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带娃18年。
幼儿园三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风雨无阻接送。
小学六年,天天陪写作业到深夜,周末赶场补习班。
初中三年,为了学区房,她把自己的退休金全拿了出来。
高三那年,她每晚12点还在给孩子煮夜宵。
婆婆突然要来养老,开口第一句:"主卧给我住,你妈搬出去。"
老公竟然点头同意。
我没吭声,只是当晚陪我妈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第二天,老公看着空荡荡的衣柜,看着厨房里冷锅冷灶,他慌了。
手机震动的时候,许静正在厨房给刚高考完的儿子周子昂煲汤。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公。
她划开接听,周文斌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静,我妈的火车票买好了,后天下午到。”
许静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
汤勺边缘磕在砂锅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么快?”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快了,之前不就说好了吗?子昂一高考完,就让她过来养老。”周文斌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许静没说话。
她看着面前这锅翻滚着的老母鸡汤。
为了让周子昂补身体,她妈妈赵秀兰一大早五点就去菜市场,抢回来的第一批活禽。
十八年了。
自从儿子周子昂出生,她妈妈赵秀兰就搬了过来。
她和周文斌两个人工作忙,是赵秀兰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
周子昂的幼儿园,是赵秀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好早饭,再骑着电瓶车风雨无阻接送的。
整整三年。
周子昂的小学,是赵秀兰天天晚上陪着写作业,有时候一道奥数题,老太太要戴着老花镜研究半天。
周末的各种补习班,也都是赵秀兰一场一场赶着送过去。
整整六年。
周子昂的初中,为了上市里最好的中学,需要一套学区房。
她和周文斌掏空了积蓄还差一大截。
是赵秀兰,把自己的养老金存折拿了出来,拍在桌上。
“妈没本事,就这点钱,都给昂昂。”
那笔钱,周文斌收下了,至今没提过一个“还”字。
整整三年。
刚过去的高三,赵秀兰更是熬得两眼通红。
每天晚上十二点,算着儿子晚自习回家的时间,准时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夜宵。
现在,儿子高考结束了。
婆婆刘玉梅要来养老了。
许静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很鲜。
“我妈在那边收拾好东西没?”周文斌还在电话那头兴冲冲地问。
“收拾好了。”
“那就行,我这儿还有个会,先挂了啊。”
电话断了。
许静放下汤勺,关了火。
她走到客厅,妈妈赵秀兰正戴着老花镜,在给周子昂整理书架上的旧课本。
一本一本,用抹布擦得净净。
“妈。”许静轻轻喊了一声。
“哎,”赵秀兰回头,脸上是慈祥的笑,“汤好了?我闻着味儿了,真香。”
“文斌刚打电话,说他妈后天到。”许静说得很平静。
赵秀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哦。”她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擦着手里的书。
只是那抹布,在同一处擦了很久,都没有动。
客厅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许静走过去,从妈妈手里拿过那本书。
“妈,我来吧。”
“你去歇着,这儿用不着你。”
赵秀兰没松手,反而把书抱得更紧了。
“我还没老到动不了。”
许静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八年。
这个家,角角落落,都刻着她妈妈劳的痕迹。
沙发套是她妈妈亲手缝的。
阳台上的花是她妈妈养的。
厨房里那个用了十年的砂锅,也是她妈妈从娘家背过来的。
现在,这一切,可能都要给另一个人腾地方了。
许静没再说什么。
她回到厨房,把那锅鸡汤盛了出来,一碗给了儿子,一碗端到妈妈面前。
“妈,喝汤。”
“好。”
赵秀兰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眶却红了。
后天下午。
周文斌开着车,把婆婆刘玉梅接了回来。
一进门,刘玉梅就把手里的两个大包袱往地上一扔。
“哎哟,累死我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
赵秀兰正在厨房忙活晚饭,听到动静,连忙擦着手走出来。
“亲家母,来了啊。”她陪着笑。
刘玉梅瞥了她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嗯。”
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静从房间里走出来,淡淡地喊了一声:“妈。”
周文斌提着刘玉梅的行李,满脸堆笑。
“妈,你先坐着喝口水,我把东西给你放房间去。”
“放哪个房间?”刘玉梅立刻问。
周文斌指了指主卧的方向:“那儿,我跟小静的房间,采光最好。”
刘玉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饭桌上,赵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
有鱼有肉,都是按着刘玉梅老家的口味做的。
刘玉梅每样菜都扒拉了两下,然后筷子一放。
“这鱼太腥了。”
“这排骨炖得太烂了。”
“青菜炒得油太多了。”
她皱着眉,一脸嫌弃。
周文斌赶紧打圆场:“妈,你坐车累了,没胃口。多吃点饭。”
赵秀兰尴尬地搓着手,没说话。
许静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自己妈妈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妈,你多吃点。”
吃完饭,刘玉梅在客厅里踱步。
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啧啧有声。
最后,她站定了,指着赵秀兰住的那个次卧。
“文斌,这间房,谁住的?”
“昂昂的姥姥。”周文斌回答。
刘玉梅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她转身,看着坐在沙发一角,显得有些局促的赵秀兰。
然后,她又看向许静和周文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来,是养老的,不是来挤的。”
“你们那个主卧,我要了。”
“至于她,”刘玉梅下巴朝着赵秀兰的方向一扬,“一个亲家,在我儿子家住十八年,像什么话?”
“明天,让她搬出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秀兰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从房间出来的周子昂也听到了,愣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文斌身上。
周文斌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但他只犹豫了三秒钟。
他看着自己的亲妈,又看了看许静的亲妈。
然后,他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
“就按你说的办。”
这六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许静的心上。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这个男人,忘了是谁在他创业失败时,拿出所有积蓄支持他。
忘了是谁在他生病住院时,衣不解带地伺候他。
也忘了,这个家,是谁撑起来的。
许静的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
脸上甚至连一丝愤怒的表情都没有。
刘玉梅看到许静没反对,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周文斌也松了口气,他最怕许静闹。
他走过去,拍了拍许静的肩膀。
“小静,我知道你妈辛苦了。但总不能让我妈来了没地方住吧?你妈身体好,在外面租个房子也方便。”
许静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妈妈那张满是伤痛和不敢置信的脸上。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赵秀兰身边,轻轻握住妈妈冰凉的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妈,我帮你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