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的太阳把地面烤得能煎鸡蛋，我和李晴躲在电子厂围墙的阴影里，看着招工牌上"仅限女工"四个字发愣。
"杰仔，要不我先去试试?"李晴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发涩，"听说这家厂管吃住，我先进去，你再慢慢找。"
"也行。"我把她往阴影里拽了拽，目光扫过厂区门口那里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正低头跟门卫说着什么。
她皮肤白得晃眼，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冷白，黑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一双笔直的腿，腰上系着条细皮带，却浑身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强势。眼睛扫过我们这边时，带着点审视的锐利。
"李晴?"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晴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竟是之前在莞城电子厂的同事，脸上瞬间绽开惊喜：“刘、刘组长？”
"别叫组长，叫我刘佳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场，目光扫过李晴的破鞋，又落在我沾着油污的T恤上，"你们怎么在这儿?"
"在莞城出了点事，想来深港找活。"我抢先开口，把李晴往身后拉了拉。这女人看着比以前厉害多了，眼神里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刘佳旋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突然侧身指了指厂区："我在'宏业'当车间主任，正好缺人。你们要是愿意，跟我进来。"
"男的也能进?"
"仓库缺个管料的，要男的。"刘佳旋转身往厂里走，"手脚净，少说话多做事就行。"
车间里闷热得像蒸笼，十几台机器"嗡嗡"运转，女工们低着头件，手指快得像飞。
刘佳旋把李晴领到流水线前，指着个戴红袖章的女人："王姐，带她熟悉流程，按熟练工算工资。"又对我道，"跟我去仓库。"
仓库在车间尽头，铁架上的料箱码得整整齐齐，每箱都贴着标签。刘佳旋扔给我一本台账："每天盘点三次，少一颗料都要你赔。
"她说话时嘴角没弯，眼神冷飕飕的，不像在商量，更像在命令。
"知道了。"我接过台账，指尖碰到她的手，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修剪得利落。
"宿舍在厂区后面，男女分两栋，四人间，下午让后勤给你们钥匙。"刘佳旋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句，"别跟人说你们认识我。
"她怎么突然当主任了?"我眼睛往车间那头瞟。
刘佳旋正站在流水线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雪白的胳膊，手里拿着个扳手，不知道在跟作工说什么。
"后来才知道好多人想追她，都被她骂回去了，说'别耽误我挣钱'."
我和李晴去看了看，男宿舍是水泥地，四张上下铺，墙角放着个旧风扇；女宿舍铺着地板革，比男宿舍净点。两栋楼隔着个小场，站在男宿舍门口，能看见女宿舍二楼的窗户。
"晚上锁好门。"我把钥匙递给李晴，"有事就喊我。"
她点点头，攥着钥匙的手指有点红："你也小心点。"
下班时，我在厂区门口撞见刘佳旋。她换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长发披在肩上，少了白天的强势，多了点女人味。
"刘主任。"我下意识地喊了句。
她停下脚步，很嫌弃的瞪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回宿舍的路上，我看见几个男工凑在一起抽烟，贱兮兮的说着刘佳旋的闲话。
"那身段，啧啧，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别想了，人家是主任，咱们高攀不起。"
"哼，管她什么主任，改天找虎哥弄点药给她办了……”
我没再听下去，加快脚步回了宿舍。同屋的工友还没回来，我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从莞城逃出来的这几天，像场梦，现在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只是这刘佳旋，总让人觉得不简单。她的漂亮带着刺，强势得像块铁板，可她毕竟帮了我们，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刚刚听到的话。
不管怎样，先安稳下去。
只要能和嫂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