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内鬼闹了半年。
财务数据泄露,竞标方案被截,老板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保安查,IT查,HR约谈了一轮又一轮。
没用,一个人都没揪出来。
我没说话,默默进了路由器后台。
第二天早会,我坐在工位上,眼睛一个人一个人扫过去。
二十三个人,二十二台电脑亮着。
行政部的李莎,对着屏幕猛戳鼠标。
她突然站起来:“诶,今天Wi-Fi是不是坏了?我怎么连不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二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
李莎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被惯坏的理所当然。
在这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还在烦躁地拍着桌子。
“喂,网管呢?老张,赶紧来看看啊,我这网连不上,急着发邮件呢!”
IT部的老张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茫然。
“不可能啊,我这好好的。”
邻座的同事也探过头。
“我的也正常。”
“我也是。”
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李莎的神经上。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不耐烦的红,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刷白。
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那二十二双眼睛,像二十二盏聚光灯,把她钉在了原地。
有疑惑。
有审视。
更有一些反应快的人,眼中已经燃起了恍然大悟的火苗。
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看着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好戏。
李莎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
她像一只被扼住脖子的鸡,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
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的意思是,我的电脑……可能坏了。”
“我没别的意思。”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围。
希望有人能帮她解围。
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成了沉默的观众。
这半年,公司每个人都活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之下。
重要的,临门一脚被人截胡。
谈好的客户,一夜之间被人撬走。
每个人都疑神疑鬼,互相猜忌。
工作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现在,罪魁祸首可能就在眼前。
谁会愿意开口?
老板王总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李莎惨白的脸上。
“怎么回事?”
王总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莎一个哆嗦,差点哭出来。
“王总,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上不了网。”
“他们……他们都这么看着我。”
她开始卖惨,试图博取同情。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作为行政,又是公司里长得比较漂亮的女孩子,平时嘴甜会来事。
不少男同事都吃她这一套。
可惜,现在没人有心情怜香惜玉。
王总没理会她的哭诉,转头看向我。
“周敏,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又从李莎身上,转移到了我这里。
我站起身,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视线。
“王总,昨天下午,我把公司的Wi-Fi密码改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新密码是,NeiGuiShiLiSa。”
NeiGuiShiLiSa。
内鬼是李莎。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愤怒。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只有知道密码规则的人,才会下意识地把“内鬼是李莎”这几个字拼出来。
而心虚的人,绝对不敢输入这个密码。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陷阱。
她怕一输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内鬼。
所以,她宁愿说网络坏了,也绝不会去尝试连接。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心理测试。
却比任何技术侦查都有效。
李莎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信。
“你……你血口喷人!”
“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有什么资格改公司密码?”
“这是污蔑!这是陷阱!”
她尖叫起来,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没资格?”
“我是部的,这次被泄露的‘蓝海计划’,我是核心成员之一。”
“为了这个,我们整个部门加了三个月的班,我的搭档甚至累到胃出血进了医院。”
“现在,我们的心血被人一文不值地卖掉。”
“我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几个部的同事眼睛都红了。
是啊,凭什么?
我们辛辛苦苦的成果,凭什么被你这种人轻易窃取?
王总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指着李莎,手指都在发抖。
“李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莎彻底崩溃了。
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不是我!我没有!是周敏陷害我!”
“她嫉妒我!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王总,你要相信我啊!”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嘴硬。
还在试图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笑了。
笑得冰冷。
“陷害你?”
“李莎,你是不是忘了,路由器后台,可是有登录志的。”
“谁在什么时候,用哪台设备的MAC地址连接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老张把后台志调出来,看看整个公司,唯独你的设备,从早上到现在,一次连接尝试都没有?”
“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连不上?”
我的话,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李莎的心理防线。
她哭声一滞,脸上血色尽失。
整个人瘫在那里,像一滩烂泥。
王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赞许,有惊讶,也有一丝后怕。
他转向人事部的经理。
“带她去会议室。”
然后,他又看向我。
“周敏,你也一起来。”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王总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我和人事经理分坐两侧。
李莎被带进来,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她眼睛红肿,头发散乱,完全没了平里精致的模样。
一进门,她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王总面前。
“王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抱着王总的腿,哭得涕泗横流。
这一幕,戏剧性十足。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几乎要以为是在看电视剧。
王总厌恶地皱了皱眉,把腿抽了出来。
“现在知道错了?”
“公司的损失,谁来承担?被你毁掉的,谁来负责?”
“李莎,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总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李莎确实是公司的老员工了。
从一个前台小姑娘,做到了行政主管的位置。
王总一直很信任她。
也给了她很多权限。
谁能想到,捅公司刀子最狠的,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李莎哽咽着,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
家里弟弟要买房,父母她拿钱。
自己虚荣心强,看上了一个昂贵的包包。
刚好,对家公司“宏达科技”的人找到了她。
许诺只要她提供一些内部资料,就给她一大笔钱。
她一开始也害怕。
但最终还是被贪婪战胜了理智。
从一开始的小打小小闹,泄露一些不重要的客户名单。
到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窃取核心的方案和财务数据。
她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
“蓝海计划”就是她的最后一票。
对方给了她二十万。
她用这笔钱,给弟弟付了首付,自己也买了好几个名牌包。
她一边说,一边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可怜人。
人事经理在旁边拿着本子,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我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我不会同情她。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这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等她哭诉完毕,王总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敏,你怎么看?”
他把问题抛给了我。
我知道,这是在考验我。
也是在给我一个机会。
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王总,李莎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触犯了法律。”
“窃取商业机密,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属于职务侵占和商业间谍行为。”
“我建议,立刻报警处理。”
我的话一出口,李莎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她可能以为,我把她揪出来,事情就算结束了。
最多就是被开除。
她万万没想到,我会这么“狠”。
“不!不要报警!”
她尖叫着扑过来,想抓住我。
被眼疾手快的人事经理拦住了。
“周敏!你这个毒妇!我已经认错了,你为什么还要赶尽绝!”
她面目狰狞,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我吞噬。
我平静地回视她。
“赶尽绝?”
“当你把我们组几个月的心血卖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赶尽绝?”
“当你拿着那二十万买名牌包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公司的损失可能是两百万,两千万?”
“李莎,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原则问题。”
“公司如果今天放过了你,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李莎。”
“到时候,公司就完了。”
我的话,让王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忍,也消失了。
他挥了挥手。
“报警。”
人事经理点点头,拿出手机,走了出去。
李莎彻底绝望了。
她瘫在地上,不再哭喊,只是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嘴里喃喃自语。
“我早就该想到的……你一直都看我不顺眼……”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
是的,我确实一直看她不顺眼。
不是因为嫉妒她的长相,或者别的什么。
而是因为她的工作态度。
作为行政主管,她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搞关系,穿衣打扮上。
本职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报销流程混乱,办公用品申请经常出错。
仗着老板的信任,对普通员工颐指气使。
我曾经因为一份紧急合同的用印流程跟她起过冲突。
她故意拖延,害我差点误了事。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人,心术不正。
所以当公司开始查内鬼的时候,我就把她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只是,我没有证据。
直到昨天,我在茶水间听到她打电话。
她在跟她妈妈炫耀,说又给她弟弟打了一大笔钱。
我留了心。
李莎的工资,我大概有数。
本不可能支撑她如此频繁地大额支出。
除非,她有别的收入来源。
那一刻,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Wi-Fi密码的主意。
这是一个险招。
如果李莎不是内鬼,或者她足够聪明,识破了这个陷阱。
那我私改公司密码的行为,就足以让我惹上一身麻烦。
幸好,我赌对了。
贪婪和心虚,让她露出了马脚。
警察很快就来了。
带走了李莎。
也带走了她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
王总亲自送警察出门,态度非常坚决。
“警官,这件事,我们公司绝不姑息,一定追究到底。”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王总。
气氛有些沉默。
王总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周敏,这次,谢谢你。”
“你为公司立了大功。”
我双手接过水杯。
“王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是公司的一份子。”
王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我笑了笑。
“可能因为,我平时比较低调。”
王总也笑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管提。”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但我没有立刻提要求。
而是摇了摇头。
“王总,奖励的事不急。”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处理这次危机带来的后续影响。”
王总一愣,随即露出赞许的目光。
“你说说看。”
“‘蓝海计划’的泄露,对我们和宏达科技的竞争,是致命的。”
“他们拿到了我们的底牌,接下来的竞标,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劣势扳回来。”
王总眉头紧锁。
“这很难,方案已经完全曝光了。”
“除非,我们能拿出一个全新的,比‘蓝海计划’更好的方案。”
“但这需要时间。”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
“或者,我们让‘蓝海计划’,变成一个废案。”
“一个专门为宏达科技准备的,巨大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