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感冒,痴呆嫂子非要亲自喂药。
这一喂,就是半瓶高浓度碘伏。
孩子在痛苦中挣扎离世,全家人却将矛头对准了我。
嫂子哭得撕心裂肺:“你为什么不在家?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是你了我的孩子!”
我被这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了。
我明明是去给孩子买退烧贴,前后不到十分钟。
看着他们我下跪认错的嘴脸,我冷冷一笑。
行,想闹是吧?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侄子安安的身体还是温的。
小小的身体躺在客厅中央,盖着一张白布。
我哥温强抱着我那痴呆的嫂子李姗,两个人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瘫在沙发上,捶着口,一声声地喊着她的心肝大孙子。
我爸,温国华,铁青着脸,一接一地抽烟。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悲伤和绝望的气息。
还有一股,淡淡的碘伏味。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回来的退烧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我明明只出去了十分钟。
就这十分钟,天塌了。
安安早上有点感冒,我量了体温,三十八度。
家里没有退烧贴了,我就赶紧下楼去买。
临走前,我特意把儿童感冒药放在桌上,用小量杯兑好了剂量。
我千叮万嘱,让温强看着嫂子,等我回来喂。
可是,我还是晚了。
李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瓶高浓度碘伏。
她以为那是退烧的药水。
她亲手,给安安灌下去了半瓶。
等我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安安口吐白沫,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样子。
温强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做急救,打 120。
但一切都太晚了。
医生说,高浓度碘伏灼穿了孩子的食道和胃,也救不回来。
现在,孩子冰冷的尸体就躺在这里。
而这一屋子的悲伤,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那个宣泄口,是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姗,忽然挣脱我哥的怀抱,指着我。
“你!”
她的眼睛通红,眼神里没有了往的痴傻,只有刻骨的恨意。
“你为什么不在家?”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是你了我的孩子!”
她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母兽。
我被她这颠倒黑白的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哥温强就一把将她搂回怀里,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小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嫂子?她脑子不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笑了。
我真的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脑子不清楚?
她脑子不清楚,就能随便人吗?
她脑子不清楚,你们所有人的脑子也都不清楚吗?
我看着温强,这个我从小护到大的哥哥。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只是抱着他那痴呆的妻子,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同情的人。
这时,我妈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辣的疼。
“温暖!你还有脸笑!”
“你嫂子都这样了,你还她!”
“安安是你亲侄子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母亲,张秀萍。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狠心!”
“要不是你非要跑出去买什么退烧贴,家里会出这种事吗?”
“家里有药,你为什么还要出去?你就是故意的!”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人者是无辜的。
而我这个想去救孩子的人,却成了罪魁祸首。
因为李姗是痴呆,所以她犯的错就可以被原谅。
因为我是正常的,所以我必须承担所有的罪责。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一直没说话的父亲,温国华,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温暖。”
他叫着我的全名。
“你嫂子说得对。”
“这件事,就是你的责任。”
“现在,你立刻,给你嫂子跪下。”
“磕头认错。”
“直到她原谅你为止。”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
他们是我的至亲。
此刻,他们却像三头准备将我生吞活剥的恶狼。
我下跪。
给一个人凶手下跪。
就因为她是个痴呆。
我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嘴脸,看着李姗躲在温强怀里那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痴傻。
我心底的最后的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行。
你们想闹是吧?
想让我一个人背下这口黑锅,让你们一家三口继续相亲相爱是吧?
我冷冷地勾起嘴角,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我的笑声很轻。
但在充满哭泣和抽噎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
我爸温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以为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你笑什么!”
他怒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
“我让你跪下,你听不懂吗!”
我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平静,冰冷,带着他看不懂的嘲弄。
“爸。”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说,是我的责任?”
“不然呢?”他咆哮道,“安安出事的时候,家里只有你嫂子一个人!你这个做姑姑的跑到哪里去了?!”
“我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去给安安买退烧贴了。”
“楼下的药店,来回,我用了不到十分钟。”
“退烧贴就在这个袋子里,发票也在。”
我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上面的药店标志和价格标签清晰可见。
我妈张秀萍一把抢过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谁知道你是不是刚买的!”
“谁知道你这十分钟到底去了什么!”
“也许你就是不想管安安,故意躲出去的!”
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嘴脸,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人吗?”
“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会害?”
张秀萍被我问得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旁边的温强立刻开口了。
“小暖!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
“现在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吗?安安人都没了!”
“你嫂子精神受到了这么大的,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让她?”
我转向我的好哥哥。
“温强,我让你看着她,你为什么不看?”
“安安吃碘伏的时候,你在什么?”
温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在上厕所!”
“你嫂子动作太快了,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上厕所?”
我冷笑一声。
“我怎么闻到你身上一股烟味?”
“你是在厕所里抽烟,玩手机吧?”
温强的眼神里闪过慌乱。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他怀里的李姗身上。
李姗还在呜呜地哭着,身体抖得像筛糠。
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有她。”
我指着李姗。
“她痴呆,她不懂事。”
“所以,她就可以拿一瓶剧毒的碘伏,灌进一个三岁孩子的嘴里?”
“你们不追究她的责任,反而来怪我这个出去买药的人?”
“温强,温国华,张秀萍,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一声声地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向他们虚伪的面孔。
他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李姗的哭声还在继续。
几秒钟后,温国华恼羞成怒。
“够了!”
他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温暧,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你嫂子是个病人!安安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现在比谁都痛苦!”
“你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你让她以后怎么活啊!”
他说着,竟然也开始抹眼泪。
“我们温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
我妈张秀萍也跟着哭天抢地。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孙子没了,女儿还这么不孝!”
“温暧,你今天要是还认我们是你爸妈,你就给姗姗跪下!”
“不然,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温强也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小暖,算哥求你了。”
“你就跪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我们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威胁,一个哀求。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跪下,承担这一切。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凉。
过去三十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只要家里有事,第一个被牺牲的总是我。
因为温强是儿子,是家里的。
因为李姗是病人,需要被照顾。
而我,温暖,是个健康的女儿。
所以我的付出,我的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为了照顾痴呆的嫂子和年幼的侄子,辞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
我用我的工资,给这个家买菜,交水电费。
我快三十岁了,没有存款,没有对象,没有自己的生活。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总能看到。
我以为,血浓于水。
直到今天,安安的尸体就躺在这里。
我才发现,我错了。
在他们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
一个可以用来给他们真正的“家人”顶罪的工具。
过去,是我太傻。
现在,我不想再傻下去了。
我看着温国华,我血缘上的父亲。
“爸,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确定,要我跪下?”
温国华的脸上闪过不耐烦。
“废话!快跪!”
“好。”
我点点头。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缓缓地举起了我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通话界面。
通话对象,是我的律师朋友。
而通话时长,已经有十五分钟了。
我对着手机,清晰地说道。
“你都听到了吧。”
“人证,物证,俱在。”
“他们,在我,给人凶手下跪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