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生了双胞胎,直接放话要来我家坐月子。
老公拍着脯打包票:放心,我媳妇特能,伺候你们娘仨绝对没问题。
我听完冷笑一声,当天下午就交了出国申请。
隔天一早,我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老公傻眼了:你嘛去?
我晃了晃手里的派遣书:公司派我去非洲出差六年,工资翻倍,大姑姐就交给你这个能的弟弟悉心照料了。
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我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去机场的车。
电话是我婆婆王秀兰打来的。
周毅开了免提,他妈的大嗓门从听筒里冲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小静,周晴预产期就这周了,医生说很可能是双胞胎。我跟她商量好了,到时候就去你那坐月子,你那房子大,方便。”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拿着锅铲,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没说话。
周毅抢着开了口,声音里全是讨好的笑:“妈,多大点事,你跟姐说,放心来。我媳妇能,别说伺候月子,就是伺候个皇太后都没问题。”
电话那头,我大姑姐周晴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
“那敢情好。弟媳,我可听见了啊。我这肚子争气,一下来俩,听医生说月子里得好好补。
我也不挑,每天炖个乌鸡汤,再来个海参就行。哦对了,我睡眠浅,听不得小孩哭,到时候晚上你多担待,带一个去次卧睡。”
王秀兰立刻补充:“对对对,还有尿布,别用尿不湿,不透气,对孩子皮肤不好。你就辛苦点,手洗,一天换个十几次,用开水烫了,太阳底下晒。”
周毅听着,头点得像捣蒜:“没问题,都听我姐的。妈你放心,我这就去把我们家那张卡取出来,先给姐买两斤最好的海参,再买点燕窝,必须把月子给我姐伺候舒坦了。”
那张卡里,存的是我们俩攒了三年,准备明年付首付的钱。
我关了火,油烟机的轰鸣声停止,厨房里只剩下电话里传来的,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规划声。
我敲了敲流理台。
周毅回头看我,脸上带着邀功的表情:“媳妇,你看我安排的,周到不?”
我没看他,只盯着手机。
“周毅,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周毅的脸色变了,他冲过来,想捂住手机,但已经晚了。
王秀兰的声音尖锐起来:“沈静你什么意思?你的房子我女儿就住不得?你嫁给我们周毅,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周家的东西!”
周晴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弟媳,一家人嘛算这么清。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婆家房子小,我妈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伺候不了我。”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对周毅说:“你来炒菜,我上个厕所。”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锅铲,对着电话安抚他妈和他姐:“妈,姐,小静没别的意思,她就是害羞,你们放心,这事我做主了。”
我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公司内部的人才派遣系统。
一个加粗标红的通知挂在最上面:非洲某国基础设施援建,外派工程师,周期六年,薪资待遇三倍,各类补助另算。
这个我盯了很久了,本想等我们买了新房,稳定下来,再和周毅商量申请。
现在看来,不用商量了。
我点开申请页面,把我的简历和过往经历填了进去。
在申请理由那一栏,我敲下几个字:家庭负担重,寻求个人职业发展。
点击,提交。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您的申请已提交,请等待 HR 审核。
在椅子上,听着客厅里周毅还在大包大揽的承诺声,忽然觉得,世界清静了。
第二天,周毅起了个大早。
他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活,给我端来一杯温水,一脸的兴奋。
“媳妇,我昨晚想好了,姐坐月子是大事,咱们不能马虎。我列了个单子,你看看还缺什么。”
他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到我面前。
最上面是“月子食谱”,从周一到周,每天四顿正餐两顿加餐,食材精确到克,做法详细到步。下面是“新生儿护理”,包括洗澡水温、抚触手法、换尿布频率。最后是“产妇注意事项”,细致到房间通风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洗头水必须用艾叶煮开。
我扫了一眼,问他:“谁写的?”
“我姐啊,”周毅一脸骄傲,“我姐专门咨询了最高档的月子中心,把人家的服务流程都要来了。你看,专业不?”
“挺专业,”我把纸推回去,“那你来执行?”
周毅的笑容僵了一下:“媳妇,这不有你嘛。你是女人,心细,这个比我在行。我负责采购,跑腿,你负责在家持,咱俩分工。”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我天生就该是那个在家持一切的女人。
我没接话,默默吃着我的早饭。
他见我不说话,又凑过来:“对了,咱们那张卡,我今天就去取五万出来,先给我姐把那些补品买好。你看行不?”
“卡在我这,”我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密码你不知道。”
周毅的脸拉了下来:“沈静,你又来劲了是不是?那是我姐,不是外人!她给我们周家生了两个大孙子,我这个当舅舅的,花点钱怎么了?再说了,那钱也有我一半。”
“你一半是多少?”我看着他,“你每个月工资五千,还完你自己的车贷剩三千,吃穿用度哪样不是花我的?那卡里三十万,你有多少?”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出一句:“夫妻共同财产!”
“是啊,”我点点头,“所以用之前,得我们夫妻俩都同意才行。”
他气得一拍桌子,吼道:“不可理喻!”
然后摔门走了。
我慢条斯理地收拾完碗筷,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 HR 部门主管的微信。
“沈静,你的外派申请我看到了,资料非常优秀。我已经上报给总监了,总监对你印象很深,说你这种有魄力的技术骨,正是非洲需要的。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批下来。”
我回了句:谢谢张姐,给您添麻烦了。
下午,周毅没回来,估计还在生闷气。
王秀兰的电话倒是又来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提房子的事,而是跟我哭穷。
“小静啊,我跟你叔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周晴这生孩子,我们是真帮衬不上。你跟周毅不一样,你们俩有本事,赚钱多。现在周晴有难处了,你们当弟弟弟媳的,能不拉一把吗?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行不行?”
她在那头声泪俱下,我在这头翻看着刚刚收到的外派派遣函。
红头文件,单位盖章,具有法律效力。
任命:沈静,为驻 XX 国部总工程师。
派遣时间:六年。
我把文件存好,对电话那头的王秀兰说:“妈,我知道了。”
她以为我服软了,立刻止住哭声,喜气洋洋地说:“我就知道小静你是个好孩子。那你赶紧让周毅去买东西,别耽误了。”
“嗯,”我应了一声,“耽误不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护照,文件,几件换洗的夏装,常用的药品。
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足够了。
晚上十点,周毅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但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把一个首饰盒扔到我面前:“给,别生气了。我今天跟哥们儿借了点钱,先给姐把东西买了。那卡里的钱,咱不动了,还留着买房,行了吧?”
他以为他在哄我,在给我台阶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标价三百九十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我可能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