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宿。
妻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我,任我怎么说话都不回应。
我又气又憋屈,心想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天刚蒙蒙亮,我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开口:"咱俩离婚吧。"
她猛地翻身坐起,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红色的结婚证,用力砸在我口,声音都在发抖:"你自己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是谁!"
我低头一看,脑子嗡地一声空了。
新婚夜,我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宿。
房间里红色的喜字刺眼又滑稽。
身边的双人床上,我的新婚妻子许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蚕。
她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冷硬的后背。
空气里没有一丝旖旎,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试着跟她说话。
“小静,我们谈谈?”
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依旧是死寂。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她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
我又气又憋屈。
为了这场婚礼,我们两家都付出了很多。
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至少,我对她是一见钟情。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五点。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墨黑变成灰白,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变得冰冷。
这算什么?
羞辱吗?
还是无声的反抗?
心里的那团火,被这漫长而冰冷的夜晚,消磨得只剩下一撮灰烬。
我累了。
也想通了。
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
天光大亮时,我站起身,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许静。”
我叫了她的名字。
“我们离婚吧。”
话音刚落,床上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人,猛地动了。
她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瞪着我。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委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
“离婚?”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周扬,你凭什么说离婚?”
我冷笑一声。
“凭什么?就凭我们这算狗屁新婚夜!”
“就凭你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看过我!”
许静的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咬着嘴唇,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突然,她猛地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红色的本子。
是我们的结婚证。
她扬手,用尽全力,将那本结婚证狠狠砸在我的口。
“你自己看清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几乎是在怒吼。
“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是谁!”
结婚证砸在口,不疼。
但我的心,却被她这句话震得一缩。
什么意思?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和怒火,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结婚证。
红色的封面上,国徽闪着金光。
我翻开。
里面贴着我们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上,她笑得勉强,而我,笑得像个傻子。
我的目光,缓缓地,移向旁边。
女方姓名:许静。
这没错。
然后是男方姓名。
我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片空白。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
不是周扬。
是李明哲。
李明哲。
这三个字像三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我的眼睛里。
我的身体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时间都好像停止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三个字,试图从那熟悉的宋体字里,找出一点我看错了的痕跡。
没有。
每一个笔画都那么清晰,那么确定。
李明哲。
这个陌生的名字,此刻正用官方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着他才是我身边这个女人的合法丈夫。
那我算什么?
周扬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我捏着结婚证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海啸一样将我吞没。
我猛地抬头,看向许静。
“他是谁?”
我的声音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李明哲是谁?!”
许静看着我,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惨然一笑。
“现在,你还觉得你有资格说离婚吗?”
她的反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
我有什么资格?
我连她的丈夫都不是。
我捏紧了手里的红本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步步向她近,几乎是咬着牙问。
“你,你的家人,我的家人,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傻子吗?!”
我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我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网里。
而身边所有我信任的人,都在网的外面,冷冷地看着我。
许静被我的气势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脸上血色尽失。
“周扬,你冷静点。”
“我冷静?!”
我嘶吼道。
“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
“我拜了天地,宴了宾客,到头来,我的新娘嫁的本不是我!”
“这他妈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许静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哀求。
“这件事……很复杂。”
“我不能说。”
“不能说?”
我气得发笑。
“好,你不说是吧?我现在就去问我爸妈,去问你爸妈!”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给我一个什么解释!”
我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要!”
许静突然冲过来,从背后死死抱住我。
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周扬,求你,你不能去问!”
我用力想甩开她,但她抱得很紧。
“放开!”
“我不放!”
她把脸埋在我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哭腔。
“你一问,所有人都完了!”
我心头一震,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
许静松开我,绕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
“这不是一场婚礼。”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能救命的交易。”
我的脑子更乱了。
“交易?救谁的命?”
许静摇着头,嘴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父母同意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我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许静的眼神黯淡下去,像燃尽的星辰。
“为了我的家人。”
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
“周扬,别再问了,尤其是不要去问你的父母。”
“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就当……我们只是演了一场戏。”
说完,她转身,重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留给我的,依然是那个冷漠的后背。
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崩溃、抱着我哭求的女人,本不存在。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错误的结婚证,只觉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