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get it bar的天台,是余明最喜欢的地方。
不大,也就二十来平,角落里堆着些空酒箱,几盆快枯死的绿萝靠在墙边。但视野好——往东能看到半个香港的夜景,中环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像一发光的柱子戳在天边;往西是维港,海面上偶尔有船驶过,灯光在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余明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酒吧打烊后,他拎瓶啤酒上来,靠着墙看那些霓虹灯牌闪烁——红的、绿的、黄的,一明一灭,像这座城市的呼吸。有时候是傍晚,太阳刚下山,天边还留着一抹暗红,他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
穿越快一个月了。
他想家吗?
想。
但他回不去。
所以只能坐在这儿,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想着遥远的故乡。
这天夜里,他又在天台上发呆。
月亮很圆,挂在天边,月光白惨惨地洒下来。他靠着墙,手里攥着一瓶啤酒,没喝,就握着。瓶身冰凉,手心却是热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余明没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马叮当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酒。
不是普通的酒,是心酒——杯中的液体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在月光下像藏了很多故事。
“睡不着?”她问。
余明接过心酒,把那瓶啤酒放到一边。
“习惯了晚睡。”他说,“以前上班的时候,天天加班到凌晨。现在不用加班了,生物钟改不过来。”
马叮当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远方的夜景。
天台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车声隐隐约约传来。
余明犹豫了一会儿。
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问,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喝了口心酒,开口:“叮当姐,你……和将臣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马叮当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此刻很平静。但余明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某个地方动了动。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什么都行。”余明说,“我就是好奇,能让叮当姐这么在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马叮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远方的夜景,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二十多年前。”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时候我还是马家第四十代传人,奉命追一只僵尸。那僵尸在深水埗害了好几条人命,我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追到新界的一处山谷。”
余明静静地听着。
“我到的时候,那只僵尸已经死了。”马叮当说,“他的人就站在尸体旁边,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像个路人。”
“那个人,就是将臣。”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他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凶残的僵尸。我以为会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或者一个阴森恐怖的老妖怪。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眼神很净,像刚出生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
“他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马家传人,专门僵尸的。他又问,‘马家是什么?’‘僵尸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被?’”
马叮当笑了,笑得很淡。
“我当时觉得他傻乎乎的,但又不忍心下手。后来我才知道,将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忆,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只记得一件事——要守护一个人。”
余明心中一动。
将臣对女娲的守护,是僵约世界最纯粹的情感之一。活了上万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个承诺。
“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马叮当继续说,“我教他说话,教他认字,带他看这个世界。他学得很快,什么都好奇——电影、电视、汽车、霓虹灯,他都没见过,每样都要问半天。”
她的眼神变得很柔和。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子。”
余明没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呢?”他轻声问。
马叮当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马家发现了。”她说,“他们知道我和将臣在一起,说我背叛了马家的使命,要把我逐出家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
月光下,那枚古朴的银戒泛着淡淡的光。
“临走前,他将这枚戒指送给我。”她说,“说里面有他的一滴血,关键时刻能救我。”
余明看着那枚戒指,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血。
妙善说过,之血可破时间轮回。
那滴血,就在这枚戒指里。
“我被逐出马家后,就开了这家酒吧。”马叮当说,“一直到现在。而他……回去继续守护女娲,直到她沉睡。”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夜空。
“一睡就是一万年。”
天台上安静下来。
余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安慰她,但又觉得她不需要安慰。她坐在这儿,讲着这些往事,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过了一会儿,他问:“叮当姐,你后悔吗?”
马叮当转头看他。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他。”余明说,“如果没有认识他,你还在马家,还是马家第四十代传人,不用一个人守着一间酒吧……”
马叮当笑了。
“后悔认识他?”她打断他,“不,我从不后悔。”
她看着手中的戒指,眼神温柔。
“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守护。”她说,“虽然他守护的不是我,但我能理解。因为我也在守护着这家酒吧,守护着你们。”
她转头看向余明。
“你知道他为什么每次失忆都只记得要守护女娲吗?”
余明摇头。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选择。”马叮当说,“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守护她。这是他的使命,他的宿命。他可以忘掉一切,但忘不掉这个。”
她顿了顿。
“我也是。我可以被逐出马家,可以一个人守着一间酒吧二十年,但忘不掉他。这不是选择,是宿命。”
余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中的心酒,杯中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突然想起妙善的话。
命运的棋局,因你而乱。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看原著的时候,只觉得马叮当是个悲剧角色。但现在听她亲口讲这些,他才明白——
她不需要同情。
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通透。
她只是选择了不后悔。
余明把心酒举起来,对着月亮。
“叮当姐。”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马叮当看着他,笑了笑。
“傻小子,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但只要真心付出过,就没有遗憾。”
余明点头。
他仰头,把心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腹,眼前开始浮现画面。
他看到二十多年前的新界山谷,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男人站在尸体旁边,眼神净得像张白纸。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走向他,问他“你是谁”。看到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一起看霓虹灯闪烁。
看到分别的那一刻,男人把戒指戴在她手上,说“里面有我的一滴血”。
然后画面淡去。
余明睁开眼,眼眶有点热。
他转头看马叮当。她还坐在旁边,看着远方的夜景,侧脸在月光下很柔和。
“叮当姐。”他轻声说。
“嗯?”
“你刚才说,那枚戒指里有将臣的一滴血。”
马叮当低头看戒指,点点头。
“对。他说关键时刻能救我。”
余明想了想,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血,可破时间轮回。
他不知道这滴血以后会派上什么用场,但肯定很重要。
两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远处的霓虹灯牌一盏盏熄灭。维港的海面泛起淡淡的晨光,天快亮了。
马叮当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下去吧。”她说,“再坐会儿该感冒了。”
余明跟着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他突然回头。
“叮当姐。”
马叮当回头看他。
余明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将臣醒来了,你会去找他吗?”
马叮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很美。
“他会来找我的。”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余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只要真心付出过,就没有遗憾。”
他笑了笑,转身看向远方的天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走下楼梯。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关键人物羁绊加深——马叮当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5】
【马叮当情感档案更新:与将臣的过往已解锁,戒指信息已记录】
【提示:血为重要剧情道具,请保持关注】
余明点点头,推开天台的门,走进酒吧。
大咪蹲在吧台上,见他下来,“喵”了一声。小咪趴在酒柜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舔爪子。
余明摸了摸大咪的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天渐渐亮了。
1998年的香港,又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枚戒指。
那滴血。
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
他喝完水,上楼睡觉。
梦里,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站在一座高山顶上,看着远方。
那个男人的眼神很净,像刚出生的孩子。
他看着的方向,是香港。
是Forget it 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