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去边疆支教的第二年,一个雷雨夜,我被客厅的响动惊醒。
是公公,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喝酒,看到我,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声音颤抖着:「小雅,你帮帮你弟弟吧!只要你陪那个王总睡一晚,你弟弟的厂子就保住了!」
我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了小叔子的工厂,他竟然要我去出卖身体?
老公周远去边疆支教的第二年。
南方的初夏,雷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我叫舒雅,是个全职主妇。
深夜十二点,一道炸雷撕裂夜空。
我被客厅的响动惊醒了。
不是雷声,是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抓起床头的手机,悄悄下了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一个佝偻的背影。
是公公,周建业。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面前摆着一瓶白酒,半瓶已经空了。
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爸,您怎么还不睡?”
我走过去,轻声问。
周建业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黑暗中,他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时,突然亮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期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小雅,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力气大得吓人。
我疼得皱起了眉。
“爸,您弄疼我了。”
他像是没听见,反而抓得更紧了。
“小雅,你得帮你弟弟啊!”
他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在哀求。
他口中的弟弟,是我的小叔子,周斌。
周斌前两年开了个小厂子,效益一直不好,全靠家里补贴。
最近好像是资金链断了,天天有人上门要债。
“爸,周斌的事,我也着急,但我们家的钱都……”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粗暴地打断了。
“不是钱的事!”
周建业的呼吸变得急促,酒气喷在我的脸上,让我一阵反胃。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小雅,只要你陪那个王总睡一晚,你弟弟的厂子就保住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仿佛又一道雷,直接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浑身冰冷,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雨声喧嚣,屋内死寂无声。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被一寸寸撕裂的声音。
为了小叔子的工厂。
我的公公,我丈夫的亲生父亲。
竟然要我去出卖身体?
荒唐。
恶心。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爸,您……您在说什么胡话?”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说胡话!”
周建业见我抗拒,急得站了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
“小雅,这事只有你能办!”
“那个王总,点名要见你!”
“就一晚,就一晚!周斌的厂子就能拿到五百万的订单!”
“你弟弟就能活过来了!”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这是我叫了三年“爸”的男人吗?
这时,婆婆王琴的房门开了。
她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们吵什么?”
周建业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过去。
“老婆子,你快劝劝小雅!”
“她不肯帮周斌啊!”
王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审视和……愧疚?
不,那不是愧疚。
那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冷漠。
她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拉住我另一只手。
她的手很凉。
“小雅,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你弟弟要是破产了,会被抓去坐牢的。”
“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家人。
多么温暖的词,此刻却像一把带了毒的刀子,直直进我的心脏。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儿媳妇,也是可以为了“家人”牺牲的物品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
“商量好,让我去陪一个男人睡觉?”
“来换你们儿子的前途?”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一字一句砸在他们心上。
周建业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
王琴的脸上闪过一点难堪,但很快就被哀求取代。
“小雅,妈求你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可怜可怜周斌。”
“你放心,这事只有我们知道,周远那边,我们绝不会让他知道的。”
她以为我是在乎名声?
我在乎的,是他们彻骨的无情和自私。
正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小叔子周斌一脸颓丧地走了进来,满身酒气。
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哥……嫂子,爸,妈,你们怎么都没睡?”
周建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上去。
“周斌,你回来得正好!”
“你嫂子她……”
周斌的目光转向我,那双和周远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焦灼和……理所当然。
他打断了周建业的话。
“嫂子,我爸妈跟你说了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语气里没有一点愧疚。
“你就当帮我一次。”
“以后我发达了,肯定会报答你的。”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这就是周家。
周斌的话,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幻想。
原来,这不是公公一个人的临时起意。
也不是他们夫妻俩的秘密商议。
而是他们全家人的共识。
我是那个被摆上货架的商品。
而他们,是急于出手换钱的卖家。
客厅里,三个人,三双眼睛,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催促,有恳求,有不耐。
唯独没有一点愧疚和心疼。
仿佛我去陪一个陌生男人睡觉,就像去楼下超市买一瓶酱油一样简单。
我忽然觉得很想笑。
我也真的笑出声了。
“呵呵。”
我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凉。
周建业皱起了眉:“你笑什么?”
王琴也拉了拉我的衣袖:“小雅,你别这样,妈心里也难受。”
难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妈,如果今天,需要牺牲的是周斌。”
“你会让他去吗?”
王琴的脸色瞬间变了,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那怎么能一样!”
“他是个男人!”
是啊。
他是个男人,是周家的。
而我,舒雅,不过是一个外姓的媳妇。
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
我不再看他们,掏出手机。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周远。
我的丈夫。
我最后的希望。
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周建业的脸色变了,想上来抢我的手机。
“你给他打什么电话!”
“他那么远,知道了有什么用,只会添乱!”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被我的眼神吓得停住了脚步。
电话终于通了。
周远带着睡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小雅?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曾几何带给我无数安全感的声音,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远,家里出了点事。”
“周斌的厂子需要钱,爸妈……想让我去求一个王总。”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个王总提出的条件是,让我陪他一晚。”
我说完,死死地握着手机,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会勃然大怒,会把电话那头的桌子拍得震天响。
他会骂我,怎么不早点告诉他。
他会安慰我,让我别怕,他马上就想办法。
哪怕,他只是说一句。
“小雅,别听他们的,等我回来。”
只要一句话。
我就能扛下所有。
然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嘲笑着我的天真。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远?”
我颤抖着,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犹豫,像是在权衡什么。
“小雅……爸妈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吧。”
他说。
“周斌……毕竟是我弟弟。”
他又说。
“那个……王总,人怎么样?”
“要不……你就……委屈一下?”
“就当是为了这个家。”
“我会记你一辈子的好的。”
轰。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亮,都在这一瞬间离我而去。
我听不到窗外的雷雨。
也看不到眼前公婆和小叔子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的耳中,只剩下周远那一句句诛心的话。
委屈一下。
为了这个家。
我会记你一辈子的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原来,我不是高估了我在这个家的地位。
我是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原来我和周斌的厂子,是可以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衡量。
而我,是那个可以被舍弃的砝码。
三年的婚姻,七年的感情。
在“为了这个家”这五个字面前,一文不值。
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疼到极致,反而没有了知觉。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周远还在说着什么。
“小雅,你在听吗?”
“你别多想,我这也是……”
我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我抬起头。
看着面前因为我的沉默而有些忐忑的三个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算计和期待。
我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我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