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刷墙的早晨
张远是被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吵醒的。
准确说,是被一阵有节奏的、像是有人在夯土的声音吵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把手伸进怀里——笔记本还在,硬硬的,贴着口,棱角硌得他生疼。
他松了口气。
“又出什么事了?”他嘀咕着,爬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无且正蹲在地上,拿个木槌在敲什么东西。看见张远,他眼睛一亮,站起来:
“张先生!您醒了!我在给您修门槛,昨天看见它歪了。”
张远低头一看——门槛确实歪了,但无且已经敲正了,还垫了块石头。
他笑了:“老哥,你这么早就来了?”
无且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不是要给特困户刷墙吗?我怕您忘了,来叫您。”
张远一拍脑门:“对对对!刷墙!差点忘了!”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今天的计划——第一条就是“组织特困户刷墙,用新烧的石灰”。后面还跟着一堆:回访送粮五户、积肥观摩、跟进曲辕犁、修路三班倒巡查、再问问赵高账本的事……
他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排序:刷墙第一,回访第二,积肥第三,曲辕犁第四,修路第五,赵高第六。
“走!”他收起笔记本,“先去领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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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特困户刷墙
张远带着无且,先去库房领了石灰。
石灰装在大陶罐里,白花花的,细腻得像面粉。负责的民兵看见张远,眼睛一亮:
“张先生!石灰好用吗?”
张远点头:“好用!今天就给特困户刷墙!”
民兵咧嘴笑了:“那我帮您抬!”
三人抬着石灰罐子,先来到聋哑老人家。
那间破草棚还是歪歪扭扭的,门口蹲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张远走过去,蹲下来,提高声音喊:“老人家!我们来给您刷墙了!”
老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亮了——他认出来了。
张远比划着,指了指石灰罐子,又指了指墙。老人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无且和那民兵开始和石灰。加水,搅拌,搅成白浆。张远找了几把破扫帚,蘸了石灰浆,往墙上刷。
“唰——”第一刷子下去,黄褐色的土墙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老人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白印子,又看看手上沾的白灰,忽然“啊啊”地叫起来,手舞足蹈。
张远笑了:“老人家,喜欢吗?”
老人听不懂,但那表情,那手舞足蹈的样子,比任何语言都明白。
一上午,他们刷了三户——聋哑老人家、孤寡老人家、还有那个塌了半边房子的老太太家。
孤寡老太太站在刷白的墙前,看了半天,忽然拉着张远的手,眼泪流下来。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张远听不懂,但那热乎乎的手,那红了的眼眶,他懂。
他拍拍老太太的手背:“大娘,以后还要刷里面,刷顶子,把房子修好。您放心。”
老太太点头,泪流满面,却也笑了。
张远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特困户刷墙完成三户。聋哑老人手舞足蹈,孤寡老人泪流满面。石灰效果显著,群众满意度高。建议后续全面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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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访送粮五户
刷完墙,已经是中午了。
张远带着无且,去库房领了粮——粟米五罐,水五罐,还有五小包盐。这是前几天那五户新走访的困难户,今天得再去看看。
第一户,是那个三个孩子的家。
还是那间破草棚,还是那个瘦得皮包骨的男孩站在门口。看见张远,他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张远蹲下来,轻声问:“小朋友,你爹娘好些了吗?”
男孩不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粮罐。
张远把粮罐递给他。男孩接过去,抱在怀里,忽然开口了:
“谢……谢谢。”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张远听见了。
他眼眶一热,摸摸男孩的头:“不用谢。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粮吃完了,叔叔再来。”
男孩点头,抱着粮罐跑进屋。
张远站起来,看着那间破草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无且在他旁边,小声说:“张先生,这孩子……会说话了。”
张远点头:“会说话了。上次来还不开口。”
他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第一户回访:男孩开口说谢谢。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心里又酸又暖。”
第二户,塌了半边房子的老太太。
窝棚里,老太太正坐在草上,手里拿着个破碗,在喝什么。看见张远,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嘴里念叨着。
张远把粮放下,又看了看那四面漏风的窝棚——墙还是破的,顶还是塌的,但地上多了一堆草,大概是新铺的。
他蹲下来,提高声音说:“大娘,今天给您刷墙了,看见了吗?白的,亮堂吗?”
老太太点头,指着外面,又指着墙,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无且翻译:“她说,白的好看,她喜欢。”
张远笑了:“喜欢就好。回头再给您修房子,把顶也修好。”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泪又流下来。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一家一家走下来,张远的笔记本上又记满了字。
等五户都走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破草棚,心里想着:路要修,墙要刷,粮要送,人要看。一样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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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积肥观摩
从村北回来,张远顺路去了狗子家。
狗子家院子里围了一圈人——七八个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蹲在地上,盯着墙角那堆牛粪看。
狗子爹站在粪堆旁边,神气活现,像个大将军。
看见张远,他眼睛一亮,迎上来:“恩人来了!正等着你呢!”
张远笑了:“大哥,这是嘛呢?”
狗子爹指着那堆人:“都是来看积肥的!我跟他们说,你教我怎么攒的,让他们都学学!”
张远走过去,蹲下来,跟那几个人打招呼。
一个老汉问:“张先生,这牛粪……真能上地?”
张远点头:“真能。您看狗子爹这堆,攒得多好。草盖着,不臭,不招苍蝇。等攒多了,堆在一起发酵,发酵好了就是好肥料。”
一个大婶问:“发酵是啥?”
张远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解释:“就是让粪自己热一热,热完了就不臭了,变成黑黑的肥土。上到地里,庄稼长得可好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还在犹豫。
狗子爹一拍大腿:“我给你们打保票!我家的地,明年就用这个种,收成肯定比你们好!”
张远笑了:“大哥,你这口号喊得好。回头收成好了,你就是积肥示范户。”
他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积肥观摩现场:狗子爹主讲,围观七八人。群众兴趣浓厚,示范效果显著。建议后续组织实地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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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曲辕犁的进展
从狗子家出来,张远去了孟木匠家。
孟木匠的院子里更热闹了。地上摆着七八张曲辕犁,都装好了铁犁头,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两个徒弟还在忙活,一个在刨料,一个在组装。
看见张远,孟木匠走过来,脸上带着点得意。
张远蹲下来,拿起一张犁,仔细看——犁辕弧度正好,犁头装得牢,犁箭调节灵活,犁底平整光滑。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意地点点头:
“孟师傅,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孟木匠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他指了指那排犁,又指了指外面,说了几句话。
无且翻译:“他说,这八张是这几天做的。还有五张在做,明天能好。”
张远眼睛亮了:“十三张?够用了!今年春耕,咱们村能翻倍了!”
他站起来,拍拍孟木匠的肩膀:“孟师傅,您辛苦了。回头我让王主任过来,跟您商量怎么分。”
孟木匠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客气”。
张远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曲辕犁批量制作完成:已制八张,再加五张,共十三张。孟师傅师徒三人连赶工,辛苦。建议优先分配给劳动力少的困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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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修路三班倒巡查
从孟木匠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张远又去了修路现场。
人分成三班,白天两班,晚上一班。挖土组的大个子带着几个人在挖土,夯路基的喊着号子,运石组的瘦高个挑着担子来来去去。路边点着几堆火,火光照得人影憧憧。
王翦站在那块石头上,脖子上挂着竹哨子,看见张远,吹了一声,跳下来跑过来。
“张远!你来了!”他脸上带着笑,“三班倒真管用!一天的活比以前两天还多!”
张远看了看现场——确实,进度快了不少。白天挖的土堆成几堆,晚上夯的路基已经压得实实的。
他问:“晚上看得见吗?”
王翦指着那些火堆:“看得见!一个路段点三堆火,亮堂堂的。就是费柴,每天要砍好多。”
张远说:“费柴也得烧。进度要紧。回头组织人专门砍柴,保证供应。”
王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高的事,你听说了吗?”
张远愣了:“赵高?什么事?”
王翦压低声音:“听说他家账本丢了,正闹着呢。李文书在查。”
张远心里一动——账本丢了?赵高?
他忽然想起今天计划里的第六条:再问问赵高账本的事。
看来不用问了,事已经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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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赵高家的混乱
第二天一早,张远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不对,准确说,是被一阵争吵声、砸东西的声音、以及有人在喊“抓贼”的声音同时吵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把手伸进怀里——笔记本还在。
他松了口气。
“又出什么事了?”他嘀咕着,爬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无且正站在门口,一脸紧张。
“张先生!不好了!”无且说,“赵文书家出事了!”
张远愣了:“赵文书?赵高?”
无且点头:“听说昨天遭贼了,账本丢了好多!”
张远眼睛瞪大:“什么?账本丢了?”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赵高家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无且喊:“走啊!愣着嘛!”
无且赶紧跟上来。
路上,张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账本丢了?昨天刚想着问问账本的事,然后就丢?这也太巧了吧?
他掏出笔记本,一边小跑一边记了一笔:
“X月X,赵高家遭贼,账本丢失。时间点敏感,需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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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赵高家的混乱(续)
赵高家院子里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有村民,有民兵,有看热闹的,有窃窃私语的。几个民兵站在门口,维持着秩序,但本拦不住那些往里挤的人。
张远挤进去,费了好大劲才穿过人群。
赵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嘴唇都在抖。他手里抱着几卷散乱的竹简,手指用力得关节发白。往那种阴恻恻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像一只被到墙角的耗子。
“赵文书!”张远走过去,“怎么回事?”
赵高抬头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很快,那眼神又恢复了正常,变成了受害者该有的样子。
“昨天……有人翻墙进来,偷走了几卷账本。”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张远问:“偷了多少?”
赵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简:“丢了……丢了七卷。近三个月的收支记录,全没了。”
旁边一个民兵小声说:“听说是有人想查账……”
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远心里一动。
查账?账目公开的事刚提出来,账本就丢了?
他下意识看向赵高。赵高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但那握竹简的手,微微发抖。
张远忽然想起昨天跟赵高提“账目公开”时,他那阴晴不定的表情,那勉强挤出来的笑,那闪烁的眼神。
难道是他自己……
张远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能瞎猜,没有证据。
他走到赵高面前,认真地说:
“赵文书,丢了哪些账本,您心里有数吗?有没有备份?”
赵高抬起头,眼神闪烁:“是……是近三个月的收支记录。没有备份,从来没做过备份。”
张远皱眉:“三个月的收支记录?那岂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如果账本真的有问题,这三个月的内容恐怕是关键。现在丢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
他拍拍赵高的肩膀:“赵文书,别急。先报给嬴主任,让他派人查。这种事,不能自己扛。”
赵高点点头,没说话。
张远转身要走,忽然看见赵高身后那间屋子——门虚掩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堆得乱七八糟的竹简。他想起之前来的时候,那些竹简也是这么乱。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是赵高自己藏的,他会藏在哪儿?
但他没说出来。
只是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赵高家现场观察:他神色慌乱,手抖,不似单纯受害。疑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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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嬴政的反应
张远跟着赵高来到村委会。
大殿里,嬴政正坐在几案后面批阅竹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深衣,头发一丝不乱,表情严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赵高跪下来,把账本丢失的事说了一遍。声音发抖,语无伦次,说得颠三倒四。
嬴政听完,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然后他问:“丢了哪些?”
赵高说:“近三个月的收支记录。”
嬴政又问:“有备份吗?”
赵高摇头:“没有。”
嬴政看着他,目光深邃,像要看穿他的内心。
张远在旁边站着,心里琢磨:嬴主任这表情,怎么有点……意味深长?好像早就知道会出事似的。
嬴政忽然说:“赵高,你先回去。这事寡人会查。”
赵高磕了个头,爬起来,躬身退下。走的时候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远也想走,嬴政叫住他:
“张远,你留下。”
张远愣了愣,站住。
嬴政看着他,忽然问:
“你觉得,账本是谁偷的?”
张远想了想,老实说:“嬴主任,我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了,我刚跟赵文书提了账目公开,账本就丢了。”
嬴政点点头:“你也觉得巧。”
张远说:“但没证据,不能乱说。”
嬴政忽然笑了:“你倒是个谨慎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远:
“张远,你知道赵高这个人吗?”
张远说:“知道啊,村里的文书,管账的。”
嬴政说:“寡人问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张远想了想,把之前的感觉说出来:
“赵文书话少,内向,工作认真。但有时候眼神怪怪的,好像总有心事。我猜可能是工作压力大,毕竟管账不容易。不过……”他顿了顿,“今天他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劲。”
嬴政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不对劲?”
张远说:“他抖得太厉害了。如果是遭贼了,害怕是正常的。但他那个抖法,不像害怕,像心虚。”
嬴政目光一凝。
“心虚?”他重复了一句。
张远点头:“对。就像……就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不知道怎么圆回来。”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诚。
“张远,”他说,“你比寡人想象的敏锐。”
张远挠挠头:“不是敏锐,是见得多了。我们那儿有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赵文书这反应,明显是做了亏心事。”
嬴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他忽然问:“如果寡人告诉你,赵高可能有问题呢?”
张远愣了:“什么问题?”
嬴政说:“账目不清,中饱私囊。”
张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赵高的表情、眼神、那些阴恻恻的目光,还有今天那慌乱的样子。
然后他问:“有证据吗?”
嬴政说:“现在没了。账本丢了。”
张远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账本不是被外人偷的,很可能是赵高自己藏的!
他猛地抬头:“嬴主任,您的意思是……”
嬴政抬手打断他:“寡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你,有些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张远点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嬴主任暗示赵高可能有问题。账本丢失事件疑点重重。赵高反应异常,心虚迹象明显。建议后续保持警惕。”
嬴政看他记,嘴角抽了抽。
“你……什么都记?”
张远点头:“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下来,回头对得上。”
嬴政摇摇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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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李斯的分析
从大殿出来,张远遇见李斯。
李斯站在廊下,双手笼在袖子里,似乎在等他。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张远,”李斯说,“账本的事,你怎么看?”
张远想了想,老实说:“李文书,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李斯点点头:“说说。”
张远说:“我刚跟赵文书提账目公开,账本就丢了。太巧了。如果是外人偷的,为什么只偷近三个月的?为什么不偷全年的?还有,赵文书今天那个反应,太奇怪了。他抖成那样,不像害怕,像心虚。”
李斯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倒是敏锐。”
张远挠挠头:“不是敏锐,是经验。我们那儿有句话——‘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斯愣了:“什么?”
张远解释:“就是说,有人想掩盖什么,反而暴露了。隔壁王二偷了钱,怕人发现,就在埋钱的地方立个牌子,写‘此地无银三百两’。结果人家一看,正好去挖。”
李斯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远想了想:“先不声张。该嘛嘛。账目公开的事,可以暂缓,但不能停。如果赵高真有问题,他迟早会露出马脚。”
李斯点点头:“有道理。”
张远忽然想起什么,问:“李文书,您是不是早就怀疑赵高了?”
李斯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张远看懂了——是默认。
他叹了口气,掏出笔记本,又记了一笔:
“李斯也怀疑赵高。看来赵高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全村可能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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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张远的内心活动
下午,张远坐在修路现场旁边的石头上,望着忙碌的人群,心里却想着赵高的事。
他一直以为这村的人都是好人。
嬴主任虽然架子大,但愿意事;李文书虽然话少,但办事靠谱;王主任虽然脾气爆,但心肠热;就连赵高,他也觉得只是内向。
可现在,嬴主任和李斯都暗示赵高有问题。
他想起赵高那些阴恻恻的眼神,想起他每次看见自己时的警惕,想起他问“账目公开”时的僵硬表情,想起今天他抖成那样还强装镇定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内向,是敌意;不是工作压力大,是做贼心虚。
张远叹了口气,掏出笔记本,翻到记有赵高的那几页,一条一条看:
“赵文书眼神飘忽,不像个踏实人。”——这是第三天写的,在牢里刚见赵高的时候。
“赵文书今情绪不高,疑似工作压力大。”——这是第五天写的,走访回来的路上。
“赵文书对账目公开表示考虑,态度积极。”——这是昨天写的。
他看着最后一条,苦笑了一下。
态度积极?人家那是恨得牙痒痒,自己还以为是积极。还“建议后续邀请他参与监督”,这不是请贼看家吗?
他拿起炭条,在最后加了一行:
“张远啊张远,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以后得多长个心眼,不能见谁都当好人。”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摇摇头,把笔记本合上。
远处,王翦的哨子声又响起来了,“嘟——嘟——”的,带着点欢快的调子。几个民兵跟着哨子声喊着号子,热火朝天。
张远看着他们,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不管赵高怎么样,这些人是真的。他们的子在变好,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修路现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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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真相大白
三天后,真相水落石出。
李斯带着几个民兵,在赵高家搜出了那几卷“丢失”的账本——就藏在赵高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一起找到的,还有一小袋粮食,足够一个人吃三个月。
证据确凿。
张远被叫到大殿时,赵高正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殿里气氛凝重。嬴政坐在台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几案。李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些账本,脸色严肃。王翦站在另一边,手按在剑柄上,怒目圆睁,像随时要拔剑砍人。
张远走过去,站定,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高。
赵高还是那个样子——瘦瘦的,穿着那身净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此刻他跪在那里,像一截枯木,毫无生气。
张远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前几天还跟他学表格,还问“能爆炸的东西是真的吗”,还说要“考虑考虑”账目公开。那时候他以为,赵高只是内向,只是工作压力大。
原来都是装的。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赵高,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高没抬头,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臣……无话可说。”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按村规,贪墨公粮,当如何处置?”
李斯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按律……当斩。”
张远猛地抬头——斩?砍头?
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赵高。赵高还是低着头,但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大殿里静得可怕。王翦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李斯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高,像在看一个死人。
张远脑子里乱成一团。
砍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砍头?不对不对,这村到底在哪儿?怎么还用这种刑罚?不是说好了是贫困村吗?贫困村也不能砍头啊!
他想起自己来的地方——偷东西要坐牢,贪钱要判刑,但砍头?那是古代才有的刑罚吧?不对,现在也有,但那得是多大的罪啊?人放火,叛国投敌,那才够得上。
赵高贪了多少?一小袋粮食,三个月口粮。放在现代,也就拘留几个月的事。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抖:
“嬴主任,我能说句话吗?”
嬴政看着他,点点头:“说。”
张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赵高:
“嬴主任,赵高有罪,该罚。但砍头……是不是太重了?”
嬴政挑眉:“重?”
张远说:“对。他贪了多少?三个月口粮。有证据,有数目,该赔赔,该罚罚。但砍头?那是人啊。人偿命,他贪粮,没人,罪不至死。”
赵高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嬴政也看着他,目光深邃。
张远继续说:“我知道,咱们村有老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不合理,就得改。您想想,他死了,能追回那些粮吗?不能。他活着,让他活,让他挣工分赔,挣够了再放。这样既罚了他,又帮了村,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咱们村缺人手。修路、积肥、种地、烧石灰,哪儿不需要人?了他,浪费。让他活,赚了。他一个人一年,挣的工分能抵回那些粮还有余。”
嬴政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
“张远,”他说,“你是第一个替罪犯求情的人。”
张远挠挠头:“我不是替他求情,我是觉得,这个规矩不合理。人不是小事,不能随便。”
嬴政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张远眼睛一亮:“谢谢嬴主任!”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一笔:
“赵高案尘埃落定。建议废除斩首刑罚,改为劳动改造。嬴主任采纳!重大突破!”
记完了,他抬头看向赵高。
赵高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远冲他点点头:“赵文书,好好活,将功补过。”
赵高低下头,没说话。
但那肩膀,不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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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张远与嬴政的对话
赵高被带下去了。
大殿里只剩下嬴政和张远。
嬴政坐在几案后面,看着张远,目光深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远,”他忽然问,“你刚才说,规矩不合理,就得改?”
张远点头:“对。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规矩服务的。规矩让人活不下去,那规矩就是坏规矩。我们那儿有句话——‘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意思是东西老不动就会坏,规矩也一样,得常改常新。”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说的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张远想了想:“从实践中学的。我们那儿,以前也有好多不合理的老规矩,后来都改了。改了之后,大家子都好过了。比如以前也有砍头的刑罚,后来觉得太残忍,就改成坐牢了。”
嬴政问:“谁改的?”
张远说:“大家一起改的。上面带头,下面响应,慢慢就改过来了。有时候一个人提出来,大家觉得有道理,就跟着改。”
嬴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他忽然问:“你做的这些事——修路、积肥、烧石灰、曲辕犁、扶贫鸡、账目公开——都是为了什么?”
张远愣了愣,然后笑了:
“嬴主任,这问题您问过好几次了。我是扶贫部,看见老百姓过得苦,就想帮一把。就这么简单。”
嬴政说:“可你不图回报。不图钱,不图官,不图名。”
张远想了想,认真地说:
“嬴主任,我们那儿有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帮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能给我什么,是因为他们需要帮助。帮完了,我心里踏实。”
他看着嬴政,眼神清澈:
“再说了,您不是也帮了我吗?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还听我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图什么?”
嬴政愣住了。
他图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这个人有趣,这个人有用,这个人说的东西他从来没听过。但“图什么”——他真的没想过。
张远笑了:“所以啊,嬴主任,有些事,不需要问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嬴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张远面前,郑重地说:
“张远,寡人有一事相求。”
张远赶紧站起来:“您说!”
嬴政说:“留下来,帮寡人管好这个村子。”
张远笑了:“嬴主任,我本来就是来扶贫的。您不赶我走,我肯定留下。”
嬴政点点头:“好。从今起,你是寡人的特聘顾问。有什么事,直接找寡人。”
张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谢嬴主任!我一定好好!”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一笔:
“嬴主任正式聘任我为‘特聘顾问’!重大突破!咸阳村扶贫工作进入新阶段!”
嬴政看他记,嘴角又抽了抽。
这个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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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造纸的提议
张远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过头,看着嬴政:
“嬴主任,我有个想法,想跟您说说。”
嬴政坐下:“说。”
张远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些图,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您还记得上次您问我要笔记本纸吗?我只给了您几页。”
嬴政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那几页纸他还留着,压在竹简下面,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张远说:“我们那儿都用纸,比竹简轻,比竹简便宜,写起来也快。我想在村里试着造纸。”
嬴政目光一凝:“造纸?”
张远点头,指着笔记本上的图:
“对。用树皮、麻头、破布、渔网这些东西,捣烂了煮,煮烂了洗,洗完了抄出来晾,就是纸。工艺不复杂,就是费功夫。咱们可以先试试,做出来了,以后就不用刻竹简了。”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问:“能做多少?”
张远说:“刚开始肯定不多,但慢慢来。做好了,可以先给李文书用,他每天记东西,竹简太费劲了。”
嬴政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个人,刚被任命为顾问,就开始想着造纸。
他忽然问:“你那个本子,快写满了吧?”
张远愣了愣,翻开看了看:“对,快了,还剩几页。”
嬴政说:“那就快点造。寡人等着看。”
张远笑了:“好!明天我就开始找材料!”
他掏出笔记本,又记了一笔:
“提议造纸,嬴主任同意。明启动材料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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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张远的内心活动
夜深了。
张远躺在草堆上,望着头顶的横梁,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刷墙完成了,回访送粮完成了,积肥观摩完成了,曲辕犁跟进了,修路巡查了,赵高的事也解决了,砍头的刑罚被他拦下来了,嬴主任正式聘任他了,造纸的事也批了。
所有计划,全部完成。
他长出一口气,嘴角带着笑。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想不通。
砍头——这种刑罚,怎么还在用?
他想起自己来的地方,虽然有,但那是给人放火的大恶人的。贪点粮食就要砍头?这太离谱了。
这村到底在哪儿?怎么还这么落后?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咸阳村初步观察”。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
“基层组织架构完整,但层级观念过重。”
“村规民约过于严苛,偷一块肉就要砍手。”
“村民普遍贫困,但劳动力充足。”
“方言障碍严重,沟通成本高。”
“刑罚残酷,与时代脱节。”
他看着最后一条,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地方,太闭塞了。与世隔绝,自成一统,规矩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没人想过要改。
他来对了。
他就是来改这些的。
他拿起炭条,在最后加了一行:
“咸阳村的问题,不只是穷,还有落后。规矩落后,观念落后,管理落后,刑罚落后。我的任务,不只是让他们吃饱,还要让他们明白——规矩是可以改的,生活是可以变好的,人是不该随便的。”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翻到前面几页,
“赵高的问题”——已解决。
“账目公开”——已推进。
“砍头刑罚”——已废除。
“造纸计划”——已获批。
“嬴主任态度”——已认可。
一条一条,都画了勾。
他忽然有种成就感——就像打游戏通关了一样。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鸡叫声隐约传来——那是分出去的鸡,在各家的窝里安睡。那只小公鸡也跟着叫,声音还是又尖又细,逗得他嘴角弯了弯。
张远听着那声音,嘴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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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嬴政的深夜独白
咸阳宫。
深夜。
嬴政还没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那是李斯整理的,张远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的记录。
修路、积肥、烧石灰、曲辕犁、扶贫鸡、账目公开、废除砍头、提议造纸……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人物、结果,都记得明明白白。
嬴政放下竹简,喃喃自语:
“他不是疯子,他是圣人。”
他转身,看着李斯:
“李斯,明开始,全力配合张远。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李斯愣了愣:“陛下,这……”
嬴政抬手打断他:
“寡人要看看,这个圣人,能把寡人的天下,变成什么样。”
李斯躬身:“是。”
嬴政又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咸阳宫的瓦檐上,洒在远处的城墙上,也洒在那间破屋里、睡在草堆上的人身上。
那个人,此刻正沉睡着,怀里揣着那个快写满的本子。本子上记着所有人的名字,所有的事,所有的计划。
嬴政忽然想起什么,走回案前,拿起那几页纸——张远给他的那几页。
他铺开一页,拿起笔,蘸了墨,写下一行字:
“今张远刷墙、送粮、劝农、制犁、修路、断案、议纸。寡人皆见之。”
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记下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不是疯子,他是圣人。寡人得之,寡人之幸。”
窗外,月光如水。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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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第一卷已经完结了
嬴政的全力支持(第二卷将大规模推进)
· 张远的“特聘顾问”身份(后续将有更多权限)
· 第二卷的“科技兴秦”即将展开
是不是大家觉得我把大秦写的都不像你们所理解的大秦,比如房子,语言不通秦朝通用的是雅语偏方言,但是又有的人能听懂,我这里用来区别当时的贵族和平民。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我们老百姓从古至今都没变都在为生活而努力的活着。也希望有个人来改变现状。其实说是穿越到秦朝也可以说是我用这一题材来表达我想表达的东西。不管是秦朝也好现代也好,要以人为本,老百姓好了,社会才会进步。国家才能兴旺发达,人民才能团结一心。也是主角所说的一个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