蒙住头，就被人一把掀开。苏晚叉着腰站在床边，头发炸着，脸绷得紧紧的，刚才那股子软糯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城，你别给脸不要脸。”她咬着牙，“咱俩合租公约写了啥？互帮互助！我现在饿了，这就是互助的时候！你不去是吧？行，我有办法。”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我正纳闷她要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她居然把我的二手电动车推到了客厅，还打开了电源！
那电动车老了，电机一响，跟拖拉机似的，在安静的别墅里，简直震耳欲聋。
“你疯了！”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冲出去拦住她，“你把车推客厅啥？邻居要投诉的！”
“你去买烤冷面，我就把车推回去。”她抱着车把，一脸“鱼死网破”的架势，“你要是不去，我就骑着车在客厅绕圈，再把你矿上的安全报告打印出来，垫在车轮底下！”
我看着她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桌上刚打印好的整改报告，瞬间妥协了。
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像我爹了，不讲理的时候，一模一样。
“服了你了。”我咬牙切齿，回房间套上羽绒服，抓起钥匙，“说好了，双肠双蛋，多酱少香菜加金针菇，还有别的吗？”
“有！”她眼睛一亮，立马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到我手里，“再买两串烤肠，一串辣的一串不辣的，还有一瓶热乎的红枣豆浆！”
“你咋不把老李的摊儿包了？”我翻了个白眼，接过钱往门口走。
“路上小心！别冻着！”她在后面喊，还贴心地把我的围巾扔了过来，“记得让老李多刷点酱！”
我裹紧围巾，推开别墅大门，一股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冻得我一哆嗦。鸡西的后半夜，是真的冷，哈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地上的积雪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响。
我骑着二手电动车，往小区西门赶。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骑到夜市摊的时候，老李正收拾东西，看见我，愣了一下：“沈少爷？这大半夜的，你咋来了？”
“给我家那位买烤冷面。”我搓着手，哈着气，“双肠双蛋，多刷甜面酱，少放香菜，加金针菇，再要两串烤肠，一串辣的一串不辣的，一瓶热乎的红枣豆浆。”
老李哈哈大笑，一边忙活一边说：“肯定是苏小姐吧？这口味，跟她一模一样。前几天她还来我这，说你爹以前总带她来吃，双肠双蛋是标配。”
我心里一动，没说话，看着老李熟练地刷油、放面、打鸡蛋，滋滋的声响里，烤冷面的香味飘了出来。
没几分钟，一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面，两串烤肠，还有一瓶温乎的豆浆，就装好了。老李把东西递给我：“快拿着，趁热吃，别让苏小姐等急了。”
“谢谢李叔。”我接过东西，付了钱，骑着电动车往回赶。
怀里揣着热乎的烤冷面，风好像没那么冷了。我想起老李的话，脑子里浮现出爹带着苏晚来吃烤冷面的样子，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回到别墅，一进门，就看见苏晚蹲在玄关，耳朵贴在门上，正眼巴巴地等着。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立马站起来，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塑料袋，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买着了买着了！”她一把抢过塑料袋，迫不及待地打开，“哇，好香！”
我换了鞋，看着她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手里拿着烤冷面，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嘴里嘟囔着：“太好吃了！就是这个味儿！”
她吃得满脸都是甜面酱，嘴角还沾着芝麻，一边吃，一边把不辣的烤肠递给我：“给你，奖励你的。”
我接过烤肠，咬了一口，热乎的肉香在嘴里散开。“你就知道使唤我。”我嘴上抱怨，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谁让你是我合租搭档呢。”她吃完烤冷面，又喝了一口豆浆，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沈城，谢谢你啊。”
“谢我啥？”在沙发上，看着她收拾垃圾。
“谢谢你大半夜陪我疯。”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着我，“老沈走了之后，我总觉得晚上特别长，特别冷。今天有你给我买烤冷面，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我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饿了就说，别大半夜折腾我就行。”
“知道啦！”她笑着站起来，“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矿上呢。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做葱花饼，配豆浆！”
“行。”我点点头，起身往次卧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苏晚在后面喊：“沈城！”
我回头：“咋了？”
她手里攥着剩下的那串辣烤肠，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下次要是再饿了，我还喊你啊。”
我忍不住笑了：“行，随叫随到。”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边还回响着苏晚吃烤冷面时的笑声。
鸡西的春夜，依旧寒冷，可别墅里，却因为一份深夜的烤冷面，变得格外温暖。
我想，所谓搭伙过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会半夜饿了你去买烤冷面，会不讲理地跟你耍脾气，却也会在你累的时候，给你煮一碗热粥，在你孤单的时候，陪你说说话。
子依旧鸡飞狗跳，可这份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却足够抵御鸡西所有的寒风。
想着想着，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我好像看见爹站在烤冷面摊前，笑着给苏晚递上一份双肠双蛋的烤冷面，苏晚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格外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