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书拍在我脸上时,镇北侯世子冷冷道:你这般呆板无趣,怎配当我的世子妃。
我忍着心痛,潇洒转身,再没回头。
京城里少了个循规蹈矩的准太子妃,多了个纵马扬鞭、快意恩仇的安乐郡主。
当我的名字响彻京城,追求者踏破门槛时,那个高傲的男人却后悔了。
他在大雪中跪了一夜,只为求我回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世子,你这般卑微乞怜,怎配得上我?
那封退婚书,就拍在我的脸上。
力道不大。
纸张却冰冷刺骨。
萧玦,我的未婚夫,镇北侯世子,正冷冷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带了冰的刀子。
“姜宁,你看看你自己。”
“木讷,古板,呆滞。”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这般呆板无趣,怎配当我的世子妃。”
每一个字,都像一针,扎进我的心口。
我为他学了七年的规矩礼仪。
收起了心爱的马鞭。
为他洗手作羹汤,熬坏了无数次眼睛。
我将自己变成京城里最端庄、最贤淑的女子。
只因为他说,他未来的妻子,必须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我做到了。
我成了他期望的那个样子。
也成了他此刻最厌弃的样子。
我的手,还捧着一个锦盒。
里面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为他绣的麒麟玉带。
一针一线,都是我的心意。
现在,这份心意,连同我的心,都被摔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我能感觉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强行咽了下去。
眼眶很热,但我不能哭。
姜家的女儿,不能在人前失态。
这是我学了十七年的第一条规矩。
我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
捡起那封轻飘飘的退婚书。
上面的墨迹,写满了我的罪状。
条条都是“无趣”。
我将退婚书仔细地折好。
再将它收入袖中。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萧玦。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平静地直视他。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明艳张扬,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我知道她,新晋的花魁,红袖。
是萧玦最近的新宠。
据说,她能陪他饮酒作诗,也能陪他策马奔腾。
是个顶顶“有趣”的人。
我的目光,从他们紧握的手上扫过。
然后,我笑了。
很轻,很淡。
“世子说的是。”
我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没有一点颤抖。
“我的确,配不上你。”
萧玦似乎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就像过去无数次,他发脾气时我做的那样。
可我没有。
我只是站直了身体。
将那个装了麒麟玉带的锦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
动作很稳。
“此物,赠予世子。”
“恭贺世子,得偿所愿,觅得良缘。”
我说完,对他微微福身。
行了一个最标准,也最疏离的礼。
然后,我转身。
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背后的视线,如芒在背。
我却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侯府的大门,冬的冷风灌进我的衣领。
我才发现,原来已经这么冷了。
我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回到安国公府,回到我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眼泪,终于决堤。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痛得我无法呼吸。
我将袖中的退婚书拿出来。
一遍又一遍地看。
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我的骨血里。
天,一点点黑了。
我点亮了屋里的烛火。
将这些年为萧玦做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出来。
我为他抄写的诗集。
我为他缝制的衣衫。
我为他描绘的画卷。
还有我亲手雕刻的,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木偶。
曾经的珍宝。
如今看来,却无比讽刺。
我看着那个木偶。
它和我一样,安静,听话,永远不会反抗。
呆板。
无趣。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将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亲手投进了火盆。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
也烧尽了我最后的情丝。
大火之中,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十七年人生的碎裂声。
那个循规蹈矩的姜宁,死了。
死在了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从今往后。
京城里,再没有准镇北侯世子妃。
只有一个,纵马扬鞭,快意恩仇的安乐郡主。
第二,天还未亮。
我便起了身。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丑得可怜。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张脸,为了迎合萧玦的喜好,常年只施淡妆。
唇色永远是浅浅的粉。
眉眼永远是温顺的弧度。
连笑,都不能露出牙齿。
我拿起眉笔。
画了一双微微上挑的英气长眉。
我打开妆匣。
选了最烈的那盒口脂,点在唇上。
镜中的人,瞬间变得凌厉而明艳。
像一朵带刺的蔷薇。
我推开衣柜。
里面挂满了素雅的长裙。
米白,月白,浅蓝,淡粉。
全是萧玦喜欢的颜色。
我一件件地看过去。
最后,将它们全部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在衣柜的最深处,我拖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打开它。
一抹烈火般的红色,撞入我的眼帘。
那是一套早已被我遗忘的骑装。
是我十五岁生辰时,阿爹送我的礼物。
鲜衣怒马,飒沓流星。
那曾是我最真实的模样。
可自从与萧玦定亲后,这套衣服,连同我的马鞭,就一起被锁进了箱底。
我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将它穿在了身上。
紧身的窄袖,利落的剪裁。
将我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我对着镜子,束起长发,用一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
镜中的女子,眼神明亮,神采飞扬。
这才是我。
这才是安乐郡主,姜宁。
婢女春禾端着早膳进来时,惊得瞪大了双眼。
“郡主,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只是从墙上,取下了那把尘封已久的弓。
又从武器架上,拿起了那熟悉的马鞭。
“备马。”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
春禾不敢多问,连忙跑了出去。
很快,我的爱马“追风”,就被牵到了院子里。
它看到我,亲昵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着我的手心。
我摸了摸它乌黑发亮的鬃毛。
“老朋友,委屈你了。”
我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生疏。
我一抖缰绳,追风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那种久违的,极致的自由感,让我忍不住仰天长啸。
我纵马穿过长街。
身后,是百姓们震惊的议论声。
“那……那是安乐郡主?”
“她不是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
“天啊,她竟然在街上骑马!”
“这身打扮,太……太惊世骇俗了!”
我听到了。
但我不在乎。
过去的我,为了一个“贤淑”的名声,活得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现在,笼子破了。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我姜宁,从来都不是什么呆板无趣的木偶。
我骑着马,一路向西。
京郊的马场,是我曾经最爱去的地方。
场主还认得我。
看到我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郡……郡主?”
我对他笑了笑,扔过去一锭银子。
“老规矩,给我准备最好的箭靶。”
半个时辰后。
整个马场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围在了我的箭场边。
他们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百步之外的箭靶上。
正中红心的地方,着密密麻麻的箭矢。
每一支,都力道十足。
每一支,都精准无误。
我放下手中的弓。
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口却无比的畅快。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仿佛都随着这射出的每一箭,烟消云散了。
我接过场主递来的酒囊。
仰头,痛饮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真烈。
真痛快。
我正准备上马离开。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宁?”
我回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当朝七皇子,宁王,宇文承。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过去的我,见到他总是低眉顺眼,行礼问安。
今,我只是挑了挑眉。
“宁王殿下。”
宇文承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好奇。
“本王差点没认出来。”
“传闻中娴静端庄的安乐郡主,竟有如此身手。”
我笑了笑。
“传闻,大多当不得真。”
说完,我不再理他。
利落地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等等。”
宇文承叫住了我。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烫金的帖子。
“三后,皇家秋猎。”
“父皇特许,京中贵女亦可参加。”
“不知郡主,可有兴趣?”
我接过帖子。
皇家秋猎。
那可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也是所有王孙公子,展现自己风采的最佳舞台。
萧玦,也一定会去。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当然。”
“我非常有兴趣。”
我看着宇文承,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届时,还请王爷,多多指教了。”
一个绝佳的舞台,已经为我搭好。
我要让萧玦,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清楚。
他们曾经看不起的那个“木偶”。
将会如何,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